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唐寧街10號,英國首相官邸。這座外表樸素的磚房內,歐洲最強大國家的領導人正在討論一個看似遙遠但實則關乎英國根本利益的危機。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一位八十多歲高齡但仍精神矍鑠的老政治家,正與外交大臣羅素伯爵、財政大臣格萊斯頓先生和第一海軍大臣薩默塞特公爵進行緊急會議。
“先生們,”帕麥斯頓用他那威嚴而沙啞的聲音開口,“丹麥的處境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普魯士、奧地利和漢諾威聯軍不僅占領了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斯泰因兩個公國,現在甚至威脅要永久占有整個日德蘭半島。這完全違背了1852年的倫敦議定書,而英國作為該條約的保證國之一,有責任作出反應。”
他拿起一封剛收到的外交電報:“更令人擔憂的是,據我們的情報,奧地利已經派出一支強大的艦隊前往波羅的海,其中包括數艘最新型的鐵甲艦。這將完全改變那里的軍事平衡。”
外交大臣羅素伯爵點點頭,表情凝重:“確實如此,首相。我們的友好國家丹麥王國正面臨亡國危機。但問題是,我們能為他們做什么?軍事干預將意味著與普魯士和奧地利開戰,這是一個極其嚴重的決定。”
財政大臣格萊斯頓先生立即表示反對:“不能,軍事行動的成本將是天文數字。我們剛剛結束北美戰爭不久,您知道的,財政狀況非常緊張,我們現在還在提高稅率來還債,絕對不能出現新的作戰了,尤其是跟奧地利、普魯士這種強國。而且,我必須指出,丹麥在這場危機中也并非完全無辜。他們對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斯泰因的德意志人口政策確實有問題,而且是他們首先將倫敦議定書視作廢紙的,他們的憲法完全違背了倫敦議定書。”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皺眉看著他的財政大臣:“威廉,你總是能找到不行動的理由。但這不僅僅是關于金錢,而是關于英國在歐洲的信譽。至于倫敦議定書,我們要保證的是波羅的海入海口跟北海不能完全讓普魯士掌握吧,這關乎帝國利益,要是真讓普魯士拿了去,那太危險了。”
海軍大臣薩默塞特公爵這時插話:“從軍事角度看,皇家海軍當然有能力干預。我們可以派遣一支強大的艦隊封鎖德意志港口,甚至直接支援丹麥海軍。”
帕麥斯頓長嘆一口氣:“唉,如果我們允許普魯士和奧地利肢解一個主權國家,那將是一個危險的先例。何況,波羅的海的力量平衡一直是英國外交政策的核心關切。”
就在討論正激烈進行時,首相的私人秘書輕輕敲門進入:“抱歉打擾,首相。丹麥外交大臣萊因斯多夫伯爵已經抵達倫敦,請求明天與您會面。他還攜帶了克里斯蒂安國王致女王陛下的親筆信。”
帕麥斯頓點點頭:“安排在明天上午十一點。同時,請通知白金漢宮,安排覲見女王陛下。”
“首相閣下,最低要求,我們不能讓普魯士掌握波羅的海,這點是最不能接受的。”外交大臣羅素伯爵推了推他的眼鏡,“另外,要不要問問法國,法國人雖然一直在國際上耍嘴皮子支持丹麥,但沒有任何實際行動,如果我們和法國一致,至少在外交壓力上給的更大一些。”
“可以,完全可以。不過,我很想知道,如果普魯士跟奧地利攻占了哥本哈根,簽訂了條約,那帝國有什么反制措施嗎?”
幾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然后搖搖頭。
財政大臣格萊斯頓搖頭說道:“首相閣下,我們的反制措施沒什么用,主要是。封鎖貿易?禁止奧地利、普魯士還是漢諾威的商品,要是禁了漢諾威的商品,估計白金漢宮那位會找上門來,而奧地利、普魯士,他們在損失的同時,帝國也會損失大量收入,劃不來,更重要的是,我們不可能親自出兵將丹麥王國領土拿回來。”
“唉。還是等明天丹麥人來了再說吧,最好是跟法國人一塊下手。”
第二天上午,在首相官邸的會客室,帕麥斯頓會見了萊因斯多夫伯爵。丹麥外交大臣看起來疲憊但仍保持著外交官的儀態。他穿著一套深色的正式禮服,胸前別著一枚丹麥王國的徽章。
“萊因斯多夫伯爵,”帕麥斯頓握住客人的手,表情和藹,“歡迎您來到倫敦。我希望您的旅途順利。”
“謝謝您的接見,首相閣下,”萊因斯多夫伯爵回應道,聲音中透著一絲緊迫,“我帶來了克里斯蒂安國王的親筆信,希望能夠得到英國政府的支持。丹麥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兩人在寬敞的會客室就座,壁爐中的火焰驅散了倫敦秋季的寒意。帕麥斯頓示意仆人上茶,然后認真傾聽丹麥外交大臣的陳述。
“首相閣下,”萊因斯多夫伯爵開始詳細描述丹麥的處境,“普魯士、奧地利和漢諾威的聯軍已經占領了日德蘭半島的全部。他們現在提出的條件不僅包括永久割讓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斯泰因兩個公國,還要求永久占有日德蘭半島。這對丹麥來說是不可接受的,相當于割讓國土的五分之四!那就是完全肢解我們,日德蘭半島的主權毫無疑問是屬于丹麥王國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克里斯蒂安國王已經宣布,他將與哥本哈根共存亡,親自指揮首都的最后防御。但如果沒有外部支持,丹麥的命運將會非常悲慘。”
帕麥斯頓認真聽完,表情變得更加嚴肅:“萊因斯多夫伯爵,我完全理解您的憂慮,也同情丹麥的處境。1852年的倫敦議定書確實承認了丹麥對這些公國的主權,英國作為簽署國,有責任維護條約的完整性。但同時,您也知道,貴國的憲法實際上也是侵犯了倫敦議定書,我想這一點,需要貴國改變。”
丹麥的外交大臣萊因斯多夫伯爵小雞啄米似的狠狠地點頭,“我們完全可以廢掉1863年憲法,那簡直是一個搞笑憲法,首相閣下,無論如何,請您救救丹麥吧。”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停頓了一下,謹慎地選擇措辭:“然而,您必須理解,軍事干預是一個極其嚴重的決定。內閣內部對此仍有分歧,而且我們必須考慮法國的態度。沒有法國的配合,英國不愿單獨采取軍事行動。“
萊因斯多夫伯爵的表情明顯流露出失望,但他并未放棄:“首相閣下,我理解軍事干預的復雜性。但或許有其他形式的支持?例如,英國可以向普魯士和奧地利施加外交壓力,或者派遣艦隊在波羅的海展示武力,而不必直接參戰?”
帕麥斯頓慢慢品嘗著茶,然后放下杯子:“這些確實是可能的選擇。我可以向您保證,英國將在外交層面全力支持丹麥的合理要求,特別是反對永久占領日德蘭半島。至于派遣艦隊,這需要更多討論,但我會考慮這一建議。”
萊因斯多夫伯爵點點頭:“謝謝您,首相閣下。任何形式的支持對丹麥來說都至關重要。法國,法國方面我們也派了特使,我們真切的希望英法兩國能夠對丹麥伸出援手。”
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封信封,上面蓋著丹麥王室的印章:“這是克里斯蒂安國王給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親筆信。國王希望能夠喚起女王對丹麥王室和人民的同情。”
帕麥斯頓接過信封,鄭重地放在一旁:“我會確保這封信立即送達女王陛下。我相信女王對丹麥王室的遭遇一定深感同情。”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其他可能的外交策略,包括爭取俄羅斯和法國的支持,以及在國際輿論上為丹麥爭取同情。會談接近尾聲時,萊因斯多夫伯爵直視著英國首相的眼睛。
“首相閣下,請允許我說一句話:今天是丹麥,明天可能是其他小國。如果大國可以肆意侵略和肢解小國而不受懲罰,歐洲的和平秩序將不復存在。這不僅是丹麥的悲劇,也是對整個國際體系的挑戰。”
帕麥斯頓的表情變得凝重,他緩緩點頭:“您說得很對,伯爵。這正是我所擔憂的。我會盡我所能為丹麥爭取公正的對待。但我必須誠實地告訴您,在當前的國際環境下,軍事干預的可能性不大。最好的希望是通過協調一致的外交努力,迫使普魯士和奧地利放棄他們的極端要求。”
實際上,舊的國際體系維也納體系早就瓦解了,無論是克里米亞戰爭還是奧撒法戰爭,撒丁王國被法國吞并,熱那亞共和國的成立等等。
萊因斯多夫伯爵起身告辭,盡管沒有得到他所希望的明確軍事承諾,但至少獲得了英國在外交上的支持。當他離開唐寧街時,心中既有失望,也有一絲希望。
丹麥的命運對他而言還有一絲絲,只要還有外交努力的空間,就還有挽回局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