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掃過卡爾坦兵工廠測試場廣闊的平原,雪花在空中飛舞,偶爾落在士兵們的軍帽和炮身上,很快又被寒風吹散。
天空呈現出典型的冬日鉛灰色,但能見度依然良好,足以進行今天計劃的射擊演習。
測試場是一片占地近一百平方公里的開闊地,距離維也納約二十公里,專門用于帝國軍隊的大型武器測試。
場地北端是模擬各種戰場地形的區域,從淺丘到小型森林,應有盡有;東側則是今天射擊的主要目標——一個精心構建的“偽丹訥維克防線”,這是根據漢諾威王國、普魯士王國的間諜以及荷爾施泰因德意志人所提供的情報構筑出的一個模擬防線。
防線包括土墻、壕溝、石制炮臺和一些簡易的堡壘,內部還放置了數百個稻草人,模擬駐守的丹麥士兵。
“炮彈裝填完畢!”
“目標!1公里外的偽丹訥維克防線!仰角十六度,鎖定!”、
火炮的瞄準手蹲在炮身一側,熟練地操作著調整螺旋器。他們低頭看著刻度盤,雙手小心翼翼地旋轉調節輪,將炮管的仰角調整到指揮官指定的角度。
“角度已鎖定,長官!”
“準備完畢!”
炮兵指揮官施特勞斯上校等待面前的火炮手操作完畢后,簡單檢查了附近每門炮的狀態,確認一切就緒后,舉起佩劍,他揮下手臂:“柯林炮兵營!發射!”
第一門火炮的發射手來自蒂羅爾山區的霍夫曼一等兵毫不猶豫地拉動發射繩。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冬日的寂靜。第一門火炮噴出熾烈的火焰,橙紅色的火光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強大的后坐力使整個炮身向后滑行近一米,但經過特殊設計的炮架完美地吸收了這一沖擊。
接著是第二門第三門,滾滾濃煙瞬間籠罩了整個炮位。炮彈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直奔遠方的目標。
在短暫的數秒鐘后,遠處的“偽丹訥維克防線”上爆發出三聲巨響,木制結構和土墻在爆炸中四散飛濺,煙塵高高揚起。即使在一公里外,也能感受到爆炸的震撼力。通過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看到,三發炮彈都精確命中了預定目標,造成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破壞效果。
施特勞斯上校幾乎沒有時間欣賞這一成果,他立即下達了下一個命令:“繼續裝填!”
炮組們立即行動起來,開始第二輪裝填程序。
....
在一處俯瞰整個測試場的高地上,一群身著漂亮軍服的高級軍官正舉著望遠鏡觀看此次火炮射擊演練。這個觀察位置經過精心選擇,不僅能夠清晰地看到炮兵的行動,還能完美地觀察炮彈的落點和爆炸效果。
弗朗茨透過高倍望遠鏡專注地觀察著遠處的炮擊效果。在他身邊站著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和一群帝國高級將領,每個人都拿著筆記本,不時記錄下重要數據和觀察結果。
“打的還不錯,很準。”弗朗茨放下望遠鏡,贊賞地說道。
第九軍軍長維格爾中將——一位矮胖的軍官,有著圓潤的臉頰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八字胡——鼓起胖嘟嘟的小臉,一臉自豪地說道:“柯林炮兵營不僅僅是我第九軍最厲害的炮兵營,我敢說,也是整個遠征軍最強的。”
維格爾軍長的話音剛落,周圍的將軍們立即開始熱烈討論,每個人都想為自己的部隊爭光。
“我第十二軍的二十四炮兵營才是最強的。上個月的演習中,他們在二十分鐘內完成了七輪射擊,精度沒有絲毫下降。”
“第7獨立炮兵團的火力比這個強三倍!”
“你那是獨立炮兵團,誰不知道獨立炮兵團的火炮多啊。”
“呵呵,別吵了。”弗朗茨甩了甩手中的望遠鏡,壓了壓手,結束這場有點玩笑語氣的爭論,讓所有人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測試的正題上。
弗朗茨開口問道:“克虜伯公司150mm榴彈炮的測試結果如何?”
“陛下,非常好。”一旁弗朗茨的首席副官克勒內維耶上校手里面拿著一份測試數據,立即回答。
他展開手中的文件,開始詳細匯報:
“型號破壞者150mm榴彈炮。”
“炮管長度:3米。”
“重量約為1200公斤。”
“射程4100米。”
“有效殺傷半徑:約6-10米致命區域:3-5米重傷區域:5-8米輕傷/碎片區:8-10米。”
“建筑物破壞:主要通過高弧度射擊越過掩體,對輕型建筑有一定破壞力。”
“陛下,這門榴彈炮的效果很不錯。”回國后就參與組建對丹麥作戰遠征軍的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指了指遠處正在不斷傾瀉火力的柯林炮兵營,“我們在偽造的丹訥維克防線布置了大量假人,經過攻城炮先摧毀一波防線,然后再用榴彈炮洗禮,效果非常顯著,大概只需要3個小時就能將里面的敵人消滅的七七八八了。”
“陛下,但是這門火炮剛剛訂購,大概目前只有102門左右,已經全部編入對丹麥作戰遠征軍。”炮兵總監威廉·馮·沃爾夫斯堡將軍在一旁補充道,“按照漢諾威人偵測的情報,丹訥維克防線完全無法抵抗24磅攻城炮,他們的防線盡管進行了修繕,但在新技術面前,毫無意義。”
遠處,第二輪炮擊已經完成,“偽丹訥維克防線“的中央部分幾乎被完全摧毀。木制結構已經支離破碎,土墻出現了巨大的缺口,內部的稻草人“士兵“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廢墟中。炮兵營正在準備第三輪射擊,這次的目標是防線尚存的側翼堡壘。
“丹訥維克防線根本不重要。”弗朗茨聳聳肩,將手中的望遠鏡遞給副官卡爾,自己率先朝著一旁擺放的一組野戰椅走去。這些特制的折疊椅是為戰爭特別設計的,最重要的是攜帶性很好同時有一定的舒適性。
“大家都坐吧。”
十幾個將軍們在皇帝的邀請下圍坐成一圈,這些都是去過美國,見識過南北戰爭殘酷性的將軍,其中一些人弗朗茨對他們寄予厚望,就比如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和新晉升的第四軍軍長弗朗茨·馮·約翰男爵。
約翰男爵是帝國軍隊的新星,出身于下層貴族,1859年的奧撒法戰爭跟1861年的羅馬尼亞聯合公國戰爭中,他的部隊都是帝國傷亡率最低之一,同時,又取得了不少勝利。
而且,他提交的關于北美戰爭的觀察報告得到了弗朗茨的賞識,他希望能給一支尖刀部隊配屬三個以上獨立炮兵團和最新式武器,集中火力來撕裂敵方防線,之后騎兵部隊涌入,擴大裂口。
弗朗茨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位將軍臉上短暫停留,然后開始說話:“諸位,我們今天不只是來看炮兵演習的。我想聽聽你們在美國所學到的,以及如何將這些經驗應用到我們即將對丹麥的作戰中。”
第四軍軍長約翰男爵首先打破沉默:“陛下,美國戰場給我最深的印象是火力密度的重要性。在戰場上,集中的火力可以壓制敵人,使其無法有效反擊。丹訥維克防線雖然看起來堅固,但如果我們能夠集中足夠的炮兵火力,可以在很短時間內瓦解防線。如果敵人有10個炮兵營那我們就用20個,我們的火炮威力足夠強大。”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補充道:“而且,陛下,美國戰場上的掩體戰術也值得我們借鑒。北方聯邦軍隊經常使用臨時塹壕和掩體來保護步兵免受炮火侵襲。在攻擊丹訥維克時,我們的步兵可以利用類似的技術,減少接近防線時的傷亡。”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后勤問題。”第七軍軍長米勒中將插話道,“美國人善于利用鐵路和水路運輸補給和兵力。在對丹麥的作戰中,我們必須確保彈藥和食物的供應線不會中斷,尤其是在冬季條件下。”
“你們說得都很好。”弗朗茨點點頭,“這次對丹麥的作戰,將是我們應用這些新理念的第一次實踐。事實上,我必須要說明一點,那就是丹麥人其實不足為慮,我們要考慮之后的作戰,丹麥畢竟是一個小國,我們很容易就能戰勝他們。但是傷亡。”
弗朗茨認真地說道:“你們都應該向第四軍軍長約翰男爵學習,他的部隊能打勝仗,但同時傷亡率也比較低。培養一個合格的士兵,至少要三到五年,士官軍官時間更長,而這,只需要一發子彈或者一發炮彈就能結束他們的生命。”
“所以,我批準了新的軍事改革,在帝國軍隊中增加醫療單位,每個步兵團至少要有一個到兩個醫療連,師級則是設立醫療營,負責協調全師的醫療支持工作。每次戰役開始時都必須要一個全面的戰地醫院進行醫療救助。”
他從副官克勒內維耶手中接過一份文件,翻開展示給在場的將軍們看:“這是新的軍醫體系組織結構圖。你們可以看到,我們將建立三級醫療救護系統——前線救護站負責緊急處理和分類;野戰醫院進行手術和初步治療;后方醫院則提供長期康復和專科治療。”
文件在將軍們手中傳閱,每一頁都詳細列出了醫療設備配置、人員編制和操作流程。這份計劃極其全面,甚至包括了傷員運輸馬車的設計圖紙和救護犬的訓練方案。
“陛下,這些措施在遠征軍里面都開始實施了。”第九軍軍長維格爾將軍一臉愁容地說道:“問題是,帝國陸軍培養的醫療人才有些少,或者說,現在懂醫學的人本來就是社會上的上層人士,很少參軍。”
帝國軍隊中確實缺乏合格的醫療人員,尤其是能夠在戰場環境下高效工作的軍醫。傳統上,醫學被視為一種高貴的職業,通常由有錢人家的子弟從事,而這些人很少會選擇艱苦的軍旅生活。
弗朗茨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這個你們可以放心。大概一年前我就讓帝國醫學院開設軍隊醫生培訓班,普通的醫療兵懂得救急、止血、消毒就可以了,而像合格的醫生這個等級,則需要長時間的學習。算算時間,第一批到第二批學員應該快畢業了。大概3000人左右,你們可以帶上。”
“哈哈,那沒問題了,陛下。”第九軍軍長維格爾將軍一掃陰云,臉上重新煥發出喜悅的光彩,“我還在想沒那么多合格的醫療兵設置醫療單位干啥,原來陛下都想好了。”
維格爾將軍的直率引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緩和了會議的緊張氛圍。
“軍醫學院的建立跟實施計劃都在實行當中,不過這還需要幾年時間,軍醫不同于醫療兵,培訓起來時間更長一些。”
“陛下,也許,也許我們可以效仿英國,建立建立一支訓練有素的女性護理隊伍。”第十二軍軍長建議道:“大家都聽說過克里米亞戰爭時期的提燈女神,南丁格爾小姐的故事,她成功地讓英軍傷員和病患的死亡率從高達 42%降低到了 2%以下。”
“我聽說英國建立了皇家陸軍醫療改革委員會,負責對軍隊的醫療和護理系統進行全面改造,也許,我們也可以試試讓女性參與護理工作。”
“這是個好建議,我覺得。”弗朗茨點點頭,現在婦女的作用根本就沒有發揮出來,后來的歷史證明女性有很多職業可以選擇,偉人不是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嘛。
弗朗茨這番話引起了在場將軍們不同程度的反應。年輕一些的軍官,如第四軍軍長約翰男爵和阿爾布雷希特大公,表情中流露出贊同;而那些老派的將軍們則顯得有些不安,甚至有幾位交換了驚訝的眼神,似乎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他們保守的皇帝口中說出。
一位將軍在這時贊同地說道:“您說得對,陛下。在醫學領域,女性的細心和耐心常常能在治療和護理方面發揮獨特作用。特別是在處理重傷患者時,女性護士往往能夠提供更加細致入微的照料。”
“但是,陛下,”第二軍軍長插話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將女性引入軍隊環境可能會帶來諸多問題。士兵們的行為舉止、軍營的設施安排、甚至是指揮鏈的完整性都可能受到影響。”
軍隊是男性的領域,應當遠離女性的“干擾”,這應該是這個時代所有軍隊的傳統觀念。
弗朗茨則是平靜地看著第二軍軍長:“卡爾,你在美國戰場見過傷員在沒有及時護理的情況下死去的場景嗎?”
第二軍軍長卡爾男爵臉色變得蒼白:“見過,陛下。那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
皇帝的問題喚起了卡爾男爵一段痛苦的記憶。作為一名前線指揮官,他曾在無數次戰斗中看到自己的士兵因缺乏及時救護而痛苦死去。特別是在1859年的奧撒法戰爭中,由于醫療資源不足,許多本可以挽救的生命被白白浪費。那些年輕士兵臨終前呼喊母親和愛人名字的場景,至今仍在他的噩夢中重現。
“那么,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減少這種痛苦,我們是否應該至少嘗試一下?”弗朗茨的聲音柔和但堅定。
卡爾男爵沉默片刻,然后低聲回答:“陛下說得對。為了士兵的生命,我們應該嘗試任何可能有效的方法。”
弗朗茨環顧四周,其他將軍們交流意見之后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弗朗茨滿意地繼續說道:“今天的討論非常有價值,我的將軍們。你們的觀點和經驗對帝國軍隊的改革至關重要。”
遠處,炮兵的聲響已經消失了,這場炮擊演習結束了。最后一輪齊射過后,“偽丹訥維克防線”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只剩下斷裂的木梁和坍塌的土墻。柯林炮兵營的士兵們正在整理裝備,準備撤回營地。寒冷的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氣味,混合著雪花的清新,創造出一種奇特的氛圍。
“帝國政府可以建立幾所護理學校,專門培訓戰地護士。當然,這些女性只會在相對安全的野戰醫院工作,不會直接暴露在前線危險中。”
“陛下,我們還是先謹慎地建立一所護理學校,征招一支女性護理團隊。”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在此刻接話道:“畢竟,克里米亞戰爭時候到底是南丁格爾小姐一個人的作用大,還是女性護理團隊的功勞,您也知道,戰爭有時候是一個人的作用更大一些。我們可以嘗試一下。最好先小規模試點,驗證效果后再擴大規模。”
仔細思考片刻后,弗朗茨點點頭,“嗯。先做個例子嘛,回去我會找陸軍大臣、海軍大臣、茜茜他們一塊商議一下這件事,我覺得是有操作空間的。”
“好了,將軍們。演習結束了。”弗朗茨站起身來,其他將軍們也立即起立,站得筆直。
“今晚上請到霍夫堡皇宮參加晚宴,另外,”弗朗茨指了指遠處正在收拾陣地的柯林炮兵營,“維格爾,這些人每個人獎勵一個月的薪水。小伙子們真棒。”
這個突如其來的慷慨舉動讓第九軍軍長維格爾將軍喜出望外,柯林炮兵營是他最引以為傲的部隊,皇帝的贊賞和獎勵無疑是對他領導能力的極大肯定。
“謝謝陛下。”
“我會立即將陛下的慷慨傳達給士兵們。這將極大地鼓舞他們的士氣。”
“他們應得的,”弗朗茨回應道,“在即將到來的丹麥戰爭中,我們將需要這樣訓練有素的炮兵部隊。確保他們知道,今天的表現讓他們的皇帝感到驕傲。”
維格爾將軍再次鞠躬,臉上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我會親自向他們傳達陛下的話語。”
弗朗茨轉向他的副官克勒內維耶上校:“準備馬車,我們返回維也納。今晚的晚宴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
“遵命,陛下。”克勒內維耶立即行動起來,指揮侍從官和衛兵們準備返程。
在皇帝準備離開之際,阿爾布雷希特大公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陛下,關于女性護理團的事,我認為皇后會是這個計劃的完美贊助人。她的同情心和社會影響力將為這項事業贏得廣泛支持。您知道,茜茜皇后殿下在帝國很受歡迎,她的行動和話語很有號召力。”
“嗯,事實上,我覺得。”弗朗茨靠近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旁邊,“與其讓她整天觀看那些帝國陰暗面事物,醫療救助這種人道主義事業應該更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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