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1866年,整個歐洲進入了和平的狀態。
瑞典國王卡爾十五世得償所愿成為了斯堪的納維亞聯邦的共主,法國繼續在墨西哥死磕,同時在東南亞進行殖民,搶了越南很多地盤。
英國在休養生息,北美戰爭花費的軍費跟后續開支的的確確有一點點超過了財政部的預算,再加上俄國人在中亞搞事情,英國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中亞地區,給中亞的幾個汗國、阿富汗派了一筆援助跟軍事顧問。
西班牙王國自由派跟保守派依舊在內斗,自由派的卡斯蒂列霍斯侯爵胡安·普里姆將軍在馬德里小鎮薩爾瓦內斯發動了反對西班牙女王伊莎貝爾二世的起義,但又一次失敗,逃亡前往葡萄牙,輾轉到巴黎。
整個西班牙王國1866年的狀態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混亂,起義、政變、陰謀、暴虐摻合在一起,西班牙的事情總是這么糟糕。
這也導致了,西班牙對海外殖民地的控制下降,外交上也持保守的態度,政府一天一個樣,外交工作也不好做啊。
普魯士王國跟英國銀行團達成了一筆協議,貸款500萬英鎊用于工業投資,在退出奧地利組織的中歐關稅同盟之后,首相安東親王開始提高普魯士的關稅,保護國內的產業,免遭奧地利產品的繼續沖擊,普魯士駐法大使俾斯麥對此評價道,這是卡爾親王最近幾年做的唯一正確的事情。
奧地利的殖民工作繼續推進中,弗朗茨在一次跟殖民部各官員的會議中才了解到,其他各國的殖民政策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就比如法國將阿爾及利亞視為最重要的殖民地,但是對于移民的政策呢,就非常摳門,至少在弗朗茨看來很摳,每個人至少能拿到兩公頃的土地,竟然只有兩公頃。
相比之下,弗朗茨的殖民政策基本上每個人最少可以得到40公頃的土地,每個人都可以當大地主,不過現階段根據殖民部的調整,至少要學會帝國標準語,外加上有五年內不準售賣土地等等各項規矩才能確保這40公頃土地的產權。
東南亞的殖民地地區,奧屬南洋,新幾內亞島則是僅次于奧屬東非的快速發展地,主要是得益于不遠處被收編的前蘭芳共和國的華人們,有了這么大一批勞動力,奧屬南洋的發展就很快了,包括砍伐森林、修建基礎設施、房屋、勘探礦產種植園等等。
東亞地區,日本幕府組織的長州征伐盡管有奧地利的幫助,還是陷入了僵持局面,奧屬東洋方面甚至提出要求讓奧地利軍官來指揮這場戰斗,但遭到幕府方面的拒絕,打的都是啥啊0-0,這大概就是奧屬東洋武官們的想法了。
...
奧斯曼帝國,普利文,距離奧地利帝國國境線25公里。
清晨的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起伏的丘陵,山谷中的村莊尚在沉睡,只有幾縷炊煙懶散地升起。
幾位奧地利地理學家已經在城鎮邊緣的一處小丘上忙碌起來,架設著精密的測量儀器。
領隊的克萊因教授正仔細調整著布拉格制造的最新型號經緯儀,一雙銳利的藍眼睛專注地盯著儀器的刻度。這是他們在普利文的第四天,進展比預想的要順利。
“安德烈亞斯,把那張昨天繪制的地形圖遞給我,”克萊因頭也不抬地說道。一旁的年輕助手立刻從精心保養的皮革地圖筒中抽出一張紙質地圖,小心翼翼地展開在便攜式折疊桌上,用四個黃銅壓角固定住卷曲的邊緣。
“教授,東南角的山脈輪廓還需要進一步確認,昨天的光線不太好,尤其是這個山谷的走向,我不太確定。”安德烈亞斯·霍夫曼是威尼斯皇家大學最有天賦的制圖學學生,才二十五歲就已經參與了幾次重要的測繪任務,至少在文件上是這樣寫的。
第三位奧地利人,弗里德里希·魏斯,正在不遠處架設著一臺新型測距儀,他是個精通多國語言的外交官之子,負責與當地人的交流。他三十歲出頭,留著時髦的小胡子,衣著考究,即使在野外工作也不忘系上絲質領巾。時不時地,他會用蹩腳但足夠應付的土耳其語與路過的當地牧民閑聊幾句,打探些不引人注目的情報。
“那個牧羊人說,山谷另一側有條溪流,在雨季會變成急湍,切斷東西走向的通路。”魏斯走回來,輕聲用奧地利方言告訴克萊因,“還有,山谷南端駐扎著一支奧斯曼軍隊,大約有兩百人。”
克萊因點點頭,不著痕跡地將這些信息記在一個小本子上,表面上看是在記錄地質觀察。這些奧地利學者的真實身份遠比學術調查更為敏感。他們的每一項測量,每一筆記錄,都將成為維也納軍事情報處的珍貴資料。普利文地區的詳細地形圖在未來可能的軍事行動中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價值,尤其是山區的隘口和河流的淺灘。
“先生們,我們的朋友來了。”魏斯輕聲提醒道,眼睛瞥向山路。
一輛破舊的馬車緩緩駛來,車輪與碎石路面摩擦發出不和諧的聲響。車上坐著一位身著華麗制服的奧斯曼軍官,陽光照在他制服上的金線繡飾上,閃爍著炫目的光芒。這是阿德南·卡邁勒,普利文地區的邊境巡視官,一位在職位上已經待了十五年的老官僚。
“早上好,尊敬的學者們!”卡邁勒用夸張的手勢問候道,摘下軍帽露出一頭稀疏的花白頭發。他的德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流利得足以交流,顯然是特意學來應付各國外交官和商人的。“我特意來看看你們的工作進展如何。蘇丹陛下非常重視與西方學者的交流,希望通過你們的研究促進我們偉大帝國的科學發展。”
卡邁勒從馬車上艱難地下來,微微喘著氣,他的肚子已經大到妨礙行動的地步。幾年前被診斷出痛風的他,走路時明顯右腳有些跛。
克萊因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手上的灰塵,走上前去與卡邁勒握手。這位奧地利教授早已從情報處那里得知,卡邁勒每月的薪水只有25奧斯曼里拉,但他在普利文卻擁有一座小型別墅和四匹純種阿拉伯馬。顯然,貪污和受賄已經成為他收入的主要來源。據說他甚至向本地農民收取“保護費”,承諾免除他們某些稅收。
“卡邁勒先生,您的支持對我們的工作至關重要。”克萊因感謝道,同時從精心裁剪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絲絨袋,巧妙地塞進了卡邁勒的手中。袋子里裝著十枚奧地利金幣,價值相當于卡邁勒數個月的薪水。
卡邁勒的手指緊緊握住了絲絨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手指在袋子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計算里面有多少金幣,但很快就恢復了矜持。“這完全不必要,我只是履行職責。”他嘴上這么說,手卻將絲絨袋迅速塞進了制服內側的口袋,動作熟練。
“我們需要進入南部山區進行為期三天的考察,”克萊因解釋道,悄悄觀察卡邁勒的反應,“那里有些特殊的地質構造值得研究,尤其是山脈與河流的交匯處形成的特殊地貌。”
卡邁勒明顯遲疑了,眉頭微皺:“南部山區是軍事敏感區域,通常不對外國人開放。那里駐扎著梅利克中校的部隊,他們對外人非常警惕。”
(奧斯曼人的軍官等級跟歐洲不一樣,但是為了閱讀,我們還是跟歐洲一樣吧)
克萊因早有準備:“我們完全理解安全考慮,但我們的研究純屬學術性質。如果您能幫忙安排,我們將把普利文地區列為我們地質報告的重點,這對奧斯曼科學院而言將是一份榮譽。您知道,維也納和柏林的學者們正在編纂一部新的地質百科全書,如果普利文地區能作為典型案例被收錄進去...”
卡邁勒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這跟他沒啥關系。
隨后,克萊因又不經意地提到:“我們的資助方對這次考察非常慷慨,預算充足,可以適當支付向導和協助人員的額外費用,金額甚至可以比照伊斯坦布爾的標準。”
卡邁勒的表情松動了,他明白這是另一筆可觀的賄賂。“也許我可以親自為你們引薦一位可靠的向導,并簽發特別通行證。”他假裝思考了片刻,摸著下巴上稀疏的胡須,仿佛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山區確實有一些獨特的地質特征,作為地方官員,我有責任協助科學考察。”
三天后,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越過山脊,克萊因一行人在當地向導穆斯塔法的帶領下,踏上了南部山區的探索之旅。他們牽著四匹健壯的山地馬,馬背上馱著測量設備和三天的補給。
“教授,前面那道山脊是最佳的觀測點,可以俯瞰整個山谷。”穆斯塔法用不太流利但勉強可以理解的德語解釋道,他指著東南方向一處突出的山脊,“我們需要翻過那個小山坡,然后沿著羊腸小道爬上去。不過我們要加快腳步,那里距離梅利克中校的駐軍營地不遠,傍晚時他們會派巡邏隊經過那個區域。”
克萊因與魏斯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正是他們想要的信息——軍事駐地的具體位置。“謝謝你的提醒,穆斯塔法。我們會盡快完成測量,不希望打擾軍隊的工作。”
穆斯塔法點點頭,拉緊了馬韁繩:“跟我來,先生們,要當心腳下,這條路上有許多松動的碎石。上個月有個商人在這里摔斷了腿,不得不被人用擔架抬回鎮上。”
山間小路蜿蜒崎嶇,有些地段如此狹窄,以至于他們不得不下馬牽引。空氣隨著海拔升高變得清新而稀薄,遠處山谷中的村莊變得如同微型模型。野花在路邊盛開,山間溪流的聲音不時傳來,與鳥鳴交織成一曲自然的交響樂。
“這里的景色真美,”安德烈亞斯由衷感嘆,“像是上帝的畫作。”
穆斯塔法露出罕見的微笑:“是的,年輕人。這片山地是我們祖先的家園,幾百年來都是如此。即使帝國更迭,蘇丹更替,這些山峰依然矗立,河流依然流淌。我的祖父曾經告訴我,這些山上的巖石記得比人類更多的故事,據說君士坦丁十一世年輕的時候來過這。”
嗯,三個人對此保有質疑。
三個小時的攀登后,他們終于到達了穆斯塔法所說的觀測點。山脊上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南部山谷。遠處,奧斯曼軍隊的營地清晰可見——灰白色的帳篷整齊排列,幾座石頭建筑點綴其中,一面紅色的奧斯曼旗幟在風中微微飄動。
三位奧地利人迅速架設起設備。安德烈亞斯展開繪圖板,開始繪制地形草圖,細致描繪著山谷中的每一條道路、每一處隘口。魏斯則用高倍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軍營,記錄著兵力部署和防御工事的細節。他注意到營地東側有一處明顯的炮兵陣地,還有幾個可能是彈藥庫的建筑。克萊因假裝在測量地質層次,實際上正在估算山谷中可能的軍隊行進路線,以及適合大規模部隊通過的地段。
“看那邊,”克萊因指著一處山谷的狹窄通道,壓低聲音對魏斯說,“典型的防御要點。如果有軍隊試圖穿越,一個營的士兵就足以阻擋一個師的進攻。”
魏斯點點頭,記下了這一觀察:“西側有條小路可以繞過去,但需要翻越那段險峻的山脊,并不適合大部隊,除非是山地作戰的專家。”
穆斯塔法在不遠處休息,啃著干面包和奶酪,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他似乎對這三位“奧地利學者”的工作內容并不特別關注,只要他們支付約定的報酬,其余的事情便與他無關。這種不問不看的態度,正是卡邁勒選擇他作為向導的原因。
然而,命運卻在此時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山路上傳來,打破了山谷的寧靜。六名全副武裝的奧斯曼騎兵突然出現在山脊上,他們的軍服比普利文邊境官員的更加整潔,配備的武器也更為精良——最新型號的歐洲步槍掛在馬鞍旁,腰間佩戴著鋒利的彎刀。
領頭的軍官,一個二十八九歲的青年,留著濃密的黑色胡須,眼神如鷹般銳利。他勒住馬韁,用土耳其語喝問道:“站住!你們是什么人?為何在軍事禁區活動?”
穆斯塔法立刻變得驚慌失措,臉色幾乎變得灰白,結結巴巴地用土耳其語解釋著:“尊敬的長官,這些是奧地利的學者,他們有卡邁勒長官的許可,正在進行地質考察...”
“卡邁勒?”軍官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那個貪婪的老鼠?他的權限不包括南部軍事區。出示你們的證件!”
克萊因暗自咒罵卡邁勒的不靠譜,但表面上保持著鎮定,從精心準備的皮包中取出那套精心偽造的文件,遞給了軍官。“請看,長官,我們有奧斯曼科學院和內政部的正式批準,這次考察純粹是為了學術研究。如果有任何不妥,我們深表歉意,并會立即撤離。”
年輕軍官接過文件,從馬上俯身,仔細檢查著每一個印章和簽名,臉上的懷疑并未減少。他的手指在幾個簽名上停留了片刻,眉頭緊鎖。
“這些看起來確實很正規,但為什么你們會選擇偏偏在軍事要地進行所謂的'學術研究'?”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三名奧地利人,然后落在了魏斯身上,注意到他手中的望遠鏡,“那個望遠鏡是用來觀察什么的?”
魏斯強作鎮定,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觀察地形和植被分布,長官。這是生態地理學研究的基本方法。我們正在記錄山區的樹種分布與海拔的關系。”
年輕軍官的眼神越來越銳利,懷疑逐漸變為確信:“生態研究?為什么你的筆記本上畫滿了軍營的位置標記?”不等魏斯回答,他一把奪過魏斯手中的筆記本,迅速翻看起來。
筆記本上詳細繪制了軍營的布局,甚至標注了炮兵陣地和哨所的位置。雖然掩飾在植被記錄和地質描述之間,但對于受過訓練的軍官來說,這些明顯是軍事偵察的記錄。
情況急轉直下。軍官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他拔出腰間的手槍,指向三人:“你們被捕了!以間諜罪!”
他對手下命令道:“繳獲他們所有的設備和文件,然后把他們押回營地。如果他們有任何反抗行為,立即開槍。”
他的手下迅速上前,粗暴地接管了所有設備、地圖和筆記,并用粗糙的麻繩將三名奧地利人的雙手捆在背后。驚恐萬分的向導穆斯塔法也沒有幸免,被當作同謀一起捆綁。
“求求你們,長官,我只是個向導,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穆斯塔法近乎哭泣地辯解,但無人理會。
他們被押上馬,朝著山下的軍營進發。穆斯塔法的馬被拴在一名士兵的馬后,他坐在馬上,身體前傾,如同一株被風雨打垮的蘆葦。
“安德烈亞斯,冷靜,”克萊因低聲用威尼斯方言說道,確保奧斯曼軍官聽不懂,“記住我們的身份背景,不要自相矛盾。如果情況惡化,記住緊急聯絡方式。”
年輕的安德烈亞斯點點頭,臉色蒼白但試圖保持鎮定。額頭上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緊張,但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盡量平靜下來。魏斯則完全沉默,眼神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似乎在評估脫身的可能性。他注意到押送他們的士兵雖然裝備精良,但并非全都是訓練有素的老兵,至少有兩名看起來相當年輕,可能是新兵。
山路蜿蜒向下,軍營逐漸清晰可見。這是一處半永久性的駐地,規模比他們預想的更大,約可容納五百至六百名士兵。營地由幾棟石頭建筑和數十頂軍用帳篷組成,周圍設有簡易的木柵欄和沙袋工事。營地中央升起一面略顯褪色的奧斯曼旗幟,懶洋洋地在微風中飄動。一隊士兵正在進行例行的步槍訓練,他們的動作整齊但缺乏熱情。訓練場地旁,幾名廚師正在大鍋中攪拌著午餐,濃郁的羊肉和香料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三名奧地利人被帶到一間簡陋的石屋內,這里顯然是臨時充當審訊室的地方。屋內只有一張木桌和幾把粗糙的椅子,墻上掛著一幅蘇丹的肖像,畫面上的統治者目光嚴厲,似乎在審視室內的每個人。一盞油燈在桌上搖曳,投下不穩定的光影。角落里立著一面奧斯曼軍旗,旗面上的新月和星辰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爍著威嚴。
一名年長的軍官正坐在桌后等待,從他胸前的徽章和肩章可以看出,這是營地的最高長官。他約莫五十出頭,鬢角已有斑白,深刻的法令紋和額頭上的皺紋見證了軍旅生涯的艱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臉頰上的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讓他的半邊臉看起來有些扭曲。
“中校,”年輕軍官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右手從額頭斜向前方,“我們在北山脊上發現這三名外國人,他們聲稱是地理學家,出示了伊斯坦布爾的許可證。但他們的行為可疑,筆記中記錄了我們營地的詳細信息,很可能是奧地利間諜。”
梅利克中校沉默地接過文件,一頁頁仔細審視著,不時用指尖撫過印章和簽名。室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遠處訓練場上的口令聲。
“這些文件看起來很完美,”梅利克中校終于開口,聲音出人意料地平靜,帶著某種疲憊的沙啞,“太完美了。”
他放下文件,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視克萊因的眼睛:“我在伊斯坦布爾待過十年,認識內政部的大多數官員。薩利姆·艾芬迪的簽名與我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他的手指點了點文件上的一個簽名,“而科學院的印章似乎比官方使用的要小一些。這些細節,普通人不會注意,但對于常年處理公文的軍官來說,卻是明顯的破綻。”
克萊因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蔓延,但他的表情依然鎮定如常。他試圖辯解:“長官,我們確實只是學者,這些文件是通過正規渠道獲得的。如果有什么不妥,那也許是文書官員的失誤。如果我們越界了,我們深表歉意,并愿意立即離開。”
梅利克中校搖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不,教授,如果那是你真正的身份的話。這件事沒那么簡單。你們將被拘留審問,直到我們確認你們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他轉向年輕軍官:“阿里,把他們關進東側的囚室,分開關押,不允許交談。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們。”然后又補充道:“不要虐待他們,給他們基本的食物和水。如果他們真是間諜,我們需要他們完好無損地交給伊斯坦布爾的長官。”
就這樣,三名奧地利人被分別關進了營地邊緣三間簡陋囚室。克萊因的囚室只有一扇小窗,透過鐵柵欄可以看到外面的營地和遠處的山脈。地面鋪著發霉的稻草,散發著潮濕的氣味,角落里有一個簡易的木桶作為便盆,已經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房間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床墊薄得幾乎感覺不到。
關門的重重撞擊聲宣告了他們自由的終結。克萊因坐在床邊,試圖理清思路。他知道,如果被認定為間諜,等待他們的可能是極為嚴厲的處罰,甚至死刑。更糟的是,他們攜帶的信息如果落入奧斯曼軍方手中,可能會對奧地利帝國在巴爾干地區的戰略規劃造成重大損害。
幾小時后,一名士兵送來了晚餐——一塊硬面包,一碗羊肉湯和一杯清水。簡陋但足以維持生命。夜幕降臨,營地逐漸安靜下來,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不時傳來。克萊因躺在硬板床上,望著星空,思考著脫身的可能性。
天剛亮,囚室的門被打開,一位軍官示意他跟上:“梅利克中校要見你們。”
...
梅利克中校看起來同樣疲憊,似乎也是一夜未眠。他坐在同一張桌子后面,桌上擺著他們的設備和文件,顯然已經被徹底檢查過。一盞新的油燈驅散了室內的晨光陰影,照亮了帕夏疲憊的面容。
“先生們,”梅利克中校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剛剛收到伊斯坦布爾的電報。你們被釋放了。”
三人交換了不可思議的眼神,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顯然,某些有影響力的人對你們的'學術工作'非常重視。”梅利克的語氣中充滿了諷刺,“我不知道你們付了多少金幣,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臣接受了賄賂,但它們發揮了作用。電報命令我立即釋放你們,并提供必要的協助讓你們返回普利文。”
克萊因松了口氣,但保持著謹慎,他知道這種情況下過度的喜悅可能會暴露他們的真實身份:“感謝您的理解,帕夏。誤會得到澄清是令人欣慰的。我們將立即離開軍事區,不再打擾。”
“是的,你們會離開,”梅利克中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但我必須堅持派人護送你們回普利文,確保你們不會'迷路'到其他軍事設施附近。”
就在此時,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門框周圍的石灰粉末簌簌掉落。一位身材高大的軍官大步走進房間,他的出現讓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身著深藍色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頂鑲有寶石的軍帽斜戴在他的頭上,這些都顯示這位軍官軍銜很高。
“梅利克,你在做什么?”新來者用土耳其語質問道,聲音中充滿不滿。
梅利克立刻站得筆直,如同被電擊一般,臉上的血色瞬間消退:“歐麥爾帕夏!我沒想到您會親自來到邊境。”他的聲音中透著驚訝和一絲恐懼。
歐麥爾帕夏嚴厲地掃視了一眼三名奧地利人,目光如刀,讓他們不寒而栗。然后他大步走向桌前,拿起了安德烈亞斯的筆記本,迅速翻閱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
“這些就是所謂的'地理學家'?梅利克,你真的相信這些人只是在進行學術研究?”他用直接將筆記本狠狠地扔到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梅利克中校吞吞吐吐,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大人,我收到了伊斯坦布爾的命令,要求釋放這些外國人...”
“我知道你收到了什么,”歐麥爾帕夏冷冷地打斷他,聲音中透著不屑,“我也知道那是誰發出的。那個腐朽的內政部長,恐怕又收了不少奧地利金幣。那些腐敗官僚出賣國家機密的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這次,他們挑錯了地方。”
他的聲音逐漸升高,充滿了對帝國現狀的憤怒:“我們的帝國正在分崩離析,而這些人卻在繼續出賣我們的尊嚴和安全!”
他轉向三名奧地利人:“先生們,你們的運氣到此為止了。我不管你們收買了誰,也不管伊斯坦布爾的哪位大臣想放你們走。在我的管轄范圍內,我只遵循一條原則:保衛帝國安全。”
克萊因意識到情況已經完全超出控制,但他依然試圖最后掙扎:“帕夏大人,這是個誤會。我們只是學者,對地質學和地理學有濃厚的興趣...”
“夠了!”歐麥爾帕夏猛地抬手制止,“你們的筆記中有太多軍事要點的精確記錄,這不是任何學者會關心的細節。你們特別標注了炮兵陣地,甚至計算了從山脊到營地的精確距離。這是軍事偵察,不是學術研究!”
歐麥爾帕夏走到克萊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會被送往伊斯坦布爾,接受正式的間諜審判。我會親自寫報告給蘇丹!詳細說明你們的所作所為。”
安德烈亞斯直接臉色煞白,而歐麥爾帕夏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冷笑一聲:“不要做傻事,先生們。營地里有五百名士兵,每一個都能在你們跑出十步之前就把你們射成蜂窩。我對你們并無個人敵意,但我不能容忍外國間諜在我的土地上活動。如果你們確實是無辜的,審判會證明這一點。”
他轉向梅利克中校:“安排至少三十名士兵護送這些人前往伊斯坦布爾。不要讓他們接觸任何人,尤其是外國使節。我會派我的副官跟隨,確保一切按照我的意圖進行。”
就這樣,三名奧地利地理學家的命運急轉直下。他們被重新關押,等待押送前往伊斯坦布爾的命令。克萊因在牢房中低聲對隔壁的同伴說:“不要絕望,維也納不會放棄我們。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我們的身份故事,無論發生什么。”
安德烈亞斯緊張的聲音從墻縫中傳來:“他們會相信我們嗎?如果審判我們...”
“專注于現在,”克萊因堅定地說,“歐麥爾帕夏是個正直的軍人,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即使他懷疑我們是間諜,也會確保我們得到公正對待。我們還有時間,維也納會想辦法的。”
三天后,一支由三十五名士兵組成的隊伍準備護送三名奧地利人前往伊斯坦布爾。馬車已經準備好,幾匹強壯的軍馬套在前面,顯然是為了長途旅行準備的。
在普利文的邊境官員卡邁勒得知此事后,立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面如死灰。他顫抖的雙手迅速翻找出所有與奧地利人有關的文件,點燃了壁爐,將紙張一張張投入火中。他知道,如果歐麥爾帕夏查到他收受賄賂的證據,等待他的將是死刑。
之后,他派了一名信使,一名直奔奧地利邊境,“告訴他們,克萊因教授一行人被歐麥爾帕夏逮捕,正押送前往伊斯坦布爾接受間諜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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