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門檻這兩日快被踏破了。
自打李瑾瑜的小迷弟們把蘇神童要出哪吒話本的消息散出去,云縣有頭有臉的書肆便跟嗅到蜜香的蜜蜂似的,一撥接一撥往這兒趕。
最先來的是劉記書肆的東家劉全德,進門時臉上的笑褶子都快堆到耳根了。
“蘇神童,劉某誠意十足,一百五十兩銀子買你的話本,往后再版的利潤,咱們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一旁的李瑾瑜偷偷咽了口唾沫,一百五十兩,可以買好多好多好玩的。
他偷偷拽了拽蘇原的袖子,眼神急切,恨不得替蘇原答應。
卻見蘇原端著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淡淡回了一句:“劉東家莫急,今早已有書肆許了一百六十兩。”
劉全德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趕緊湊上前,聲音壓得低了些,“蘇神童開個價,只要劉某能承受,多少都成。”
正說著,春桃進來稟告,珍本閣的掌柜周顯之前來拜訪。
周顯之穿著一襲綢緞長衫,相比劉全德,多了幾分斯文氣。
他看了一眼劉全德后,卻也沒繞彎子,直接朝蘇原拱手道:“蘇神童,珍本閣愿出一百三十兩買哪吒話本,后續利潤五五分成?!?/p>
“呵呵……”
冷笑的聲音來自劉全德。
“周老板來晚了,已有人出價一百六十兩?!?/p>
周顯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鎮定,看向蘇原,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既然如此,珍本閣出價一百七十兩?!?/p>
劉全德臉色鐵青,心里把這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如果不是周顯之突然出現,他早已拿到哪吒話本。
可惡的周顯之。
“一百八十兩?!?/p>
周顯之跟著提價,“即便是一百九十兩,珍本閣也接得住,蘇神童,就按這個數,如何?”
劉全德冷哼一聲,“劉某愿意出二百兩,不僅能讓話本大賣,還能幫蘇神童揚名天下?!?/p>
兩人你來我往,眨眼到了二百兩。
但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眼神清亮,沒半分被這競價場面沖昏頭的模樣。
雖然兩人嗓門都挺大,但蘇原卻看得出來,他們都肉疼了。
蘇原站起身,“多謝兩位老板的誠意,話本的事,我再考慮考慮,二位先回吧,有消息我讓人通知你們?!?/p>
這話一出,劉全德和周顯之都愣了。
二百兩銀子,在云縣夠買三進三出的大宅院,這七歲孩童竟還能沉住氣?
劉全德還想再說些什么,可對上蘇原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顯之則拱手行了一禮,心里多了幾分篤定。
這位蘇神童,絕非只看眼前銀子的庸人。
兩人悻悻走后,李瑾瑜再也按捺不住,急切說道:“蘇原,這兩家給的價一樣,咱們選哪家啊?劉記在云縣生意最好,珍本閣……”
“珍本閣可不是只在云縣有生意?!碧K原打斷他的話。
“你前幾日跟我說,珍本閣是分店,京城總店的鋪面比云縣縣衙還大,對吧?”
李瑾瑜愣了愣,隨即點頭如搗蒜,“對,我爹說的,珍本閣能把書賣到全大魏?!?/p>
蘇原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哪吒的故事,不該只在云縣流傳。珍本閣能讓全大魏的人看到它,這才是我想要的。”
這時,李敬程剛從外頭回來,正要進門,聽到蘇原的話,腳步一頓。
他看著堂屋里那個侃侃而談的七歲孩童,心里竟生出幾分震撼。
這般懂得權衡利弊,心思之縝密,竟恐怖如斯。
得知蘇原選中了珍本閣,周顯之好一陣狂喜,當天下午就帶著二百兩銀子登門。
“蘇神童果然有遠見,這二百兩今日奉上,十日之內,我必讓哪吒話本在云縣大賣,不出兩月,州府、京城的鋪面也能上架?!?/p>
看著一大箱白花花的銀子,心里也忍不住激蕩。
十兩銀子能讓一大家子一年不愁吃喝的時代,二百兩,真的是巨款了。
他定了定心神,把畫好的話本遞了過去。
可當周顯之翻開第一頁,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紙上的畫不是尋常話本的豎版通欄,而是被分成了一個個小格子,人物的動作、對話都清清楚楚排在格子里,連翻頁的順序都標得明明白白,跟他以往見過的任何話本完全不一樣。
周顯之拿著話本,面露狐疑,“蘇神童,這格式……”
沒等蘇原開口,李瑾瑜搶先說道:“這是神童畫的話本,自然跟那些粗制濫造的不一樣,你看這些格子,哪段講什么、誰在說話,一目了然,我愿稱之為天才的創造?!?/p>
周顯之被他說得愣了愣,再仔細翻了幾頁,越看越覺得新奇。
這種分格設計,確實讓故事更生動,連孩童都能輕松看懂。
他連忙收起狐疑,對著蘇原拱手,“是周某淺陋了,蘇神童的巧思,實在令人佩服。”
他小心翼翼把話本收好,腳步輕快地走了。
臥房里,白花花的銀錠,晃得人眼暈。
李瑾瑜呼吸急促,手都在微微發抖。
“二百兩,我李瑾瑜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錢。”
他拿起一塊銀錠放在嘴邊咬了咬,齒痕清晰可見,這才確信不是做夢。
他家雖不缺錢,可他長這么大,還從沒見過這么多現銀。
蘇原看著他那副激動的模樣,笑著從里面拿出五十兩,遞到他面前。
“這是給你的分紅?!?/p>
李瑾瑜卻連忙把銀子推回去,擺著手說:“不行不行,我爹說,無功不受祿,哪吒故事是你的,話本也是你畫的,我不能要?!?/p>
蘇原卻把銀子硬塞到他手里,語氣認真,“咱們當初說好的,一起把哪吒的故事做出來,自然要一起分紅。”
他說著,伸出小拳頭,“茍富貴,勿相忘?!?/p>
李瑾瑜握著手里沉甸甸的銀子,又看著蘇原認真的眼神,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用力點頭,也舉起拳頭,跟蘇原碰了碰,非常鄭重說道:“嗯,茍富貴,勿相忘!”
從現在開始,兩個少年往后余生,將相扶相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