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王打發走,李成巖立刻拿起桌上那部加密電話,撥給了周啟明。
他把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周啟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成巖以為信號斷了。
“廢物。”
“一丁點小事,都辦得拖泥帶水。”
“他跟你說了什么?”
“什么都沒說,就說警察是查肇事逃逸的。”
“你確定?”
“我確定。”
“人處理干凈。”
周啟明冷冷說,“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休假也好辭退也好,讓他從臨江市消失。”
“所有可能跟你產生聯系的線索全部掐斷。”
“再有下一次,你就自己去紀委喝茶吧。”
電話掛了。
李成巖握著聽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昭遠辦公室。
晚上十點半。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張劍鋒的情報,市政府會議上的交鋒,還有剛剛吳元勤遞過來的小道消息——李成巖的司機突然被安排“休長假”了。
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
指向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周啟明授意,李成巖執行,司機小王當手套,打印社老板是工具人。
完美閉環。
但是,證據呢?
打印社老板的指認,是孤證。
人家可以說看錯了,記錯了。
司機小王,現在被藏起來了,就算找到了一口咬定沒這回事,你能怎么辦?
李成巖和周啟明,更不可能承認。
沒有轉賬記錄,沒有通話錄音。
什么都沒有。
最多,處理一個李成巖的司機,那有什么用?
不能急。
林昭遠站起來,走到窗邊。
對付這種老狐貍,你得比他更有耐心。
林昭遠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
“元勤,你進來一下。”
秘書吳元勤很快推門進來。
“市長。”
“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市政府辦公室工作會議。”
吳元勤拿出本子準備記錄。
“會議主題就叫關于進一步提升工作效率,嚴肅工作紀律作風的專題討論會。”
“參會人員辦公室全體。”
“另外,”林昭遠頓了一下,看著吳元勤,“這次會議由李成巖主任做主題發言,讓他好好準備一下。”
吳元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是要敲山震虎了。
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指名道姓地敲。
夠狠。
“好的市長我馬上去辦。”
吳元勤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林昭遠一個人。
……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政府辦公室工作會議準時召開。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氣氛有點怪。
李成巖坐在林昭遠下首的位置,面前攤著發言稿,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各位領導同志們,根據市長指示,今天我們召開這次專題討論會,主要目的是進一步提升我們的工作效率……”
林昭遠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他心里在想,這稿子估計是連夜找人寫的,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想從稿子里找茬,那是沒戲。
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在稿子上做文章。
“……我們要以更加飽滿的熱情更加扎實的作風,投入到為人民服務的工作中去,為建設美麗新臨江貢獻我們的力量!”
李成巖念完最后一句,長舒一口氣,準備坐下接受大家的象征性鼓掌。
“等一下李主任。”
林昭遠開口了。
“我這里有幾個具體問題想請教一下李主任。”
李成巖的屁股剛挨到椅子,又趕緊站直了,臉上擠出個笑。
“市長您請說。”
“上個星期市規劃局報上來的那份《臨江市舊城區管網改造初步方案》,按流程三天內應該傳閱到各位副市長手里征求意見。”
“為什么這份文件在辦公室待了五天?”
李成巖額頭上的汗下來了。
這事他有印象,那天他有點私事,隨手把文件壓在了桌上,給忘了。
“這個……市長那天可能……可能文件比較多我一時疏忽了。”
“疏忽了?”
林昭源重復了一句,“還有一份農業局關于青溪村紫茉莉種植項目的補貼申請也是在你那里滯留了四天。”
“李主任最近工作很忙嗎?”
“我……我檢討市長。”
“是我工作沒做到位。”
“檢討先不急。”
林昭遠擺擺手,“我再問個事。”
“最近機關里有些風言風語說得很難聽。”
“辦公室作為市政府的大腦和中樞,消息最靈通也最有責任澄清謠言,穩定人心。”
“李主任你作為分管日常工作的主任對這些謠言采取了什么措施?”
李成巖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的汗把發言稿都浸濕了一小塊。
“我……我們已經……已經要求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趙磊突然開口了。
“市長,關于文件傳閱的事我補充一下。”
“上周辦公室一共收到需要傳閱的文件37份,其中有9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延誤,平均延誤時間是2.2天。”
“最長的一份,就是剛才市長您說的那份延誤了五天。”
趙磊說完,推了推眼鏡,坐下了。
所有人都看著李成巖,眼神各異。
趙磊這個人,以前一直被李成巖壓著,今天這個機會,他不可能放過。
這就是陽謀。
我給你機會,你自己選邊站。
林昭遠最后做了總結發言,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錘子。
“市政府辦公室是樞紐不是中轉站。”
“每一份文件都關系著臨江市的發展,關系著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效率必須是第一位的。”
“還有廉潔。”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干干凈凈。”
“別有點權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陽奉陰違,甚至吃里扒外的事絕對不允許發生。”
“李主任辦公室的作風問題,你要切實負起責任來。”
“拿個方案出來,下周一我要看到。”
“散會。”
林昭遠說完,起身就走。
留下李成巖一個人,站在那里。
會議一結束,李成巖幾乎是逃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今天在會上那番話,句句都像是在點他。
什么文件拖延,什么機關謠言,全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就是敲打他,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