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9月27日。
弗朗茨正在花園里面提溜著水桶,朝著昨天一家子聯合種的幾顆梧桐樹幼苗走過去,魯道夫種的那棵稍微有些歪斜,吉塞拉、卡爾幾個人聯合種的的則筆直挺立。
“陛下。”手里拿著兩份電報秘書長溫布倫納跟在身后。
“什么事這么急?”弗朗茨拎著水桶,繼續走著。
“南非的消息,陛下。德里克伯爵的電報。”溫布倫納跟在他身后,展開第一份電報,“1872年8月17日夜,英國開普殖民地軍隊聯合正在逃竄的原德蘭士瓦共和國軍隊,在南部波切夫斯特魯姆發動了進攻。”
弗朗茨將水緩緩澆在樹根周圍,看著水滲入泥土:“繼續說。”
“我們的守軍堅守了三天三夜。第二天晚上,克魯格和開普殖民地軍隊的人甚至動用了他們二十幾門火炮。”溫布倫納推了推眼鏡,“不過阿佩爾將軍的援軍及時趕到,將進攻打退了。”
“傷亡如何?”
“我軍陣亡217人,傷387人。敵軍留下了大概500多具尸體和700多號傷員。”溫布倫納頓了頓,“德里克伯爵按照您的指示,將所有傷員都進行了救治,包括那些布爾叛軍。”
弗朗茨放下空桶,從花園工具架上取下毛巾擦了擦臉:“克魯格的隊伍原本有一萬多人,這幾個月過去了,難道就沒人開小差?畢竟他們的政府都已經投降了。”
“陛下觀察得很仔細。”溫布倫納露出一絲微笑,“實際上,這幾個月陸續有四五千人從克魯格的部隊里脫離。有些是收到了家人的信,有些是聽說了我們的安置政策。”
“我們給愿意回家的人發放路費,如果他們愿意去我們的其他殖民地,還分配土地和農具。莫桑比克那邊已經安置了不少布爾人家庭。”溫布倫納跟著他的腳步,“所以到八月底,克魯格手里大概只剩三千來人了。基本上都是些死硬分子。”
弗朗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記得之前說過,必要時可以打到開普敦?”
溫布倫納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是的,陛下。阿佩爾將軍確實很想一鼓作氣拿下整個開普殖民地,給那些英國人一個教訓。但是...”
“但是什么?”弗朗茨停下澆水的動作。
“英國人派了一支分艦隊到開普敦。八艘鐵甲艦,不是殖民地那些破爛貨。”秘書長溫布倫納推了推眼鏡,“總督德里克伯爵擔心,如果我們真的進攻開普敦,英國海軍可能會報復性轟擊我們在莫桑比克的港口,馬普托首當其沖。”
弗朗茨皺了皺眉,然后舒展開來:“德里克做得對。海軍是我們的短板,不能硬碰,尤其是殖民地那邊。那后來呢?”
“援軍到達后,我們打了兩次漂亮的反擊戰。”溫布倫納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不僅把邊境線往南推進了十五公里,還拿下了金伯利。”
“金伯利?”弗朗茨手中的水桶晃了一下,“那個鉆石礦?”
“正是。年產值三百萬英鎊的那個。”溫布倫納遞上第二份電報,“所以倫敦坐不住了。這是今早收到的,格萊斯頓首相的抗議信。”
弗朗茨接過電報,一邊讀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嚴重關切'、'破壞地區穩定'、'要求立即歸還'...哈哈,格萊斯頓那個老古板這次可真是急了。”
他將電報還給溫布倫納,繼續給樹苗澆水:“德里克伯爵這次做得很好,非常好。有進有退,張弛有度。金伯利在我們手上就是個籌碼。”
“您的意思是...?”
“讓外交部去談。”弗朗茨直起腰,“第一,英國必須承認德蘭士瓦和奧蘭治是我們的勢力范圍,這個沒得商量。第二,邊境線可以適當調整,但別太貪心。至于金伯利...”
他看了看遠處的楊樹:“最后多半還是要還給他們。但在那之前,看看能換到什么好處。也許是貿易優惠,也許是其他殖民地的讓步。你覺得呢,溫布倫納?”
“陛下英明。”秘書長點頭,“如果我們死守金伯利,英國海軍確實會讓我們很難受。不如見好就收。”
“就這么辦吧。“弗朗茨揮了揮手,“你去安排。”
溫布倫納行了個禮,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陛下,一星期后,您和皇后殿下要去加利西亞王國視察,詳細安排已經放到您的辦公桌上面了。”
“好。你辦事,我放心,溫布倫納。加利西亞王國那邊的反貪行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希望我這個皇帝能震懾一下那些不安分的地頭蛇。”
“再見,陛下。”
秘書長溫布倫納離開后,弗朗茨獨自在花園里站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著那些高大的楊樹,它們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些楊樹種下的時候,還是他剛剛穿越的時候,他親手栽的。十三年過去了,如今它們已經長成參天大樹,而帝國也在慢慢強大。
他又低頭看看腳邊的梧桐樹苗,不禁在想,等這些小樹長大的時候,他的這些孩子們會成長成什么樣子,他已經在竭力修正歷史,給魯道夫的童年盡可能地勞逸結合,并且教他做皇帝的一些事,提前就讓他接觸,希望他到時候會是個好皇帝吧。
實在不行,那就再看看。
...
1872年9月29日,奧地利,克羅地亞王國,卡爾洛維克。
凌晨四點,天還未亮,英雄廣場周圍的街道上已經有憲兵開始設置路障。
“快點,把柵欄都立起來!”憲兵隊長卡爾·韋伯大聲指揮著,“記住,只留東西兩個入口,每個入口安排十個人檢查。”
“隊長,真的會有那么多人來看嗎?”一個年輕的憲兵問道。
韋伯冷笑一聲:“小子,你是第一次參加公開審判吧?等著瞧好了,一會兒這里會擠得水泄不通。”
果然,天剛蒙蒙亮,就有市民開始聚集。最先來的是住在附近的小商販們,他們精明地占據了視野最好的位置。
“新鮮的面包!熱騰騰的面包!”面包師傅約瑟夫推著小車叫賣著,“看審判總得吃點東西吧!”
“約瑟夫,你來這么早?”肉鋪老板娘瑪利亞打招呼。
“這種大場面,不早點來哪有好位置?”約瑟夫壓低聲音,“聽說今天要審的都是大人物,說不定能看到他們哭爹喊娘的樣子呢。”
六點半,圣斯蒂芬大教堂的鐘聲響起,更多的人涌向廣場。有穿著體面的市民,有好奇的學生,還有不少從鄉下趕來的農民。
“讓孩子們都看看,”一個農民對妻子說,“讓他們知道,貪官污吏是什么下場。”
七點整,一隊士兵護送著八輛囚車緩緩駛入廣場。每輛車上都坐著一個囚犯,雖然蒙著黑布,但從衣著還能看出他們曾經的身份。
“看那個胖子,肯定是瓦德富爾男爵,”人群中有人指指點點,“聽說他家的別墅有三十個房間呢。”
“現在都充公了吧?”
“那還用說,昨天就看到政府的人在往外運東西。”
囚犯們被押下車,黑布被摘掉。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瓦德富爾男爵確實很胖,即使在監獄里關了兩個月,依然大腹便便。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不停顫抖。
斯托亞諾維奇伯爵則試圖保持最后的尊嚴,背挺得筆直,即使戴著鐐銬也努力做出優雅的姿態。
“跪下!”憲兵用槍托捅了捅他的膝蓋。
伯爵咬著牙跪下,眼中閃過屈辱的光芒。
法官特雷布這時走上審判臺。他今年五十二歲,是帝國最高法院的資深法官,以鐵面無私著稱。據說連他的親弟弟犯法,他都親自判了刑。
“諸位,”法官特雷布環視全場,聲音洪亮,“今天在這里進行的,是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審判。這八名被告,曾經都是帝國的官員或貴族,本應該為國家和人民服務,但他們卻...”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卻選擇了背叛!背叛了皇帝陛下的信任,背叛了人民的期待!”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
“現在,我將宣讀他們的罪行。”特雷布打開厚厚的卷宗。
“第一名被告,約翰·卡斯滕·瓦德富爾男爵!”
瓦德富爾渾身一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經查實,被告在擔任克羅地亞王國鐵路局局長期間,貪污和挪用國家稅收十四萬金克朗。其中,六萬用于購買維也納的豪宅,四萬存入瑞士銀行,其余揮霍在賭場和妓院...”
“無恥!”人群中有人喊道。
“更為惡劣的是,”特雷布繼續,“被告將價值一百二十萬金克朗的薩格勒布至里耶卡國家鐵路,以四十萬的價格賣給英國巴克萊銀行,從中收取回扣二十萬金克朗...”
“賣國賊!”更多的人開始咒罵。
“同時,被告違反帝國團結條例第七款,私下資助克羅地亞分離主義組織'自由之聲',提供活動經費三萬金克朗...”
瓦德富爾終于崩潰了,他趴在地上大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們,我愿意退還所有的錢!”
“現在才知道錯?”法官特雷布冷冷地說,“判決:剝奪男爵爵位,判處二十五年有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法官念完后,旁邊一個洪亮的聲音用大喇叭重復了一遍,先是帝國語,然后是克羅地亞語。
“活該!”人群中有人喊道,“這些蛀蟲就該這么判!”
“安東·米哈伊洛維奇·斯托亞諾維奇伯爵!”
第二個囚犯抬起頭,眼中還殘留著一絲倨傲。
“被告擔任克羅地亞王國教育局副局長期間,挪用帝國教育撥款八萬七千金克朗,私自建立只教授克羅地亞語的學校,拒絕教授帝國語...”
站在人群中的一位戴眼鏡的老師小聲嘀咕:“組織教授克羅地亞語也算罪名?簡直無法理喻。”
旁邊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反駁道:“你沒聽清楚嗎?他是用公家的錢!要是自己出錢,再交高額稅收,帝國才不會管呢。”
“那也不對...”
“肅靜!”憲兵隊長大喝一聲。
“判決:剝奪伯爵爵位,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接下來是第三個人。
“彼得·馮·霍恩施泰因男爵!”
這是個瘦高的中年人,臉色慘白。
“被告利用擔任軍事參謀的職務之便,向匈牙利叛亂分子出售帝國在斯拉沃尼亞的軍事部署圖,直接導致帝國軍在1870年平叛行動中損失慘重,陣亡士兵一百三十七名...”
“殺了他!”一個老兵怒吼,“我兒子就是那次戰斗犧牲的!”
更多的退伍軍人和軍屬加入了咒罵的行列。有人開始扔爛菜葉。
“被告共收受叛軍賄賂六萬金克朗,”特雷布不得不提高聲音,“其中三萬用于在巴黎購置房產...”
“判決:剝奪男爵爵位,判處五十年有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太輕了!”人群中有人喊道,“應該判死刑!”
“雅各布·羅森塔爾,帝國第一儲蓄銀行克羅地亞分行行長!”
“偽造賬目,侵吞儲戶存款總計二十三萬金克朗,其中包括孤兒院和養老院的救濟金...”
“判決: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責令退賠全部贓款!””
“米蘭·久爾契奇,薩格勒布市政府建設部部長!”
“在修建新市政廳工程中,虛報工程款十五萬金克朗,使用劣質建材,導致建筑部分坍塌,造成七名工人死亡...”
“判決:判處四十年有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
終于輪到最后一個人了。廣場上突然安靜下來,因為大家都注意到,這個人跪在絞刑架正下方。
“魯道夫·馮·古德貝格騎士!”
法官的聲音變得格外嚴肅。
古德貝格抬起頭,胸前那枚褪色的軍功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人群中有些老兵認出了那枚勛章,倫巴第鐵十字勛章(因為戰場在倫巴第,特意設置的),只有在戰場上表現特別英勇的人才能獲得。
“1859年,在對撒丁王國的戰爭中,”特雷布的聲音變得低沉,“年輕的魯道夫中尉率領一個連,堅守圣馬可高地三天三夜,打退敵人十七次進攻,為主力部隊贏得了寶貴時間...”
人群安靜下來。大家都沒想到,即將被處死的竟是一位戰斗英雄。
“然而,”特雷布語氣一轉,“就是這樣一個曾經的英雄,卻在擔任要職后徹底墮落!”
“被告貪污軍費三十五萬金克朗!這些錢本應該用來購買士兵的裝備和給養!”
“私自出售帝國軍械庫封存的軍用物資,包括毛瑟步槍三千支、子彈十萬發、軍用罐頭五萬罐...”
“叛徒!”有退伍軍人憤怒地喊道。
“更為嚴重的是,經查實,被告與法國情報部門有秘密聯系,多次向法國情報人員提供帝國軍事情報,包括波希米亞兩個要塞的防御圖、第七軍團的調動計劃...”
這下連那些同情貪官的人也沉默了。這就是叛國了。
“叛國賊!”“絞死他!”“讓他下地獄!”
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依據帝國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條,叛國罪,判處...”法官特雷布停頓了一下,“死刑,立即執行!”
“死刑!”大喇叭重復著這兩個字,帝國語一遍,克羅地亞語一遍。
廣場上一片死寂。已經很多年沒有貴族被判死刑了,哪怕只是個新晉的軍功貴族。
古德貝格騎士緩緩站起身,他望向北方維也納的方向,突然跪下,聲嘶力竭地喊道:
“陛下!我有罪!我對不起您!我對不起帝國!我對不起那些信任我的戰友們!”
“我曾經發誓要用生命保衛帝國,但我...我被金錢蒙蔽了雙眼!我忘記了軍人的榮譽!”
行刑手——一個面無表情的壯漢走上前來。
“等等,”古德貝格從胸前取下那枚勛章,“請...請把這個還給陛下,告訴陛下,魯道夫·古德貝格不配擁有它。”
法官特雷布接過勛章,微微點頭。
繩索套上了古德貝格的脖子。
“感謝皇帝陛下寬恕我的家人。”
“帝國萬歲!皇帝陛下萬歲!”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喊道。
踏板被抽開,人群中響起驚呼聲。有婦女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開始祈禱,更多的人則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幾分鐘后,古德貝格的身體停止了掙扎。
“正義得到了伸張!”特雷布高聲宣布,“這就是背叛帝國的下場!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有什么功勞,犯了法就要受到制裁!”
他舉起手中的文件:“這只是開始!皇帝陛下已經下令,要在全帝國范圍內徹查貪腐!維也納、布達、佩斯、布拉格...每個地方都不會放過!”
“皇帝萬歲!”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在廣場邊緣,幾個貴族在二樓包間看完了整場審判劇,他們小聲交談著。
“太過分了,”一個人說,“連古德貝格這樣的功臣,新晉貴族都...”
“他畢竟是個貴族啊,天哪。”
“這太不體面了,實在是。”
“唉,算了,還是他違法了,看來皇帝陛下這次懲治貪污勢在必得。”
“這是要變天了,”第三個人嘆氣,“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另一邊,幾個商人則在盤算著別的事。
“瓦德富爾的別墅要拍賣,”一個人說,“價格應該不會太高。”
“還有克勞森布呂克的煙草生意,”另一個接話,“現在是入手的好時機。”
學生們則在激烈討論著。
“這才是真正的法治!”一個年輕人激動地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但是不是太嚴厲了?”他的同學有些擔心,“萬一冤枉了好人怎么辦?”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第一個學生堅持。
“如果你是被冤枉的呢!”
...
傍晚時分,人群漸漸散去。英雄廣場恢復了平靜,只有絞刑架還立在那里,古德貝格的尸體已經被移走,準備送回給他的家人。
晚上,全城的酒館都在談論這次審判。
“你們看到瓦德富爾哭的樣子了嗎?”一個工人大笑,“平時那么趾高氣揚,今天像條狗一樣!”
“最可恨的是那個銀行家,”他的同伴說,“連孤兒的錢都貪!”
“不過古德貝格...唉,”一個老兵嘆氣,“曾經是個英雄啊。”
“英雄又怎樣?”年輕人反駁,“背叛了就是叛徒!”
“皇帝干的對,就應該這么做。而不是交了錢,請個律師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
這次反腐風暴的力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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