林肯總統終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震得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臉色鐵青,深陷的眼窩中透著疲憊和憤怒:“先生們,我們現在的處境確實艱難,但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環視著房間里的每一個內閣成員,繼續說道:“英國人的進攻讓我們措手不及,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冷靜和團結,而不是互相指責!”
戰爭部長斯坦頓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電報,低聲說道:“總統先生,圣保羅的陷落只是一個開始。如果我們不盡快采取行動,英軍可能會繼續南下,甚至威脅到芝加哥。”
林肯總統點了點頭,眉頭緊鎖,“斯坦頓,你有什么建議?”
斯坦頓整理了一下思緒,他的目光掃過攤在桌上的軍事地圖:“我們需要立即調集一部分東線的部隊回防,尤其是那些正在圍攻羅伯特·李將軍的部隊。“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幾道線,“這些都是我們的精銳部隊,我們必須抽調一部分出來。如果不阻止英軍的繼續推進,后果將不堪設想。”
坐在角落的海軍部長韋爾斯搖著花白的頭,面露疲態:“即使我們調回部隊,英軍的海上優勢依然存在。“他指了指大西洋沿岸,“他們的艦隊可以隨時在我們的沿海城市登陸,而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軍艦去阻止他們。”
郵政部長布萊爾冷笑了一聲,“所以我才說,與其這樣無謂地抵抗,不如和英國人談判。割讓一些領土,換取停戰的機會,至少能保住我們的核心地區。”
副總統約翰遜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死死盯著布萊爾,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布萊爾,割讓領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一旦我們開了這個口子,英國人會得寸進尺,其他國家也會趁機對我們提出要求。合眾國的尊嚴和主權不容侵犯!”
布萊爾在約翰遜充滿壓迫感的目光下縮了縮脖子,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財政部長薩蒙·波特蘭·蔡斯看向總統林肯,開口講道:“總統先生,布萊爾先生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我們的經濟確實已經開始朝著崩潰邊緣行進。紐約的股票市場已經崩盤,通貨膨脹嚴重,民眾的生活越來越艱難。如果我們不盡快結束戰爭,恐怕內部也會出現動蕩。”
林肯總統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說道:“蔡斯,我明白你的擔憂。但我們現在沒有退路。如果我們現在妥協,未來的代價將會更大。我們必須堅持下去,直到找到扭轉局勢的機會。”
他轉向戰爭部長埃德溫·麥克馬斯特斯·斯坦頓,“斯坦頓,我同意你的計劃,你需要和總司令亨利·哈雷克將軍(原本的總司令喬治·布萊頓·麥克萊倫將軍被撤職了)進行協商,下令抽調部分東線的部隊,全力阻止英軍的推進。至于是哪些部隊就看你們自己的想法,羅伯特·李將軍是個難纏的對手,我知道。”
林肯的聲音提高了些:“請你向亨利·哈雷克將軍傳達一下,《征兵法案》很快就會通過,到時候我們手里的軍隊將會大大增加,就會有余力了。”
副總統約翰遜走到林肯的跟前,建議道:“亞伯拉罕,西線方面我們不能抽調軍隊了,他們原本已經成功抵達匹茲堡了。”
戰爭部長埃德溫·麥克馬斯特斯·斯坦頓接話道:“喬治·亨利·托馬斯將軍和威廉·特庫姆賽·謝爾曼將軍的軍團目前還能維持攻勢。”停頓一下,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我建議聽從謝爾曼將軍的建議,不能留手了,摧毀掉全部南方反抗城市。”
房間里瞬間陷入死寂。每個內閣成員的臉色都變了,但沒有人出聲反對。謝爾曼將軍在圣路易斯的所作所為雖然讓美國在歐洲經營多年的形象毀于一旦,但確實打擊了南方邦聯的軍工生產,效率直接下降了五分之一。
這可能跟所謂的公平正義什么的都掛不上鉤了,盡管不是屠城,但也差不多了,毀滅一座城市。
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這時候雙手抱在胸前,手指不斷地點著,過了幾分鐘,誰都在竊竊私語,但是誰也沒有開口,他只好站起身來,“改一下,摧毀掉所有的工業城市,如果我們無法保證長時間占領該城市,換句話說,這座城市可能反復的話,強迫遷徙所有青壯年人口,我們不能給他們留勞動力。”
林肯還是沒說話,他臉上的表情很豐富,肌肉都在抽動著。
副總統約翰遜這時候直接發揚了民主的原則,大聲說道:“我同意韋爾斯的建議,現在進行舉手表決!”
他高高的舉起自己的右手、戰爭部長、海軍部長陸續跟上,不一會財政部長薩蒙·波特蘭·蔡斯嘆了口氣也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房間內的高級官員們像是國務卿威廉·亨利·蘇厄德也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只剩下兩三個人沒有舉手,黑著臉沉默著。
林肯最終也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稍微有些咬牙切齒地喊道,“我同意這個建議。”
戰爭部長埃德溫·麥克馬斯特斯·斯坦頓長舒一口氣,“這會幫助我們盡快解決對南方的作戰。”
林肯總統這時候走到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面前,鄭重地說道:“韋爾斯,我知道我們的海軍力量薄弱,但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拖延英軍的海上行動。哪怕是用小規模的騷擾戰術,也要讓他們感到壓力。”
韋爾斯老爺子同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盡力而為,總統先生。”
林肯總統最后環視了一圈辦公室里的所有人,語氣堅定地說道:“先生們,這是我們最艱難的時刻,但也是我們最需要團結的時刻。合眾國的未來掌握在我們手中。我們不能讓歷史記住我們是一群懦夫,而是一群在逆境中堅持到底的勇士。”
林肯總統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散會吧,各位。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
1863年4月28日。
費城的臨時國會大廈,來自各州的議員們擠坐在橡木座椅中,旁聽席上同時擠滿了記者。
“現在開始對征兵法案進行表決!”議長舒勒·科法克斯照著手中的文件念完之后,他手中的木槌重重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記員隨即站起身,手持名單,開始按照各州的字母順序唱名:
“亞當斯議員?”
“贊成。”
“奧爾德里奇議員?”
“反對!”
...
每一個名字被念到時,議員們的回答都帶著各自的情感,或堅定,或猶豫,或充滿憤怒。
這是一場關乎國家命運的辯論,每一票都承載著巨大的壓力。
支持者們認為,國家正處于內戰的危機關頭,聯邦的生死存亡需要更多士兵上前線。而反對者則怒斥這是一種對個人自由的侵犯,是對民主原則的踐踏。
唱名繼續進行,隨著名單上的名字被一個個念到,支持和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猶豫不決的議員在起身時,臉上寫滿了掙扎與矛盾。支持者們頻頻點頭,反對者們則冷冷注視著,偶爾交頭接耳。
當最后一個名字被念到時,書記員低頭開始快速統計選票。大廳內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議長科法克斯接過統計結果,低頭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清了清嗓子:
“投票結果:贊成一百二十五票,反對三十九票。法案通過!”
話音剛落,他再次用木槌重重敲擊桌面,宣布這一結果正式生效。木槌的聲音仿佛點燃了整個會場的情緒,瞬間引發了轟然的反應。支持者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有人高呼“為了聯邦!”“為了勝利!”他們握緊拳頭,彼此擁抱,甚至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而反對者們則憤然起身,臉色鐵青,有人憤怒地拍打桌面,有人怒斥“暴政!這不公平!”
瓦蘭迪漢姆議員是反對派中最激動的一個,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站起身,面色漲紅,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出會場,甚至沒有回頭。
《征兵法案》于1863年4月28日由國會通過,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性的征兵法案。
主要內容:規定20-45歲的男性公民和有意入籍的外國人都必須登記,每個征兵區要按照人口比例提供兵員,允許被征召者支付500美元來免除服役義務,可以雇傭替代人服役...
這項法案引發了廣泛的爭議,首先憲法沒有明確賦予聯邦政府征兵權,傳統上軍事征召權屬于各州。
第二點,500美元豁免條款被認為偏袒富人,替代人制度加劇了貧富差距,對于普通工人和農民而言,500美元是一筆難以企及的巨款,而富人卻可以輕松用金錢擺脫服役義務,甚至雇傭窮人替代自己上戰場。
《紐約論壇報》刊登了一篇以“富人的戰爭,窮人的戰斗”為標題的社論,尖銳地指出,這項法案將戰爭的代價強加在貧窮階層身上,而富人則可以高枕無憂地繼續享受他們的特權。
第三點則是,各州有所不滿,因為這削弱了州對本州民兵的控制權影響州的自主權擔心破壞聯邦制平衡。
因為戰爭形勢異常危急,英國的推進雖然緩慢,但卻步步為營,派遣軍隊從加拿大南下,開始對美國發動進攻。
原本依靠志愿兵制度維持的聯邦軍隊,已明顯不足以應對現在的戰爭形勢。前線的將領不斷抱怨兵力不足,而后方的招募工作卻陷入了停滯。國會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激烈的爭論后通過了備受爭議的《征兵法案》。這標志著美國歷史上第一次采用強制征兵制度,所有適齡男性不得再以“不愿參戰”為由逃避國家的召喚。
同一天,就在亞伯拉罕·林肯總統收到《征兵法案》通過的消息時,另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也傳到了白宮。這消息從北方的戰場上傳來,而它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原本在西部戰線上屢建奇功的尤利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將軍。在被調往北方負責防御英軍入侵后,他再次展現了卓越的軍事才能。
在新罕布什爾州利特爾頓附近,格蘭特指揮部隊實施了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戰。結果,英軍一支超過1萬五千多人的大部隊被擊潰,聯邦軍不僅俘虜了4000多名士兵,還繳獲了大量的武器和物資。
“對的,總統先生,您沒有聽錯。”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站在林肯的桌子前,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一再強調這一戰果的輝煌,“他們伏擊了英軍,“殲滅”了超過1萬人的部隊,還俘虜了4000多人!上帝啊,戰爭開始以來,我從未見過任何一場戰斗俘獲這么多敵軍士兵。真是奇跡!”
(這支部隊絕大部分是印度土兵組成的,還是夜晚伏擊。)
林肯沒有立即回答。他低下頭,右手扶住額頭,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隱隱的抽噎聲從他身上發出,這位總統承受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心中的喜悅和悲痛交織,一時間難以言表。原本鎮壓南方叛亂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西線的聯邦軍隊即將徹底擊潰南方的抵抗力量。只要再突破最后的防線,便可直取里士滿,剿滅羅伯特·李將軍領導的南方軍團,結束這場內戰。至于那些西部地區的小規模騷亂和印第安部落的抵抗,根本不足為慮。
然而,劇本卻被英國人撕得粉碎。
英國的介入改變了一切,使已經近在眼前的勝利變得遙遙無期。
“斯坦頓先生,”林肯終于抬起頭,“通知格蘭特將軍,他干得漂亮。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英國人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為接下來的每一步做好準備。”
他沉默片刻繼續說道:“我將授予他北部戰區司令的職務,由他負責全面防御英國人的北方進攻。”
戰爭部長斯坦頓,敬了個軍禮,“遵命,總統閣下,我相信格蘭特將軍絕對不會令您失望的!”
...
1863年5月1日.
費城的一家繁華大劇院內,燈光明亮,座無虛席。
舞臺上正在表演莎士比亞著名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飾演朱麗葉的是一個非常漂亮,皮膚很白嫩細膩的姑娘,表演的也很出色,至少讓臺下的一些貴婦人們被感動得淚眼婆娑,甚至掏出手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但這無法引起二樓一個包銷里面的兩人的注意,他們的目光并未投向舞臺,而是集中在這場談話上。
坐在東方向的兩位美國高官分別是國務卿威廉·亨利·蘇厄德和財政部長薩蒙·波特蘭·蔡斯,而在他們對面,坐著一位溫文爾雅的紳士。他的深色禮服剪裁得體,領結系得一絲不茍,金色的袖扣在燈光下微微閃爍。他是來自奧地利的外交使節——波加特茨·馮·艾森費爾特男爵。
他們正在商議奧地利對美國進行商業往來的事情,這原本正常,就算之前奧地利參與了護航制度,兩國依然有商業往來,不過這次,還有軍火。
“二位,我開門見山的說了,維也納對英國的做法很不滿意。他們這樣公然介入貴國內戰,讓弗朗茨皇帝陛下感到很不高興。”
財政部長蔡斯用湯匙攪了攪加入奶的紅茶,“所以,這就是為什么奧地利愿意向我們提供軍火?”
波加特茨·馮·艾森費爾特男爵微微一笑,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紅酒杯,目光卻并未離開蘇厄德。
他用帶著奧地利口音的英語說道:“國務卿先生、財政部長閣下,我必須坦誠,我們非常重視這次的合作機會。美國的工業潛力和北方的技術力量對我們而言,都是難得的伙伴資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也看到了商機。貴國現在急需現代化的武器裝備,而奧地利帝國恰好在這方面有優勢。維也納兵工廠的產品質量,想必兩位都有所耳聞。“
能不耳聞嗎,美國南方邦聯軍的大部分步槍都是維也納給提供的,不過蘇厄德和蔡斯識趣地不提這件事,現在還是形勢比人強,他們需要維也納的幫助。
“具體能提供什么?”美國國務卿蘇厄德直截了當地問。
“最新型的線膛炮,射程比你們的拿破侖炮還要遠。”艾森費爾特男爵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清單,“另外還有勞倫茲望遠鏡、野戰醫療器械...”
“12磅拿破侖炮?1600碼的射程?”艾森費爾特男爵嘴角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我們的M1861型12磅榴彈炮,2000碼的射程,能夠發射高爆榴彈,適合破壞防御工事。射程適中,火力密集。還有拉格榴彈炮、洛倫茨步槍,我們的武器多種多樣,總有適合您的。”
“價格呢?”蔡斯問道,作為財政部長,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就是我們需要談判的部分了。”男爵露出一個圓滑的微笑,“價格絕對合適,國際市場上你們都買不到,但同時奧地利希望獲得一些...貿易優惠。比如降低對我國紡織品和鋼鐵制品的關稅。”
“還有呢?”蘇厄德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還有要求。
“我們注意到,貴國通過了《征兵法案》。”艾森費爾特男爵放低聲音,“維也納希望能夠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一些...便利。”
“具體說說。”
“貴國肯定有許多民眾不想要參與這場殘酷的戰爭,我們希望將這部分人帶回奧地利,您們也知道,奧地利帝國正在在偉大的弗朗茨陛下的領導下,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工業建設進程,尤其是工業發展所需的勞動力,正急需像貴國人民這樣勤勞且富有技術的移民。”
話音未落,蘇厄德和蔡斯幾乎是同時對視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蔡斯將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思而嚴肅。顯然,男爵的提議觸及了一個敏感而復雜的話題——勞動力和人口問題。從戰爭的角度來看,北方的勞動力是支持工業生產和軍需補給的關鍵資源,任何減少都可能對戰時經濟乃至軍隊造成沖擊。
“男爵閣下,”蔡斯終于開口,語氣依然保持克制,“您提到的移民問題確實值得深思。不過,北方的勞動力對我們當前的戰爭形勢至關重要。將這部分人轉移到國外,可能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爭議。”
艾森費爾特男爵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反應。他仍舊保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神態,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然后從容地說道:“財政部長閣下,我完全理解您們的擔憂。我們并不是希望削弱貴國的力量,而是想為那些不愿參戰的民眾提供一條出路。這不僅可以減少國內的社會矛盾,也能夠創造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局面。”
蔡斯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另外,再就是,”艾森費爾特男爵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和,“就像之前說的我們希望貴國能夠適度降低對奧地利商品的進口關稅。這將進一步促進兩國的經濟往來,也有助于我們為貴國提供更多的軍需物資。”
蔡斯的眉頭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仍然謹慎:“艾森費爾特男爵閣下,這聽起來確實很誘人。不過,我們是否可以相信貴國會在這次合作中保持中立?”
男爵抬起手,微微一笑:“財政部長先生,奧地利的利益在于和平的商業往來,而非卷入貴國的內戰。我們的目標是雙贏,而不是冒險。”
雙贏的意思大概就是我賣給你們軍火也賣給南方邦聯軍火,這的的確確是在“雙贏”。
國務卿蘇厄德點了點頭,但仍然保持著外交官特有的審慎:“我們會將您的提議提交給總統閣下進行詳細審議。至于移民問題和關稅問題,我們也需要進一步討論,確保符合美國的利益。”
“當然,國務卿先生,我期待我們能夠達成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協議。畢竟,只有合作,才能讓我們共同繁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