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7月20日,半夜三點多,熱那亞共和國奎爾托港。
當了幾年首席執政的加里波第將軍一身戎裝,手里接過自己兒子梅諾蒂·加里波第中校遞給他的軍刀,這上面繡著意大利地圖的輪廓,包括已經被法國占領的撒丁王國還有兩西西里王國、教皇國等等,同時還有著橄欖枝和月桂葉,象征著和平與勝利,這是撒丁王國前首相,在法國占領撒丁王國前巧妙跑出來的加富爾首相(得益于奧地利醫藥技術的迅速發展,這個時空的加富爾沒死,但身體還是很虛弱)送給他的禮物。
“加里波第,”花白胡子的熱那亞共和國首相弗朗切斯克·阿雷塞·盧奇尼伯爵看著這位共同奮斗征戰多年的好友,低聲說道:“加富爾的這個計劃確實巧妙,但風險實在太大。你已經五十三歲了,而且是熱那亞的首席執政,整個意大利比你威望高的沒幾個了,你完全可以讓年輕人去冒這個險。內諾·比克西奧上校就很合適,他在西西里有豐富的情報網絡,而且指揮才能出眾。”
“不,吾友。”加里波第將軍扭了扭脖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隨后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次真的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時機,英國人對我們表示了支持,他們的巡邏隊這幾天會恰好出現在第勒尼安海,我們會跟在他們的旁邊,讓兩西西里王國的海軍們以為英國人就站在我們這邊,甚至是軍事支持。”
英國人不希望看到法國真的完成對意大利的全部吞并,再加上法國控制的正在開通的蘇伊士運河,北非的阿爾及利亞,這是要把地中海變成法國勢力范圍的節奏,同樣,奧地利也不希望看到這樣做,弗朗茨希望法國能帶頭打壓意大利的民族主義者,這點他成功了,但同時也不希望法國自己吞了意大利,所以,他留了加里波第這顆釘子。
撒丁王國的吞并并不是那么簡單,有志向的學生、志愿者們很多,而且這里有一定的群眾基礎,游擊打的風生水起,法國人知道這些人的背后不是英國人就是奧地利人,他們自己也在給這兩國內部煽風點火中。
“而且,這次戰役太重要了,只有我能讓這支軍隊發揮出最大的戰斗力。這些年輕人信任我、追隨我,愿意為了我們共同的理想獻出生命。這種士氣,是任何其他將領都無法調動的。”加里波第將軍拍了拍自己的老友的肩膀,認真地盯著他。
“唉~”
首相弗朗切斯克·阿雷塞·盧奇尼伯爵長嘆一聲,他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固執的老戰士。“好吧,四千名精銳,都是你親自挑選訓練的勇士。我知道這支軍隊對你意味著什么。“他握住加里波第的手,“但是記住,就算失敗了也要活著回來。熱那亞還需要你這個首席執政。“
“哈哈哈。”加里波第將軍有些捧腹大笑起來,“你放心。我不會死,我還會帶著勝利的消息回來。”
五月的夜晚,海風微涼。港口燈火通明,一隊隊身著紅色軍服的戰士正有序地搬運軍需物資。沉重的青銅四磅炮被小心翼翼地用滑輪吊上船,裝滿子彈、火藥的木箱整齊地碼放在甲板上。水手們不時喊著某個小隊的番號,示意他們登船就位。
“父親,“梅諾蒂中校大步走來,他的靴子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后一批部隊已經登船完畢。火炮和彈藥都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固定好了。“
加里波第點點頭,轉身面對聚集在甲板上的軍官們。
“諸位,記住我們此行的使命。我們不只是為了解放兩西西里王國,更是為了整個意大利的統一大業。在那片土地上,千千萬萬的同胞正在等待我們,等待自由的曙光!“
“是,首席執政閣下!”所有軍官齊聲應道。
...
登上船之后,船只慢慢地噴著霧氣,駛離了碼頭,船上,內諾·比克西奧上校走上前來,跟加里波第將軍對視一眼之后,點點頭。
加里波第也點了點頭。
他環視四周,看著這些士兵——這是從1859年訓練出的志愿軍為基礎形成的最好的部隊。
一些人正在調整槍支,另一些人在船邊低聲交談,談論著家鄉和未來的戰斗,還有幾個年輕士兵仰望著滿天繁星,嘴里喃喃著禱告詞,祈求圣母瑪利亞的保佑。
“比克西奧,”加里波第將軍突然開口說道,“如果我在戰斗中受傷,甚至犧牲,你就接替我指揮,確保完成任務。意大利的統一事業不能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倒下而停止。”
“是,將軍閣下。如果我再戰死,西蒙尼上校會接替指揮,我們已經制定了完整的指揮繼承程序,請將軍放心。”內諾·比克西奧上校冰冷的聲音回答道,他的眼里盡是冷酷的色彩,任何人跟他對上一眼都會覺得周圍冷幾分,他經驗豐富,親手殺掉的叛徒、賣國者、奧地利士兵、撒丁士兵可能上百了。
“嗚——!“刺耳的汽笛聲劃破夜空,蒸汽機的轟鳴聲更響了。指揮艦緩緩轉向,領著這支由十幾艘運輸船組成的艦隊,駛向那片預定海域。
...
碼頭上,以首相弗朗切斯克·阿雷塞·盧奇尼伯爵為首的官員、軍官、士兵們保持著敬禮的姿勢,默默地注視著,這會是一場硬仗、險仗,兩西西里王國大概有11萬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包括南意大利的大陸部分和西西里島。這是當時意大利半島上面積最大的獨立國家,約占整個意大利地區的三分之一。
正規軍大概有10萬人左右,用四千人打10萬人,紙面數據上來說大概只有上帝的青睞才能讓他們獲勝吧。
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打著哈欠的奧地利帝國駐熱那亞共和國大使馬塞爾·馮·格羅斯閣下看著這些船從夜色中消失,開口喊道:“別敬軍禮了,多累啊,結束了。”
首相盧奇尼伯爵黑著臉轉過身來看著這個蹲在這里看了好長時間的奧地利大使,開口說道:“閣下好雅興啊,這么晚了來看海嗎?”
“切,滴滴滴。”格羅斯大使掏出一塊懷表,自己對了對時間,“我覺得我們的交易達成了,你們還有三小時時間,我需要的人請在菲里茨教堂準備好,謝謝。”
“這個好辦,第一個現在就可以交給你。“首相盧奇尼伯爵揮了揮手。兩名熱那亞士兵立即押上來一個被堵住嘴巴、拼命掙扎的黑發男子。
“這位就是'匈牙利光復運動'的代表喬伯特先生。“盧奇尼伯爵冷冷地說。
“嘖嘖嘖,哎,當初都是什么人啊,拉約什·科蘇特、伊斯特萬·蒂爾迪、阿爾伯特·伊爾馬伊....而現在呢,都是啥臭魚爛蝦啊。”格羅斯大使繞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喬伯特代表,用貓戲弄老鼠的眼神盯著他。
然后他繼續開口,“除了這個,還有其他人,早上6點,我需要在菲里茨教堂見到。”
“沒問題。”
“走吧,我親愛的喬伯特先生,奧地利歡迎您回歸祖國。”格羅斯大使對他做了個優雅的請的姿勢,隨后兩名穿著灰色軍裝的奧地利士兵從熱那亞士兵手里面接過這個人,生拉硬拽拖上了馬車。
“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格羅斯大使上馬車之前,背著手的首相盧奇尼伯爵淡淡的說道。
“當然了,弗朗茨陛下是最守信譽的人了,尤其是他最欣賞的首席執政加里波第將軍還給他送去了這么個大禮物,請放心,我們會按照約定給予你們承諾的東西。”
盧奇尼伯爵最后牙縫里面蹦出了個,“謝謝。”
他可能是在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匈牙利人和意大利人當然都是需要獨立的民族,但如果真的要選一個的話,還是意大利獨立比較好,這大概就是熱那亞政府的抉擇。
....
船隊在夜色中悄然前行,海風逐漸變得凜冽,一天了還沒有遇見任何法國艦隊就在加里波第將軍心里面還在想上帝眷顧,怎么會這么順利的時候,意外果然發生了。
“將軍,前方發現一艘不明船只!”瞭望手突然喊道,打破了夜的寂靜。“不,是一支巡邏船隊!”
加里波第將軍聞聲快步走到船舷邊,迅速拿起望遠鏡,朝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艘小型帆船正打著燈光,他的身后感覺還有幾艘船的樣子。
“準備戰斗!”他低聲下令,隨著號角聲音的響起,船上的士兵們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然而,當那艘船靠近時,船上卻升起了一面熟悉的旗幟——那是英國皇家海軍的標志。
“是英國人!”梅諾蒂中校松了一口氣。
加里波第將軍點了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他并不完全信任英國人,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很快,一艘小艇從英國船上放下,幾名英國軍官登上了加里波第的船。
“加里波第將軍,”為首的英國軍官微微鞠躬,“我們奉命前來協助您的行動。法國人已經加強了巡邏,但我們可以為您提供掩護。”
加里波第將軍沉默片刻,隨后點了點頭,“感謝你們的支持。但我們更需要的是你們的艦隊在第勒尼安海制造一些‘動靜’,吸引法國人的注意力。”
英國軍官笑了笑,“這正是我們的計劃。請放心,法國人不會輕易發現你們的行蹤。”
加里波第將軍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目送英國軍官離開。
...
現在英國從馬耳他島出發的巡邏隊船只散在整個運輸船隊的外圍,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英國人的艦隊。
艦隊行駛了四天,沒有什么意外,第五天夜晚,這支艦隊遇到了麻煩。
五艘法國護衛艦出現在了不遠處,他們可能是在巡邏,有可能是真的在守株待兔。
法國人發旗語,要求允許他們登船檢查違禁物品。
遭到最前方的一艘英國護衛艦的拒絕,很快局面就僵持住了。
“中校!英國人拒絕了我們的要求!”一名法國大副氣喘吁吁地跑到指揮官面前,額頭上布滿了汗水,“我們的瞭望哨發現了!那些船只中間絕對有熱那亞人,或者撒丁人!他們穿著紅色的衣服,很廉價的那種,絕不是英國軍服!”
法國巡邏隊指揮官臉色鐵青,猛地一拳砸在舷墻上,幾乎咆哮起來:“該死的!巴黎命令我們嚴密監視這些不安分的熱那亞人!撒丁島那邊究竟是怎么回事?這么多艘運輸船竟然讓他們溜了!”
對意大利地區政策改變之后,巴黎早就對加里波第和熱那亞共和國充滿警惕。
撒丁島位于熱那亞和西西里島中間,而現在,借著之前的夜黑風高和英國人的幫助,加里波第成功的抵達了快到西西里島的地方。
“裝彈!”法國中校冷冷地命令道。
副官聞言一驚,小聲說道:“中校……難道我們真的要和英國人開戰嗎?陛下絕不會允許我們與英國人爆發沖突的,這會引發外交危機……”
法國中校轉頭瞪著副官,怒吼道:“該死的豬腦子!陛下也命令我們盯緊熱那亞人!快去!用旗語告訴英國人——立刻交出熱那亞艦隊,否則我們就強行登船檢查!”
法國護衛艦的燈光閃爍起來,旗語在夜空中劃過。片刻之后,英國艦隊的回應同樣通過旗語傳來,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拒絕登船。”
但是艦隊也停下了前進,在轉變陣型,很快,所有的英軍巡邏隊就和法軍的巡邏隊對上了,甚至,英國人還多了幾艘帆船。
這個狀態很奇特,法軍想要移動,英國人跟著移動,而背后的熱那亞艦隊開始緩緩駛離。
“該死的英國人,他們這是在掩護熱那亞人逃跑!”法國中校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的目光轉向后方,卻發現那支運輸船隊已經悄然開始遠離戰場,向西南方向駛去。
此時的法國艦隊陷入了兩難境地:若選擇強行突破英國艦隊,可能引發英法之間的軍事沖突;若選擇按兵不動,則會眼睜睜看著加里波第的艦隊溜之大吉。
“我!我!我要知道,兩西西里那邊的艦隊呢!”法軍指揮官狂怒的時候,怒問著自己的副官,他的副官戰戰兢兢地回答道:“半小時前我們通知了他們,他們很快就來了,大概吧。”
但很遺憾,兩西西里的艦隊集合行駛過去之后,只看到英法的艦隊在互相對峙,沒有看到傳言中將要對兩西西里登陸作戰的熱那亞艦隊,等到他們得到追的通知的時候,加里波第的腳已經踏上了馬爾薩拉港口的土地上。
加里波第將軍站在馬爾薩拉港口的碼頭上,目光掃視著四周。
港口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兩西西里王國的十幾名駐軍毫無防備,甚至在被俘虜時還一臉茫然。他們的軍官醉醺醺地坐在桌邊,手里還握著撲克牌,直到被熱那亞的士兵們繳械,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將軍,港口已經控制住了。”梅諾蒂·加里波第中校快步走到父親身邊,低聲報告道。
加里波第點了點頭,他并沒有因為這輕而易舉的勝利而露出任何欣喜。相反,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港口居民身上,那些剛剛起床的工人、漁夫和婦女們站在遠處,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些居民看起來疲憊又麻木,目光空洞,仿佛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無興趣。他們的衣衫襤褸,皮膚被長期的日曬和勞作曬得黝黑,臉上寫滿了對生活的無奈與壓抑。
這些人長期生活在兩西西里王國的壓迫下,早已習慣了被忽視和剝削。也對這些所謂的幫助他們,解放他們的熱那亞人或者自稱為意大利人的人不感興趣。
于這些港口居民來說,無論是紅衫軍還是兩西西里王國,又或者是意大利民族主義者似乎都不過是另一群掌權者罷了。
“梅諾蒂,去把銀幣拿出來。”加里波第將軍沉聲說道。
梅諾蒂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意圖,轉身指揮幾名士兵搬來了一箱銀幣。箱子打開的瞬間,銀幣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港口上的居民們終于有了反應,他們的目光逐漸聚焦在那箱銀幣上,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各位!”加里波第將軍高聲喊道,聲音洪亮,“我們是來解放你們的!這些銀幣是給你們的報酬,只要你們愿意幫忙搬運物資,每個人都能得到應有的報酬!”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開始有了騷動。起初只有幾個人試探性地走上前,接過銀幣后,他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港口的麻木氣氛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快!抓緊時間!”梅諾蒂中校繼續指揮著士兵和居民們搬運物資。四磅炮、彈藥箱、糧食和醫療用品被迅速從運輸船上卸下,整齊地堆放在港口上。
加里波第將軍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時間就是生命,法國人不大可能真的派軍隊來,但是兩西西里王國的軍隊肯定會來,他們隨時可能反應過來。
紅杉軍必須盡快鞏固陣地,為接下來的戰斗做好準備。
“將軍,我們已經控制了港口,接下來怎么辦?”一名軍官走上前問道。
加里波第將軍沉思片刻,隨后果斷下令:“立刻派出偵察兵,探查周圍的地形和敵情。同時,組織一支小隊,向馬爾薩拉城內推進,爭取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控制城鎮。”
“是!”軍官敬了個禮,迅速跑去執行命令。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名偵察兵匆匆趕來,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將軍,我們發現了一支兩西西里王國的巡邏隊,他們正朝港口方向趕來,人數大約有五十人!”
加里波第將軍冷笑一聲,“五十人?看來他們還沒有意識到我們的實力。梅諾蒂,你帶一隊人埋伏在港口入口,等他們進來后,立刻包圍他們,盡量活捉。”
“明白!”梅諾蒂中校敬了個軍禮,迅速帶領兩百多名紅衫軍戰士分散埋伏。他們躲在港口兩側的倉庫和漁船后面,刺刀上抹了一層油以防反光。
幾分鐘后,那支兩西西里王國的巡邏隊果然出現在了港口入口。他們的指揮官騎在馬上,一臉傲慢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
騎兵還好,慢悠悠地,但是巡邏隊大部分是步兵,他們感覺很累,沒有精神的樣子。
“動手!”梅諾蒂一聲令下。紅衫軍戰士如潮水般從藏身處涌出,轉眼間就將巡邏隊團團圍住。碼頭上,數十名紅衫軍端著步槍瞄準了騎兵們。
“放下武器!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梅諾蒂站在一堆木箱上高聲喊道,“你們已經被意大利統一軍包圍了!“
大部分巡邏隊士兵面面相覷,有幾個已經開始舉起雙手。
但那名軍官顯然不愿束手就擒,他拔出軍刀大喝一聲“沖出去!”,猛地策馬向后方沖去,他的親信們反應過來騎馬跟上,絲毫不管撞到的自己的士兵。
梅諾蒂早有準備,抬手就是一槍。子彈呼嘯著擊中了軍馬的前腿,馬匹嘶鳴著栽倒在地,將軍官重重摔在了石板路上。
這位兩西西里王國的巡邏隊長非常無辜,他甚至不知道所謂的紅杉軍登陸的消息,他只不過是例行公事來這里打打秋風罷了,沒想到遇到了土匪!
呃,不!這是戰爭的敵軍啊!
上帝啊,熱那亞對兩西西里王國宣戰了嗎?我怎么不知道?這就是這位兩西西里王國的巡邏隊長的想法。
當然沒有宣戰,現在作戰的是不屬于熱那亞共和國的軍隊,這是一支志愿軍,自愿為了解放意大利而奮戰的紅杉軍罷了,至于那個帶著紅帽子的老頭,啊,他叫加里波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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