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市長周啟明的辦公室里。
他面前站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頭發稀疏，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市生態環境局副局長，馬宏遠。
“市長您找我。”
馬宏遠點頭哈腰，姿態放得很低。
他是周啟明一手提拔起來的，自然唯周啟明馬首是瞻。
周啟明沒說話，把一份報紙摔在桌上。
標題很醒目：《臨江市新能源產業園項目啟動公開招標，打造公平透明營商環境》。
報道里，把林昭遠夸成了一朵花。
馬宏遠的眼皮跳了跳。
“這個林昭遠真是不知死活！”
周啟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眼神陰鷙，“公開招標？”
“他這是想干什么？想把所有人都掀下水嗎？”
原本的計劃，是通過協議方式，把項目直接交給綠源集團。
其中的門道和好處，大家心知肚明。
現在林昭遠搞個公開招標，一切都擺在臺面上，還怎么操作？
“市長您消消氣。”
馬宏遠趕緊遞上一杯茶，“這姓林的太年輕不懂規矩，以為有點背景就真能為所欲為了。”
“咱們有的是辦法治他。”
“哦？你有什么辦法？”
周啟明抬眼看他。
馬宏遠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市長，公開招標不是還要搞資格預審嗎？”
“環評這一塊就在我們局。”
“到時候我們在技術條款上稍微做點文章……”
“比如說要求競標企業必須擁有某項特定的、非常冷門的廢料處理專利。”
“或者要求企業在過去三年內有過處理同類型、同規模項目污染的成功案例，而且必須是零投訴。”
“這些條款聽上去都合理合法，完全是為了保證項目環保達標嘛。”
“但實際上能滿足這些條件的，放眼全省可能也就那么一兩家。”
“到時候我們再關照一下綠源集團，幫他們把材料做得完善一點……”
馬宏遠嘿嘿一笑：“這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至于其他想來攪局的，對不起，資格預審這第一關你們就過不了。”
“程序上我們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周啟明臉上的陰云，總算散去了一些。
“嗯，這個法子不錯。”
“宏遠啊，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記住一定要辦得漂亮，要嚴格按照相關規’來，不能讓人抓住任何把柄。”
“是是是，市長您放心。”
馬宏遠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我辦事您放心。”
“保證把規矩立得死死的讓某些人想鉆空子都找不到縫兒！”
……
下午，林昭遠沒打招呼，讓吳元勤開車，又去了趟青溪村。
車子停在村口，遠遠就看村民們在市農業局派來的技術員指導下，正忙著整地、育苗。
李老栓這會兒也背著手站在地壟邊上，默默地看著。
看到林昭遠的車，幾個村民立刻圍了過來。
“林市長來了！”
“市長，您快看我們這苗都育上了！”
“謝謝林市長啊，要不是您我們現在還在家發愁呢！”
林昭遠心里涌起一陣暖流。
他跳下車，跟村民們聊了幾句，問他們還有什么困難。
技術員小王也跑了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市長進展很順利。”
“村民們積極性很高，我們爭取一周內把第一批藥材苗全部種下去。”
“好，辛苦你們了。”
林昭安拍拍他的肩膀。
小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就是……林市長還有個事。”
“我們這個藥材基地需要配套的水利溝渠。”
“報告半個月前就打給市水利局了可那邊一直沒給批復。”
“現在春耕用水緊張，要是再拖下去可能會影響幼苗的成活率。”
林昭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水利局。
又是內部的掣肘。
這恐怕不是效率問題，而是態度問題。
“我知道了。”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
離開青溪村，回去的路上，林昭遠閉著眼睛，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周啟明、李成巖、環保局、水利局……
……
臨近下班，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趙磊，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了林昭遠的辦公室。
“林市長，這是幾份需要您簽批的文件。”
趙磊這個人，林昭遠有些印象。
三十出頭，做事麻利，但平時很低調，不怎么站隊。
林昭遠接過文件，快速翻閱。
趙磊站在一旁，沒有馬上離開似乎有話要說。
“唉，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辦公室的文件堆得跟山一樣。”
“李主任要求特別嚴說所有文件都必須由他親自過目再分發下去，生怕出了什么紕漏。”
然后，他就轉身出去了。
林昭遠拿著筆，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著趙磊的背影，眼睛微微瞇起。
看來辦公室里也并非所有人都跟李成巖是一條心。
第二天一早，林昭遠把趙磊叫進了辦公室。
“坐。”
趙磊有些拘謹，只坐了半個屁股。
林昭遠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趙主任，市政府辦公室是全市的中樞，效率就是生命線。”
“最近我感覺咱們辦公室的工作流程有點……慢。”
“我不是在批評誰。”
“可能是老習慣了也可能是有些規定不適應現在的發展節奏。”
“你一直在辦公室對這些最熟。”
“有沒有想法，牽個頭把咱們的流程梳理一下搞個優化方案出來？”
趙磊猛地抬頭，讓他牽頭？
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這是林市長在給他遞梯子。
要知道，辦公室工作流程這塊，一直是李成巖的自留地。
李成巖嘴上說著按規矩辦，實際上哪些文件先送哪些文件后送，哪些文件壓一壓全在他一念之間。
林昭遠現在讓他去“梳理”，等于是讓他去動李成巖的奶酪。
趙磊知道，接下這個活就是徹底站隊。
以后在市政府，他就被打上了林昭遠的人這個標簽。
他干了快十年副主任，不想再這么溫吞下去了。
“林市長我……”
“我愿意試試！”
“保證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林昭遠滿意地點點頭。
聰明人，一點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