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
陳黑皮翹著二郎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警察同志,我可得說清楚,我就是去打了幾把牌輸了點錢。”
“這夠不上拘留吧?你們這可不合法啊。”
他眼珠子亂轉,嘴皮子利索得很。
張劍鋒坐在他對面,沒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卡車的事還有西郊別墅那晚,你在附近晃悠什么?”
張劍鋒終于開口,聲音很平。
陳黑皮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
“卡車?啥卡車?別墅?警察同志你可別嚇唬我,我剛出來老實本分,哪敢干壞事啊。”
“是嗎?”
張劍鋒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
第一張,是監控截圖,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一輛重型卡車的車頭下面,雖然模糊,但身形和陳黑皮一模一樣。
第二張,是別墅區外圍的監控,陳黑皮那張寫滿晦氣的臉,清清楚楚。
陳黑皮的腿不翹了。
他盯著照片,額頭開始冒汗。
“這……這可能是我路過我記不清了……”
“路過?”
張劍鋒笑了,“那你再看看這個。”
他把一張銀行流水單推過去。
“事故發生前三天,你那個好幾年沒動靜的賬戶突然多了一筆錢。”
“十萬。”
“從一個海外賬戶轉進來的。”
“解釋一下,這錢哪來的?你中彩票了?”
陳黑皮的臉色,刷一下,全白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
張劍鋒身體前傾,聲音壓低,“陳黑皮你是個滾刀肉,我也不是第一天當警察。”
“你被人當槍使了,懂嗎?”
“破壞剎車差點搞出人命,這事兒有多大你心里沒數?”
“你以為給你錢的人會保你?”
“他們現在巴不得你死在里面把所有事都扛下來。”
陳黑皮的嘴唇哆嗦著,他想點根煙,手伸出去,才發現這里是審訊室。
坐牢他不怕,他怕的是把牢底坐穿。
更怕的是,那個給他錢的人,真的像警察說的,要讓他當替死鬼。
“你現在說了交代出指使你的人,算你自首有立功表現。”
“法院那邊我們能幫你爭取。”
“你要是硬扛到底……那對不起了數罪并罰,下半輩子就在里面過吧。”
陳黑皮低著頭,他在權衡。
……
同一時間,市郊的一家高檔會所里。
周啟明剛打完一輪高爾夫,正和幾個人喝著茶。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加密信息。
他找了個借口,走到一邊,點開。
【黑皮進去了。治安隊掃的。】
周啟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治安隊掃的?
怎么會這么巧?
他心里瞬間警鈴大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陳黑皮那個人,膽小又貪財,靠不住。
他立刻撥通了王斌的電話。
“喂,是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周市長,怎么了?”
“陳黑皮出事了被條子帶走了。”
周啟明說得又快又急,“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馬上立刻!”
“切斷所有可能跟他扯上關系的線!所有!”
電話那頭的王斌明顯也慌了。
“周市長,不至于吧?可能就是賭錢被抓了……”
“我說了馬上!”
周啟明幾乎是吼出來的,“清理干凈你那邊所有的手尾!”
“那筆錢的渠道,還有聯系的號碼,全部處理掉!”
“如果陳黑皮亂說話,我們都得完蛋!”
他掛斷電話,手心全是汗。
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
審訊室。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陳黑皮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癱在椅子上。
連續幾個小時的心理攻勢,張劍鋒把林昭遠教他的話,翻來覆去地砸向陳黑皮。
死亡的威脅,活命的誘惑。
家人的照片,擺在他面前。
“你老婆你兒子,你想想他們。”
“你進去了他們怎么辦?”
“那個給你錢的人,會管他們死活嗎?”
陳黑皮的心理防線,終于在凌晨三點,徹底崩塌。
他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
“我說……我全說……”
張劍鋒精神一振。
“誰讓你干的?”
陳黑皮搖了搖頭,一臉絕望。
“我不知道他是誰。”
“真的警察同志我沒騙你。”
“他一直用一個匿名的網絡電話打給我。”
“錢是放在超市的儲物柜里,他發密碼給我,我去取。我們從沒見過面。”
張劍鋒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么謹慎?
“一點線索都沒有?聲音呢?口音呢?”
“聲音……聲音處理過,聽著有點怪,不男不女的。”
陳黑皮努力回憶著,“沒口音,普通話。”
線索似乎又斷了。
就在張劍鋒有些失望的時候,陳黑皮突然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說。”
“那個人,好像特別懂車。”
陳黑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沒讓我直接剪斷剎車油管,他說那樣太明顯一驗就出來。”
“他說讓我去松動剎車總泵上的一個螺絲,不用全松開,就松那么幾圈。”
“這樣一來,車子剛開的時候剎車還有,但只要連續踩幾腳或者來個急剎,油壓就會泄掉,剎車就徹底沒了。”
“他還給我發了圖告訴我具體是哪個螺絲,用多大扳手……跟個修車師傅一樣,不,比修車師傅還專業。”
……
另一邊。
楚瑤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懸停。
每一個字,她都反復斟酌。
【趙工,你好。我是一個對舊案感興趣的人。】
【無惡意。】
【有些技術問題,想請教。有些事,或許我們能聊聊。】
“沒回音。”
楚瑤站在林昭遠辦公桌前,有點泄氣。
“完全不理跟死了一樣。”
林昭遠手指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心里想,這就有意思了。
不回復,本身就是一種回復。
說明他看見了。也說明他怕了。
“急什么。”
林昭主意態很放松,甚至笑了笑。
“魚咬鉤之前總要先圍著魚餌轉幾圈,聞聞味兒。”
“他現在就是那條魚又餓又怕死。”
林昭遠靠向椅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心里琢磨著,這個趙工當年肯定是知道點什么,甚至可能就是參與者。
現在時過境遷,以為風平浪靜了,結果我們這條魚線突然垂到他面前,他不嚇一跳才怪。
“他不敢回,怕是坑。”
“但他又忍不住想知道我們到底是誰,掌握了多少東西。”
林昭遠看著楚瑤。
“所以他現在肯定在抓瞎,在瘋狂打聽我們這個號碼的來路。”
“讓他查。”
林昭遠擺擺手。
“我們什么都不用做就等。他比我們急。”
“另外,你讓張劍鋒那邊,立刻給我查這個趙工。”
“這幾年,他都干了什么,見了什么人,銀行賬戶有什么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