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堡宮內的帝國會議室,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橡木會議桌,桌面上鋪著墨綠色的天鵝絨桌布,桌布邊緣繡著金色的雙頭鷹徽章。桌子周圍坐著奧地利帝國的權力核心人物,每個人面前都堆滿了文件和報告。
弗朗茨坐在桌首,身著深藍色軍裝。
他的面前攤開著一份地圖,上面標注著美國南北戰爭,呃,不,現在應該叫北美戰爭,的前線位置和主要戰役。
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剛剛走進會議室,手中捧著一疊文件。他快步走到皇帝身邊,微微鞠躬后遞上文件。
“陛下,來自我們駐費城(華盛頓特區已經被戰火毀壞)和巴黎使館的最新報告,以及法國政府提供的情報匯總。”
弗朗茨接過文件,迅速瀏覽起來。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隨著閱讀的深入,皇帝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后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明顯的詫異。
弗朗茨驚訝地說:“美國聯邦政府撐不住了嗎?”
按照后世說法來說,美國內戰時候的技術跟戰術水平是超過了歐洲戰場的,他本來以為北方聯邦政府會撐得時間更久一點,就算有了英國直接參戰,按照排隊槍斃式打法,至少能撐到1865年吧,這才1864年初就不行了。
事實上自從英國決定直接干預美國內戰以來,局勢發展得比任何人預計的都要快。當英國海軍封鎖了北方的港口,同時英國遠征軍從加拿大南下進入美國領土時,北方聯邦政府的處境迅速惡化。
盡管有著格蘭特將軍的出色發揮,不過大勢肯定不站在北方聯邦政府那邊,英國人實在是太有錢了。
施默林整了整他那絲毫不亂的領結,輕咳一聲:“陛下,這是巴黎政府給我們的消息。而且,北方聯邦政府也派了使者來我們這,大概明天就到了。”
他停頓片刻,掃視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帝國高官,然后繼續說道:“100萬人,陛下,這是巴黎方面給我們的數據。”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凝固。幾位帝國將軍交換了驚訝的眼神,小聲議論著,如此巨大的傷亡是最近這些年歐洲沒經歷過的。
“100萬人傷亡?”弗朗茨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后,繼續說道:雖然有些大,emmm,但也算是北方可以接受的范圍了。”
施默林抿了抿嘴唇,臉色變得更加嚴肅:“陛下,是100萬人陣亡。”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彈在會議室中爆炸。
(北方聯邦政府夸大了自己的傷亡數據,可能是想要讓歐洲人意識到他真的很慘,真的撐不住了。也可能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爭取到更多的同情和外交支持,甚至是有利的和平條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這個數字顯然達到了震撼人心的效果。)
“什么?100萬人陣亡?”弗朗茨的首席副官克勒內維耶驚訝地大叫起來,100萬人,整個拿破侖戰爭時期反法同盟十幾年加起來大概也就死了這個數,的確是讓人驚訝的數據。
弗朗茨也瞪大了眼睛,他可記得歷史上南北戰爭是美國歷史上傷亡最慘重的戰爭,比一戰、二戰慘多了,但絕沒有100萬人陣亡這么多,更別說只是北方就有這么多了。原本的歷史中,整個南北戰爭的死亡人數約為62萬,其中包括戰場陣亡和疾病死亡。但這個新的數字幾乎是原來的兩倍,而且只計算了北方的損失。
美國可能真要被弗朗茨的蝴蝶效應給搞廢了,100萬人青壯人口,更別說戰后的賠款、割地,估計美國再也不可能是傳說之地了。
“陛下。可能有夸大的成分,”布爾伯爵放下自己剛剛看完的文件,語氣平靜而冷靜,“但北方傷亡慘重是事實,看來盡管有我們跟法國人的幫忙,北方聯邦政府還是撐不下去了。”
奧地利政府一直在維持著兩頭幫的政策,先是幫助南方政府抵抗北方聯邦政府的進攻,低價收購了大量美國南方的棉花跟礦產,武裝他們。
等到英國對美國北方聯邦政府宣戰之后,奧地利和法國就一塊暗中支持北方聯邦,不僅提供了財政援助,還允許北方在歐洲招募士兵和采購武器。
但現在,即使有這些支持,北方似乎也走到了盡頭。
“的確。克勒內維耶,”弗朗茨叫了自己首席副官的名字。
克勒內維耶上校立即挺直身體:“在,陛下。”
“趁著戰爭還沒結束,把國內一幫迷信刺刀沖鋒、方陣這些老古董都給我送到軍事觀察團去,時代已經變了,步槍火力的精度、威力、射擊速度的提升,讓士兵傷亡率大大增加,更別說還有后膛炮、膛線炮的問世。”
坐在桌邊的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點了點頭,他剛從美國戰場回來,帶回了大量照片、戰報和新型武器的樣品。美國戰場上的塹壕戰、鐵路運兵、電報通訊,以及新型步槍和炮兵的應用,都預示著戰爭形態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弗朗茨停頓片刻,繼續說道:“這幫老古董光看阿爾布雷希帶回來的照片文件是不夠的,他們肯定心里面不服。讓他們都去看看,實地看看,本來想著戰爭持續時間長點,可以多派幾批次,這次看來真要結束了,還是都派出去吧。”
弗朗茨的語氣堅決,在座的有幾位年長將軍臉上閃過一絲不滿,但沒有人敢公開反對。
畢竟弗朗茨不僅是國家元首,也是軍隊的最高統帥,他的決定就是命令。而且,經過弗朗茨指揮領導的奧撒法戰爭勝利,對多瑙河兩公國戰爭的勝利,弗朗茨的威望已經到了極點,沒人敢反對他了,至少在明面上。
克勒內維耶上校略顯猶豫地問道:“遵命,陛下。我會安排的,呃...如果有將軍不愿意呢?”
弗朗茨翻了個白眼,“那就轉入預備役或者退役去,連渡海當個軍事觀察員都不愿意,那還能指望這樣的將軍為國作戰嗎?”
皇帝的話擲地有聲,幾位年長的將軍明顯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身體。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從拿破侖戰爭時期開始服役,對傳統戰術有著近乎宗教般的信仰。但現在,時代在變,戰爭的面貌也在變。
“好的,陛下。”克勒內維耶恭敬地回答,開始在筆記本上記錄需要派遣的將軍名單。
克勒內維耶一邊寫一邊思索,這些老將軍們恐怕不會喜歡這次“美國之行”。越過大西洋,只為了證明自己錯了?這對那些驕傲的將軍來說無異于羞辱。但皇帝已經決定,沒有人敢違抗。
弗朗茨很早就意識到了軍事方面的巨大變化,并決心讓奧地利的軍隊跟上時代的步伐。
早在1854年的克里米亞戰爭后,原主就曾嘗試推動一系列改革,但遭到了軍中元老派的強烈抵制。
他有點對奧地利軍隊內部的保守派勢力失去耐心了,盡管他們很忠誠,但是有些戰術思想實在是太落伍了,本來還打算徐徐圖之,弗朗茨決定等這次北美戰爭結束之后,就要召開全軍大會,決定帝國軍隊改革方向問題,最后將這批真的一點都不改變的老古董們,全部退役。
坐在皇帝右側的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這時候輕聲說道:“陛下,美國戰場上的經驗證明,未來的戰爭將由技術和工業實力決定,而非貴族的騎士精神。我們必須接受這一點。”
弗朗茨微微點頭。阿爾布雷希特絕對是奧地利少數真正理解時代變化的高級將領之一,還是皇室成員。
“軍隊改革刻不容緩,我們之前進度太慢了,”弗朗茨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不僅是武器裝備,更重要的是思想。我們需要新一代的軍官,他們能夠理解現代戰爭的本質。”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點頭贊同:“陛下明察秋毫。事實上,我已經草擬了一份改革方案,包括建立專業的參謀學院,引入普魯士的訓練方法,以及擴大工程兵和炮兵的比例。普魯士的一些軍隊訓練方法,比我軍強很多。”
“施梅特林元帥上個月還在向我提議恢復拿破侖時代的沖鋒戰術,”弗朗茨輕聲對阿爾布雷希特說,“他堅持認為決定性的刺刀沖鋒才是戰場之王,而步槍射擊不過是輔助手段。”
阿爾布雷希特苦笑一聲:“如果他親眼看到華盛頓特區戰役中那些沖鋒的聯邦軍隊是如何被密集火力摧毀的,或許會改變看法。”
弗朗茨思索片刻,然后下定決心:“我會找機會與你詳細討論這個改革方案。同時,確保那些派往美國的將軍們親眼見識到新式戰爭的模樣。有些人只有親眼所見,才會相信世界已經變了。”
短暫的沉默后,首相布爾伯爵將話題引回美國問題:“陛下,那么我們該怎么應對美國人的請求?”
“施墨林,”弗朗茨則是問向外交大臣施墨林男爵,“巴黎方面沒說美國使節來訪的請求是什么嗎?”
“呃...陛下,他們想要我們調停這次戰爭,英國人的要求太大了,他們想要北美五大湖地區加上東北部地區。”
北美五大湖地區加上東北部地區在美國內戰時期是美國的工業中心,根據1860年人口普查,五大湖地區和東北部州約占美國總人口的40-45%左右,約1200-1300萬人口,經濟上大概貢獻了美國約65-70%的工業產值和約55-60%的GDP。
弗朗茨嘖嘖兩聲,“胃口是真大啊。”
“是啊,陛下。”首相布爾伯爵站起身,指了指弗朗茨面前地圖上的五大湖地區,伊利湖、休倫湖和安大略湖的邊界線移動,然后向東掃過紐約、賓夕法尼亞和新英格蘭諸州。
“這些地方的人口跟工業大概是美國的一半,要是真的讓英國人拿了去,我估計過不了多久,整個北美都可能成為英國的。”布爾伯爵說話的時候,他藍色的眼睛中閃爍著憂慮的光芒,這可太危險了,已經是世界第一強國的英國,再變強的話...
一個由英國完全控制的北美將徹底改變世界的力量平衡。英國已經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和最廣闊的殖民帝國,如果再加上北美的資源和工業實力,其霸權將無人能撼動。
“你是說...”弗朗茨在腦海中思索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突然,他猛然說道:“失去這些地方的美國,實力會大幅削弱,自然沒有能力再抵御英國的進攻,剩下的地方被英國逐漸蠶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是的,陛下。”首相布爾伯爵點點頭,“無論如何,不能讓英國人將這部分都拿到手,這里不僅有豐富的鐵礦和煤礦資源,還有發達的紡織工業和鋼鐵制造業。如果英國控制了這片區域,其工業實力將超過歐洲所有國家的總和。”
貿易大臣托根堡伯爵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陛下,我認為我們可以提出一個折中方案。英國可以獲得一些邊境調整和貿易特權,但不能吞并整個工業區。也許可以建議將五大湖地區北部劃歸加拿大,但保留東北部工業中心歸屬北方聯邦。”
“就比如英國可以獲得密歇根湖和蘇必利爾湖沿岸的礦業資源,而紐約、賓夕法尼亞和馬薩諸塞州的工業中心仍歸北方聯邦所有。這樣如何?”
“這恐怕不夠,”首相布爾伯爵搖了搖頭,“英國已經派出遠征軍,付出了重大軍事投入。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既定目標。我們需要提供一些額外誘因,比如在其他地區的外交支持或貿易讓步。”
布爾伯爵說著,取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奧地利搜到的關于英國在北美戰爭中的投入概況:“根據我們的情報,英國已經派出超過5萬正規軍,損失了約100門最新式的阿姆斯特朗后膛炮,以及上千萬英鎊的軍事支出。他們已經為這場戰爭投入了太多,不會滿足于一個'公平'的解決方案。”
“加拿大的明確邊界是一個可以討論的點,”外交大臣施墨林補充道,“俄勒岡地區和明尼蘇達西北部可以割讓給英國,作為放棄五大湖核心區的交換。”
“這些地區雖然面積廣大,但人口稀少,工業基礎薄弱。對英國來說,獲得這些領土可以加強加拿大的戰略深度,同時也符合他們擴大殖民地的傳統政策。”
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這時候想到跟一些美國商人打交道的事情,他開口說道:“事實上,陛下。我聽說英國在支持西部美國的獨立運動,我覺得帕麥斯頓勛爵肯定也知道英國不可能吞下這個核心地區,我們和法國人、俄國人甚至西班牙人都會反對,他應該不會冒著我們聯合的風險強行吞并這些地方。”
“繼續說下去,布魯克。”
布魯克男爵從他的公文包中取出幾封信件和一份報紙剪報:“去年秋天,我會見了幾位來自加利福尼亞和俄勒岡的美國商人,他們透露當地已經有相當強烈的獨立傾向。英國領事一直在暗中支持這種情緒,提供資金和政治承諾。”
“你這么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陛下。”首相布爾伯爵拍拍自己的腦袋,接著看向皇帝弗朗茨,“我們的情報人員在舊金山發現英國軍官與當地民兵領袖頻繁接觸。根據這些信息,我相信英國的真正目標可能是將美國分割成三個或更多互相敵對的國家:南方邦聯、北方聯邦和西部獨立國。”
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接著說道:“還有我們扶植的印第安聯邦酋長國,那就是四足鼎立了。”
“嗯。讓美國西部獨立也是個方法,我記得我們也派人去過西部地區。”弗朗茨點點頭,“這也算是個籌碼。總之,我們的外交目的現在是要保證英國可以拿到廣袤的土地,但是人口、工業盡量少拿,這就取決于我們跟巴黎方面了。”
“我們需要與法國密切協調,”弗朗茨思考著說,“拿破侖三世不會希望看到英國控制整個北美。也許我們可以提議在加勒比海地區給予法國更多利益,以換取他們在北美問題上的支持。”
布爾伯爵點點頭,然后突然想起一個關鍵點:“陛下,還有一個因素:北方聯邦政府的堅持。”
“的確,我們需要他們不要這么快就投降。如果北方聯邦現在就屈服,一切都將按照英國的意愿發展。但如果他們能再堅持幾個月,局勢可能會發生變化。而且我聽說他們有一位格蘭特將軍,在北方打得不錯,打敗了很多次英國軍隊。”
“是的,陛下,尤利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將軍。”
“這很好,唉。”弗朗茨還是嘆了口氣,“明天我們盡量滿足我們美國朋友的要求吧。希望他們能打下去,至少要撐到我們和巴黎政府達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