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9月30日,下午4點。
布宜諾斯艾利斯,玫瑰宮總統辦公室。
阿根廷總統尼古拉斯·阿韋亞內達正在接待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維也納派來的米夏埃爾·威曼伯爵。這位奧地利特使在海上顛簸了整整一個月才抵達南美洲。
說實話,在去年之前,這間辦公室基本上只接待英國來的銀行家們。誰讓人家有錢呢?可現在,連奧地利都開始涉足南美貸款業務了。阿韋亞內達心里實際上有一點竊喜——這至少說明只要經濟改革方向是對的,擺脫債務危機或許真的有希望,他決定要向奧地利取取經了。
“咳咳。”總統清了清嗓子,“威曼伯爵閣下,非常歡迎您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我代表阿根廷政府,萬分感謝奧地利愿意幫助我們發展經濟。”
事實上,英國人對阿根廷的興趣已經大不如前了。在他們眼中,智利玻利維亞和秘魯的硝石礦與鳥糞遠比阿根廷的農牧業更有價值。更何況,阿根廷剛剛結束了長達數年的內戰。
1874年,米特雷將軍發動叛亂,試圖推翻薩米恩托政府。布宜諾斯艾利斯省和其他幾個省份陷入混戰。直到1875年底,阿韋亞內達上臺后采取妥協政策,赦免叛軍領袖,才勉強實現了脆弱的和平。但各省軍閥依然擁兵自重,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十分有限。
對于倫敦城里的銀行家來說,這意味著任何一筆給阿根廷的貸款都可能因為下一場內戰化為泡影。意味著鐵路修建隨時可能因戰火中斷。意味著即便中央政府簽署了擔保協議,各省的地方豪強未必會遵守。1876年的阿根廷債券在倫敦證券交易所的價格,通常以票面價值的60-70%折價交易,隱含的風險溢價高得驚人。
總而言之,阿根廷政府最近很困難。
“總統閣下,我們奧地利人是愿意交朋友的。”奧地利特使威曼伯爵從懷中掏出一根雪茄,“您不介意我抽煙吧?”
“請便,請便。”總統阿韋亞內達連忙說道。
他現在真是走投無路了。今年政府財政虧空至少150萬英鎊,而英國銀行已經不愿意繼續放貸。即使愿意,利率也高得離譜——10%!上帝啊,他們為什么不直接去搶劫呢?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冤大頭”——不,是好朋友愿意幫助阿根廷。別說在辦公室抽煙,就算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他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來之前就聽說了,”威曼伯爵悠然地吐出一口煙圈,“貴國需要150萬英鎊的貸款,對嗎?”
“是的,是的。”總統阿韋亞內達連連點頭,“當然,如果奧地利有困難,100萬英鎊也能解我們的燃眉之急。”
“不不不。”威曼伯爵擺了擺手,又抽了一口雪茄,“偉大的弗朗茨陛下非常慷慨,愿意全力幫助貴國。”
他伸出兩根手指:“200萬英鎊!利息只要4%,如何?”
阿韋亞內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200萬英鎊!4%的利率!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激動地從辦公桌后站起來,快步走到特使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謝謝!謝謝!阿根廷永遠不會忘記貴國的恩情!”
“咳咳。”威曼伯爵輕咳一聲,“當然,這是有條件的。”
阿韋亞內達的笑容僵在臉上,但他早有心理準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什么條件?”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先說好,阿根廷能給的真的不多了。”
英國人已經拿走了阿根廷幾乎所有值錢的東西:
每年,阿根廷財政部都要將數十萬英鎊的債務本息匯往倫敦。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向內陸已經建設完成的鐵路,幾乎每一條都印著英國公司的名字——大南方鐵路、西部鐵路、中央鐵路。牧場主們想把羊毛運到港口,必須支付這些公司制定的運費,沒有第二個選擇。
港口碼頭上,起重機和倉庫都是英國人投資建造的。城里新裝的煤氣路燈,地下新鋪的自來水管道,同樣來自倫敦的工程公司。就連布宜諾斯艾利斯市民家中的紡織品、餐桌上的瓷器、街頭跑的馬車零件,大多也是從利物浦或曼徹斯特的工廠運來的。
而阿根廷能拿來交換這一切的,只有牛皮、羊毛,還有剛剛開始種植的小麥。這些貨物裝船前,價格早已在倫敦的交易所里定好。當地牧場主和商人,只能接受英國買家開出的條件。
這不是占領,沒有一個英國士兵踏上這片土地。但利潤的大頭,早已流向了大西洋彼岸。
“唉。”阿韋亞內達痛苦地嘆了口氣,“我明白您需要規避風險。但阿根廷真的沒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了。您總不至于要一塊土地吧?”
他說最后一句話時,語氣里帶著一絲警惕。南美各國對領土問題都極其敏感。
“哦,不不不。”威曼伯爵連忙擺手,掐滅了雪茄,“我們奧地利人和英國人不一樣,我們是真心想幫忙的。”
他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我們希望能與貴國合作開發大牧場。”
“大牧場?”阿韋亞內達一愣,手里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是的。”威曼伯爵慢條斯理地說道,“據我們了解,阿根廷的潘帕斯草原非常適合發展畜牧業。但目前的經營方式還比較原始,如果能引進歐洲的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
“不不不。”阿韋亞內達放下咖啡杯,直接擺手打斷了他。他走到墻邊的地圖前,用手指劃過大西洋:“我親愛的特使先生,讓我說句實話。您看看這個距離——從歐洲到這里有6500到7000海里!商船在風浪中顛簸一個多月才能抵達。”
他轉過身,攤開雙手:“您發展大牧場,養了成千上萬頭牛,然后呢?肉和奶制品賣給誰?”
威曼伯爵不說話,只是微笑著聽著。
“您知道嗎,”阿韋亞內達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上個月,圣菲省的一個莊園主也在實驗一種冷藏技術,試圖把500頭牛的肉運到里斯本。結果怎么樣?船還沒過赤道,肉就全臭了!損失了整整8000比索!”
他苦笑著繼續說:“沒有冷藏技術,鮮肉根本運不到歐洲。現在我們只能出口一些肉干和皮革,還有活牛——但活牛在船上死亡率超過30%。所以您看,英國資本對畜牧業興趣不大是有原因的,這個領域他們確實沒怎么涉足。”
威曼伯爵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雪茄。他站起身,走到阿韋亞內達面前,突然壓低了聲音:“總統閣下,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說。”
“您相信未來嗎?”
“什么?”阿韋亞內達被這個奇怪的問題弄糊涂了。
“奧地利已經從法國人查爾斯·泰利耶買下了壓縮制冷機的專利權。雖然成本還很高,技術還不成熟,但是...總統閣下,奧地利皇家科學院的專家告訴我,最多十年,冷藏船就會普及。”
(實際上不需要十年)
“當然,您不相信也無所謂。”
威曼伯爵伸出兩根手指,在阿韋亞內達眼前晃了晃:“只需要一紙文書,200萬英鎊就能到手。這筆錢足夠您應付眼前的財政危機。您上個月不是還在為公務員的工資發愁嗎?”
阿韋亞內達的心跳加快了。確實,上個月財政部長差點哭著遞交辭呈,說國庫里連付公務員工資的錢都沒有了。
“而且,”威曼伯爵繼續說道,“奧地利愿意與貴國政府合作成立股份公司。貴國政府可以占股20%。”
“20%的股份?”阿韋亞內達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您真是太慷慨了!”
“您知道嗎,伯爵閣下,去年英國中央鐵路公司在這里修了一條鐵路,賺了多少錢您猜猜?40萬英鎊!純利潤!而我們阿根廷政府得到了什么?稅收?哈!他們有一百種辦法避稅。股份?別開玩笑了,英國人連10%都舍不得給我們!”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苦澀:“所以我們的財政才會如此糟糕。整個國家都在為英國人打工!”
“咳咳。”威曼伯爵適時地清了清嗓子,“總統閣下,奧地利是真心對待朋友的。既然您這么說...”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阿韋亞內達的反應。
“如果您不介意,我們還可以提供技術,幫助貴國政府建造一批國有企業。比如鐵路什么的,您覺得如何?”
“啊?”阿韋亞內達的嘴巴張成了O型。他快步走回辦公桌前,一把抓住威曼伯爵的手:“您...您說的是真的?”
威曼伯爵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但還是保持著貴族的矜持:“當然是真的。奧地利有最好的鐵路工程師。”
阿韋亞內達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當然明白這背后的含義——奧地利想要打破英國在阿根廷的壟斷地位。兩個歐洲強國要在南美洲展開競爭了。
但那又怎樣?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都會抓住,更何況這是一根粗壯的繩索。
“伯爵閣下,”他搓著手,臉上堆滿笑容,“您看,布宜諾斯艾利斯省和圣菲省的草原是最肥沃的,年降雨量充足,非常適合發展大牧場。后天我可以親自陪您去實地勘察。”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我可以授權貴國在一個省份獲得專營權...”
威曼伯爵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雪茄,一言不發。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就一個省份?”威曼伯爵終于開口了,聲音冷得像拉普拉塔河的冬天。
阿韋亞內達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200萬英鎊啊!那可是200萬英鎊!
“呃,不不不!”他連忙改口,幾乎是跳著說道,“四個省份!親愛的伯爵閣下,四個省份!”
他快速走到地圖前,用顫抖的手指著:“布宜諾斯艾利斯省!這里,最好的港口,最肥沃的土地!圣菲省!看這里,一望無際的草原!科爾多瓦省!中部樞紐,交通便利!還有恩特雷里奧斯省!靠近烏拉圭,地理位置絕佳!”
“這四個省份的畜牧業專營權都可以給你們。如何?”
威曼伯爵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他重新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還不夠。”他輕描淡寫地說。
“什么?”阿韋亞內達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拉潘帕領地。”“威曼伯爵用雪茄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大片空白,“加上這里。”
阿韋亞內達的臉色變了:“可是...可是那里還被印第安人占據著!蘭克爾人、馬普切人...他們兇悍得很!我們的軍隊幾次征討都鎩羽而歸。上個月羅卡將軍的部隊剛在那里損失了200多人!”
“呵。”威曼伯爵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他站起身,撣了撣煙灰:“有了奧地利的幫助,那里很快就不會是印第安人的了。”
他走到阿韋亞內達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想看,總統閣下。征服拉潘帕,將印第安人的土地變成文明的牧場——這將會成為您的偉大功績。歷史會記住您的名字。”
阿韋亞內達沉默了。他盯著地圖上那片標著“未知”的土地。拉潘帕...至少有20萬平方公里的肥沃草原。如果真能征服...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喃喃地說。
“沒問題。”威曼伯爵回到座位上,“您可以慢慢考慮。當然,如果您覺得200萬英鎊不夠誘人...”
“不!”阿韋亞內達這是在內心幾乎喊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在心里快速盤算著。
五個地區的專營權,換200萬英鎊貸款,20%的股份,還有技術援助,還有軍事支持...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成交!”
威曼伯爵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明智的選擇,總統閣下。您不會后悔的。”
“我當然希望如此。”阿韋亞內達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知道自己剛剛把整個潘帕斯草原都交出去了。但他真的沒有選擇。
“現在,”威曼伯爵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讓我們談談一些技術細節。”
“還有細節?”總統阿韋亞內達的心又提了起來。
“別緊張,總統閣下。這些是讓合作順利進行的必要安排。”威曼伯爵翻開文件,“第一,奧地利將派遣一個軍事顧問團,大約30名軍官,協助貴國訓練軍隊。特別是騎兵——對付印第安人,騎兵是關鍵。”
“軍事顧問?”阿韋亞內達警覺起來,“伯爵先生,我希望這不是要把奧地利軍隊帶進阿根廷...”
因為現在南美的任何一個國家都知道奧地利在十年前干涉格拉納達內戰,最后拿走了巴拿馬地區的事情。當然,他不認為現在的阿根廷有什么值得奧地利占領的。不過巴拿馬不也一樣,所以,他還是很小心。
“當然不是。”奧地利特使威曼伯爵擺擺手,“只是顧問和教官,他們會穿阿根廷軍服,服從貴國指揮。我們只是想確保...您的軍隊有能力保護我們的投資,僅此而已。”
阿韋亞內達沉默了片刻:“這個可以接受。事實上,我們正需要現代化的軍事訓練。我們甚至愿意聘請貴國退休的士官、軍官擔任長期教官。”
“很好。”威曼伯爵在文件上做了個記號,“第二,關于法律管轄。我們希望在合資公司運營的五個地區內,涉及奧地利公民的商業糾紛,可以由雙方共同指定的仲裁庭處理,而不必完全依賴阿根廷法院。”
“仲裁庭?”阿韋亞內達皺起眉頭,“這聽起來像是...”
“不是治外法權。”威曼伯爵似乎預料到了他的反應,“刑事案件、土地糾紛、稅務問題,全部由阿根廷法院管轄。我們只是希望商業合同糾紛——比如貨物交付、價格爭議這類事情——能有一個更中立、更專業的解決機制。仲裁庭由阿根廷法官和奧地利法律專家各占一半,裁決必須符合阿根廷法律。”
阿韋亞內達猶豫了。這比治外法權好得多,但依然是對司法主權的某種讓渡...
“容我考慮一下。”他緩緩說道,“我需要和司法部長、最高法院商量。這涉及憲法問題。”
“理解。”威曼伯爵點點頭,沒有強求,“第三,關于基礎設施。奧地利方面計劃修建連接各牧場與港口的鐵路和公路網絡,初步預算是三條干線,總長度約1500-2000公里。”
“鐵路?”阿韋亞內達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來,“伯爵先生,恐怕您不知道...我們已經把主要鐵路線的特許權都給了英國公司。中央鐵路、大南方鐵路、西部鐵路...幾乎覆蓋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到羅薩里奧的黃金走廊。”
“我知道。”威曼伯爵淡淡地說,“所以我們的鐵路會避開那些線路,主要連接拉潘帕、南布宜諾斯艾利斯、恩特雷里奧斯這些還未充分開發的地區。”
“那些地方...”阿韋亞內達遲疑道,“大部分還在印第安人手里。”
“所以我們才需要軍事顧問團,不是嗎?”威曼伯爵微笑,“請您方向。奧地利比英國強的一點在于,我們輸出資本,同時會有相對應的政治干預。雇傭軍又或者訓練好的阿根廷軍隊,足夠將這塊地變成您的了。”
阿韋亞內達盯著威曼伯爵,突然意識到這個奧地利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軍事顧問、土地租賃、鐵路修建...這是一整套環環相扣的計劃。
奧地利似乎對比英國,對阿根廷更加上心。這是為什么?難不成是畜牧業那每年十幾萬英鎊的利潤?這不大可能。
還是說,奧地利要跟英國人爭奪勢力范圍。
“非常感謝貴國。不過還有條件吧。”他直接問道,“英國人修鐵路,政府要保證7%的年收益,如果不夠就補貼差額,還要無償贈送沿線土地。你們呢?”
“我們不需要政府擔保。”威曼伯爵的話讓阿韋亞內達一愣,“鐵路由合資公司投資修建,盈虧自負。不過,作為交換,我們希望獲得鐵路沿線20公里范圍內的土地優先購買權——注意,是購買,不是贈送,價格按市場價的70%。”
阿韋亞內達迅速在腦中計算。不用政府擔保,意味著財政不用背負額外負擔。優先購買權雖然是讓利,但總比白送要強...
“鐵路運營的利潤呢?”
“合資公司按股權分配。如果阿根廷政府投入20%的資本,就拿20%的利潤。如果投入40%,就拿40%。”威曼伯爵頓了頓,“這比英國人的模式公平得多,不是嗎?”
確實公平得多。阿韋亞內達想起那些英國鐵路公司——阿根廷政府承擔風險,利潤卻全歸英國人。
“資金從哪里來?”他問出了關鍵問題。
“維也納的哈布斯堡皇室會認購30%的股份。”威曼伯爵說,“剩下的70%,我們會在維也納證券交易所發行公司債券,向投資者募集。奧地利帝國政府會為這些債券提供擔保。”
阿韋亞內達沉默了。這意味著奧地利是認真的,不是來投機的。
“最后一點。”威曼伯爵翻到最后一頁,“我們希望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設立一家銀行——暫定名為'拉普拉塔商業銀行',由克羅地亞的史特雷澤家族和哈布斯堡皇室聯合投資。”
“銀行...”阿韋亞內達皺眉,“目的是什么?”
“為合資公司提供金融服務,也對阿根廷企業開放。”威曼伯爵直視著他,“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貸款利率會比英國銀行低至少2個百分點。而且,我們不會要求用海關收入做抵押。”
這最后一句話擊中了阿韋亞內達的軟肋。英國銀行的貸款幾乎都要求抵押海關收入,這等于扼住了阿根廷的財政喉嚨。
“銀行必須遵守阿根廷的銀行法。“他說。
“當然。”
“儲戶的存款必須受阿根廷法律保護。”
“沒問題。”
“董事會中必須有阿根廷代表。“
威曼伯爵猶豫了一下:“可以。六分之一的董事席位。”
阿韋亞內達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引入一個新的外國勢力來制衡英國的壟斷。這是一場豪賭,但也可能是阿根廷唯一的機會。
“好。”他站起身,“但有一個條件。”
“請說。”
“所有這些協議,有效期不超過70年。70年后,鐵路、土地、銀行...阿根廷有權以公平價格回購。”
威曼伯爵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可以接受。我們在合同中加入回購條款。”
他伸出手:“那么,讓我們握手為證?”
阿韋亞內達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的汗水讓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做出的決定,將改變這個國家未來半個世紀的命運。
但愿不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