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巖越想越慌,在辦公室里轉來轉去。
不行,得趕緊跟周市長匯報。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私人手機,躲到套間里,反鎖上門,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什么事?”
周啟明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
“市長出事了。”
李成巖壓著嗓子,聲音都在抖,“今天開會林昭遠他……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敲打我,我覺得他可能懷疑我了。”
他把會議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學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是周啟明的怒罵。
“廢物!這點事就把你嚇成這樣?”
“他有證據嗎?他抓到你司機了?”
“他有錄音還是有轉賬記錄?”
“沒……沒有。”
“沒有你慌個屁!”
周啟明罵道,“他這是在詐你!你越慌他越覺得你有問題。”
“穩住!給我穩住!天塌不下來!”
李成巖被罵得狗血淋頭,但心里反而安定了一點。
對,周市長說得對,林昭遠沒有證據。
他只是在詐我。
“那……那我接下來怎么辦?”
“什么都別辦!”
“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他讓你寫方案你就老老實實寫。”
“他讓你整頓,你就裝模作樣整頓。”
“近期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周啟明頓了頓,語氣更冷了。
“還有你那個司機,我再跟你說最后一遍處理干凈。”
“別等警察找上門了,你哭都來不及!”
電話掛了。
李成巖握著手機,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與此同時,林昭遠正在聽張劍鋒的電話。
“林市長有新發現了。”
“李成巖那個司機小王,我們查了他的消費記錄。”
“就在偽造證據那件事發生后的第三天,他老婆的銀行卡上突然多了一筆五萬塊錢的轉賬。”
林昭遠精神一振。
“轉賬方是誰?”
“一個我們沒見過的公司賬戶,但我們順著這個公司查下去,發現它的法人是李成巖一個遠房親戚。”
“而且這筆錢的轉賬附言寫的是……優秀員工獎金。”
張劍鋒在電話那頭都笑了。
“這也太假了。”
“哪家公司會給員工家屬發獎金?”
“還正好五萬塊,時間點還這么巧。”
林昭遠心里有數了。
這算不上直接證據,但絕對是一條關鍵的線索。
一條能把李成巖和司機小王拴在一起的經濟鎖鏈。
有了這個審訊的時候,就能直接砸在小王臉上,看他怎么解釋。
這波啊,這波叫精準打擊。
“干得好劍鋒。”
林昭遠說,“繼續盯著不要驚動他們。”
掛了電話,林昭遠走到窗邊,心情不錯。
他抽空給吳元勤打了個電話,問了問青溪村的情況。
吳元勤告訴他,紫茉莉的苗長得特別好,綠油油的一大片。
水利局的李偉局長也很給力,親自去現場看了,溝渠改造的批復文件,已經下來了,工程隊下周就能進場。
村里的老百姓,現在干勁十足,天天在地里忙活。
“市長,李老栓你還記得吧?”
“就那個一開始最不信的。”
“他現在啊,自己把家門口那塊荒地給平整出來了也撒上了咱們送的種子,天天寶貝得不行說要跟著您發家致富呢!”
林昭遠聽著,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官場上的勾心斗角,有時候真讓人覺得沒勁。
但看到這些實實在在的變化,看到老百姓臉上的笑,他又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晚上,張劍鋒的電話又來了。
“市長,我們查清楚了,司機小王現在被他老婆藏在鄉下老家。”
“他以為休長假是好事,天天在家打牌喝酒呢。”
張劍鋒的聲音很嚴肅。
“人我們已經盯住了。”
“我請示一下,是不是可以動手了?”
“再拖下去怕夜長夢多。”
林昭遠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魚已經咬鉤了,線也收得差不多了。
“可以。”
他說。
“通知相關部門,準備對司機小王進行正式訊問。”
“記住第一行動要突然,不能給他任何反應時間。”
“第二全程錄音錄像,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明白!”
……
訊問室的燈光有點晃眼。
司機小王搓著手,對面坐著張劍鋒,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警察。
“王師傅,別緊張。”
“就是請你來配合一個調查問幾個問題。”張劍鋒的語氣很客氣。
小王心里有點發毛,臉上還是擠出笑。
“張隊,您問,我肯定配合。”
“行。15號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在哪兒?”
小王一愣,腦子飛快轉。”
“那天……不就是李主任讓他去辦事那天嗎?
“那天……我應該是在送李主任吧,具體干啥我一個開車的哪記得那么清楚。”
他含糊道。
張劍鋒沒說話,只是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城西一家打印社老板的口供。”
“他說那天下午四點左右,有個司機模樣的人去他店里要求做一份假的銀行流水單。”
“他還說那個人挺緊張付了現金,還特地交代要用好點的紙。”
張劍鋒看著他,“王師傅,老板還畫了你的畫像要不要看看?”
“我……我不懂你說的什么。”
小王的額頭開始出汗了。
“行,那我們聊點別的。”
張劍鋒又拿出一張紙,這次是銀行流水單。
“你愛人的賬戶,就在事情發生后的第三天收到一筆五萬塊的轉賬。”
小王徹底坐不住了。
“那是我老婆公司的獎金!”
他聲音都大了點。
“是嗎?”
張劍鋒笑了,“我們查了,公司法人是李成巖秘書長的遠房堂弟。”
“轉賬附言寫的是優秀員工獎金。”
“王師傅你給大伙兒科普一下,哪家公司這么牛逼給員工家屬發獎金?”
“還正好發個整數五萬?”
旁邊的小警察也開了口,語氣里全是嘲諷。
小王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劍鋒身體前傾,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小王心上。
“偽造金融票證,給錢是封口費。”
“王師傅這事兒可大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