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帝國,巴爾干半島,阿爾巴尼亞行省,發羅拉。
清晨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從亞得里亞海吹來,掠過這座正在重生的港口城市。
這里原本是一座非常小的港口城市,第二次近東戰爭之后又遷移走了大部分當地民眾,因此更小了。曾經熱鬧的巴扎集市人少了許多,至于原本的清真寺,還有高高的宣禮塔,全被拆了個一干二凈,只有剛建立不久的教堂,天主教和新教的都有。
自奧地利帝國1870年頒布了《奧地利帝國國民經濟生產和發展第一個五年計劃1870-1875》之后,這個地方就稍微的熱鬧了起來,它被設立為奧地利帝國在巴爾干地區的重要發展港口城市之一。
首相布爾伯爵親自在計劃書上批注:“發羅拉港將成為帝國在亞得里亞海東岸的明珠。”
在移民部的規劃下,許多前往巴爾干地區的移民目的地被設定為這邊,這里當然沒有那么多的土地可以分配,不過相應的,他們可以獲得一份國營企業的工作。
要建造一個包含造船廠、大規模的貨運碼頭、機械制造廠,生產船舶發動機、港口起重設備、鐵路機車等機械設備、鐵路、發電站等等許多產業在內的現代化港口城市,他需要許多東西,資金、技術、資源、政策傾斜,更重要的是人,他需要數以萬計甚至于十萬計的勞動力。
而發羅拉就是來自漢堡的難民萊希的最終目的地。
萊希作為一名漢堡的造船工人,他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三天了,離開漢堡并不是他的本意——誰愿意離開生活了四十多年的故鄉呢?還不都是戰爭害的,唉,戰爭。
他現在也忘記自己也曾經為了對法國宣戰而歡呼雀躍。
他帶著一家子逃難,有他母親、自己的妻子和三個孩子,跑了很久很久,后面進了普魯士王國政府安置的帳篷里面,那邊很苦,非常苦,食物、水什么的都不足,孩子們也很難受,于是等奧地利帝國的官員出現在難民所,承諾提供住房和充足的食物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報了名。
在這個地方住,奧地利政府很早就安排好了。政府工作人員把他們帶到一片應該是蓋了有一段時間的房子那兒,指著其中一棟說:“這是你家。”鑰匙一給,人就走了。
甚至于有人發現在他們這一批大概1700多人的難民入住這些長得都差不多的大房子之后,他們這排房子后面還有許許多多沒人住的房子。這些房子都是按照統一標準建造的——紅瓦白墻,每家都有個小院子,街道寬闊,但不算整潔,明顯有一段時間沒有人管理了,出現了雜草。
不過萊希還是很興奮的,這里兒至少比他在漢堡的小小擠擠的房子好太多了。
這些是他小兒子跟小伙伴們去探險得到的信息,小兒子跑回來的時候,鞋子上全是泥,被他媽媽罵了一頓。
這里的房子很多,但是人有點少。整個新區規劃可以容納五萬人,但目前只住了不到一萬。不過每周都有新的移民到來——有從北德意志來的難民,有從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來的移民,甚至還有從遙遠的加利西亞來的。
吃這自然也是不用愁的,奧地利本來就是產糧大國,還能缺難民一口飯吃嗎?政府設立了公共食堂,每個移民家庭都能領到餐券。而且不得不說,他覺得比在漢堡吃的甚至還強一點。食堂里有來自匈牙利的面包、波希米亞的香腸、克羅地亞的奶酪,還有剛剛捕撈上來的海魚。
有個叫“漢堡”的東西,他們家里人很喜歡。第一次在食堂看到菜單上寫著“漢堡”時,萊希還以為是什么家鄉菜,結果端上來的是面包加生菜加上炸的一點點雞肉或者豬肉加上一點醬料。
很奇怪,為什么叫“漢堡”,難道是漢堡來的嗎?他們在漢堡沒吃過這玩意,倒是有漢堡牛排,不過他一般享用不到。
而剩下的東西,奧地利政府就很難提供了,錢,這是最重要的,他們身上帶的塔勒本來就少,在買了幾張桌子、被子、鍋碗瓢盆等東西之后就基本沒了。雖然政府提供了安置費,但那點錢也就夠維持基本生活。昨天晚上,妻子安娜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找出十幾個赫勒。
所以,他需要找一份工作,而就在萊希剛準備踏出自己新家大門的時候,帶著警徽的紐波特就走了進來,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奧地利流行的大胡子,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哎,萊希先生,要出門嗎?”
這個警長昨天就來過,填寫調查的時候聊了幾句。
“是的,紐波特警長,我現在需要出去找一份工作,這樣才能給我家人好一點的生活。”
“哈哈,我這就是來給你工作的,太心急了,你實在是。”紐波特警長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夾,“昨天晚上剛整理完你們這批移民的資料,我一看——嘿,鉗工!八年工作經驗!這不是正需要的人才嗎?”
說著,他就拉著萊希的手一塊出了大門。
路上,紐波特警長絮絮叨叨的:“你知道嗎,這地方四年前我來的時候,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現在你看看,柏油路!路燈!下水道!就是人少了點。”
往北走了幾分鐘,就看見一個廣場上全是人,一個個大旗子在招展,“伯特狼建設公司招工!要能搬東西的!”
“帝國鐵路發羅拉到斯坦斯特段急需鐵路工人!包吃包住!”
“施特兄弟磚廠,燒磚工人,計件工資!”
“波特斯造船廠,誠招各類工程師、資深造船人員、鉗工、鉚工、電焊工等等...待遇從優!”
招工的人扯著嗓子喊,找工作的人圍成一圈圈。有的當場就談妥了,高高興興地跟著走;有的還在猶豫,貨比三家。
“看到了嗎?”紐波特警長指了指深藍色旗幟那邊,旗幟上繡著一個船錨和齒輪組成的標志,“波特斯造船廠,我給你找的工作,你之前不就是鉗工嗎?”
“啊、這、、警長先生,您...”萊希一時語塞,眼眶有些濕潤。在漢堡的時候,警察對他們這些工人可沒什么好臉色,更別說幫忙找工作了。異國他鄉,流浪至此,就說了幾句話的警長還幫著找工作,這、、
“哎哎哎,我頂多要一半功勞。”紐波特警長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了壓警帽,對著西方向看去,“這是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的指示,需要給難民們找一份合適的工作。陛下說過:'每一個來到奧地利的人,都是帝國的財富。讓他們安居樂業,是政府的責任。'大家都知道失業、居無定所的滋味。前幾天不是讓你們填了一份表格嗎?”
“對對對,包括什么幾口之家、職業、收入、技能什么的。”萊希慌忙點頭。
“那就對了,我們靠著這些表格想辦法給你們找個合適的工作,當然,我先說好,可能會比你在漢堡的工資低一點。”
“沒關系,沒關系,能有工作就很感激了。謝謝您。”萊希連連搖著警長的手,說道。
“如果你覺得不大合適,可以去那邊招聘會選個工作,這也一樣。”紐波特指了指人群,“這里在大搞建設,反正很缺人的。光是在建的項目就有十幾個——造船廠、機械廠、罐頭廠、紡織廠...聽說明年還要建個兵工廠,專門生產海軍用的火炮。”
“另外,先感謝皇帝陛下。”警長突然正色道,右手放在胸前行了個禮,“然后,你再感謝我,我可是找了找關系給你找了波特斯造船廠的活兒,這可是個好差事,背后聽說有皇室投資,不可能跑路的。”
“謝謝,謝謝。弗朗茨陛下長命百歲,長命百歲。也謝謝警長。”
“哎,別老是謝謝的。”紐波特拍了拍萊希的肩膀,“說起來,我是看你人好才交你這個朋友的。上次你不是在火車站那邊救了個小女孩嗎?你是個見義勇為的好人,好人有好報才對。”
萊希想起來了,下火車的時候亂哄哄的,一個小女孩差點被擠下站臺,他順手拉了一把。當時也沒在意,小女孩的家人千恩萬謝的,他擺擺手就走了。
“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萊希有些不好意思。
“在這個世道,能做'該做的事'的人不多了。”紐波特感慨道,“行了,別愣著了,去那邊波特斯造船廠的攤位,找一個叫尼古拉的,就說是我介紹來的。他會安排你面試的。記住,要自信一點,你的技術肯定沒問題的!”
“行了,去那邊波特斯造船廠,報我的名字,就行了。”
“感謝您,警長。”萊希深深鞠了一躬。
到了造船廠的攤位,他找到負責招工的尼古拉,一聽是紐波特介紹來的,立馬熱情起來:“表哥介紹的人,錯不了!你以前在哪兒干?”
“漢堡,布洛姆·福斯造船廠。”
“喲,大廠啊!”尼古拉眼睛一亮,“干了多久?”
“八年。主要負責船舶動力系統的安裝和調試。”
尼古拉二話不說,掏出一張圖紙:“來,認識這個不?”
萊希看了看:“船用蒸汽機的軸承裝配圖。”
“行!明天來上班,試用期十五克朗,轉正三十,表現好還有半年獎。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謝謝您!”萊希激動地握住尼古拉的手。
就這么簡單,工作定了。
大概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而就在萊希把自己找到工作的消息要開心地告訴自己的妻子的時候,他的妻子先說了一件好消息,他們的三個孩子從下周就可以上小學了,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免費的!”安娜激動地說,“連書本都不要錢!”
“真的?”
“當然是真的,政府的人下午來過,還給了通知書。”安娜把一張紙遞給他看。
眾人晚餐禱告的時候,紛紛感謝基督順便感謝了一下弗朗茨皇帝陛下。
“愿上帝保佑我們在新家園平安。”老母親說。
“愿上帝保佑皇帝陛下。”萊希補充道。
“阿門。”全家人一起說。
窗外,工地的聲音還在響著,這座城市正在一點點建起來。萊希想,也許過幾年,這里就會變成一座真正的大城市了。要不要留在這算了?雖然比不上漢堡那么繁華,但是也算有一份兒工作了,而且這也算安定了下來。
...
“親愛的伯父....”
弗朗茨在辦公室剛開始準備寫給自己伯父斐迪南一世的信,這是茜茜給他的建議,費迪南一世就是近親結婚的悲劇產物,他的父親是神圣羅馬帝國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后成為奧地利帝國皇帝弗朗茨一世),母親是那不勒斯-西西里的瑪麗亞·特蕾莎。他們是堂兄妹關系——弗朗茨二世的父親利奧波德二世和瑪麗亞·特蕾莎的母親瑪麗亞·卡羅萊納是親兄妹,兩人都是女皇瑪麗亞·特蕾莎的子女。
這種血緣過近的聯姻給斐迪南一世帶來了毀滅性的后果。他一生飽受癲癇、精神不正常等多種疾病的折磨,這些都是哈布斯堡家族世代近親通婚導致有害基因累積的悲劇性結果。
弗朗茨提起筆,斟酌著措辭。
斐迪南一世在退位之后,他的身體恢復的比較好,清醒的時候多了一些,他和安娜皇后在波西米亞貴族中仍有巨大影響力,是他們的精神領袖和保護傘。所以弗朗茨覺得茜茜的建議很好,要是斐迪南一世能公開發表一封反對近親結婚的信,那估計很多反對的聲音都會消除掉,畢竟前后兩任皇帝都發話了。
就在弗朗茨廢了很大功夫寫完這封信之后,正準備封蠟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弗朗茨抬起頭。
他的秘書長溫布倫納走了進來,“陛下。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求情覲見,他帶來了最新的戰報。”
弗朗茨放下手中的筆,“請他進來。這也是檢驗我們軍改成果的時候了。”
很快,一身戎裝的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走了進來,施禮完畢后,他挺直身體匯報道:“陛下,帝國軍隊成功在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擊敗三次法國-斯堪的納維亞王國聯軍,現在準備進攻維斯馬,這幾次戰斗的詳細簡報在這里。”
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將幾分簡報遞給弗朗茨,“這些戰報表明我軍的戰術水準和武器裝備高過普魯士或者法國軍隊,新式的維特利步槍在實戰中表現優異,射程和精度都讓敵人吃盡苦頭。不過,同時也暴露了一些問題。”
“說說看。”弗朗茨一邊翻閱戰報,一邊示意他繼續。
“首先是后勤補給不足。”德根菲爾德伯爵皺著眉頭,“帝國軍隊中火炮數量過多——我們每個師配備了108門火炮,比法軍多出一半多,比普魯士多出了一倍!除了有鐵路的地方,其他地方大多靠馬匹運輸,一門野戰炮需要六匹馬,加上彈藥車又需要四匹馬。這對后勤補給是一個巨大的考驗。僅在梅克倫堡一地,我們就消耗了四萬噸燕麥。”
“其次是步炮協同問題。”他繼續道,“在第二次交戰中,我們的炮兵轟擊時間過長,等步兵發起沖鋒時,敵人已經從炮擊中恢復過來,重新組織了防線。這導致我們損失了不必要的兩百多人。”
“還有通訊問題。”德根菲爾德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報告,“戰場上各部隊之間的聯絡主要依靠傳令兵,但在激烈的戰斗中,傳令兵的傷亡率高達30%。有幾次關鍵命令沒能及時傳達,差點造成友軍誤傷。”
“嗯,實戰才是檢驗軍隊最好的方法。”弗朗茨放下了手中的戰報,若有所思地說道,“在第三次戰斗中,擊潰敵軍5800余人,自身傷785人,死379人,這個交換比完全可以接受。但你說的這些問題都很重要,回頭讓參謀部制定改進方案。”
“是,陛下。”德根菲爾德點點頭,然后話鋒一轉,“另外,陛下,按照您的命令,帝國軍隊已經全面接管了帝國境內各邦國軍隊的指揮權。符騰堡、巴登、黑森這些邦國都很配合,但是...”
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直接將一份新的文件遞給弗朗茨:“巴伐利亞王國那邊出了些狀況。路德維希二世國王陛下本人沒有什么意見,但是他的內閣意見很大,同時給我們提出要求,在戰后要重新設定兩國軍隊指揮權問題。”
“哼。”弗朗茨不屑地撇撇嘴,手指敲打著桌面,“不用想,背后肯定是柳特波德親王跟他們內閣一塊鼓搗的。那個老狐貍一直想保持巴伐利亞的獨立性。”
弗朗茨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霍夫堡宮花園:“不過,無所謂。我們有路德維希二世站在我們這邊就足夠了。我會讓人邀請路德維希二世來一趟維也納,就說是欣賞新歌劇——他最喜歡瓦格納的作品了。在這兒,我們就可以正式將巴伐利亞王國軍隊指揮權全部移交給帝國陸軍部了。畢竟,國王站在我們這邊,內閣又能如何?”
“陛下英明。”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略微低頭,“然后,陛下,按照您的指示,我們的軍隊正在跟普魯士王國軍隊盡量熱絡起來。我們組織了多次軍地聯誼,普魯士軍官們很喜歡我們的維也納炸肉排和匈牙利葡萄酒。我們還主動提供了一些物資補給——上周剛送去了三千支備用步槍和十萬發子彈。不過,我還是很好奇,陛下,如果按照內閣上確定的方針,事實上,普魯士早晚會是我們的敵人,這有什么深意嗎?”
“當然。”弗朗茨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以后萬一我們兵鋒相見,會讓普魯士人有非常大的愧疚感。你想想看,當他們的士兵端起我們送的步槍對準我們時,心里會是什么感受?這種心理負擔會嚴重影響他們的戰斗意志。”
“另外,通過這些交流,我們可以詳細了解普魯士軍隊的編制、戰術和薄弱環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軍事情報局的人已經在套話兒了,看在我們現在是盟友的份上,我希望他們能更敞開心扉一點。”
“我同時希望有人能看在這次戰爭的份上,產生一種聲音,也許普魯士跟奧地利合并也未嘗不可。我當然知道這會是很小的聲音,但是后面,也許就有大用了。”
德根菲爾德伯爵恍然大悟:“陛下英明。”
“德根菲爾德伯爵,”弗朗茨想起來一件事,招了招手,讓德根菲爾德伯爵近身,他低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