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賺到銀子的激動勁兒并沒有持續多久,就見趙秀寧走進蘇原的臥房。
她一眼看到桌上的銀子,還有李瑾瑜手里攥得緊緊的銀錠,當即皺起眉頭。
“瑾瑜,你手里拿這么多銀子干什么?”
李瑾瑜小臉一揚,得意洋洋,“娘,這是我跟蘇原賣話本的分紅。”
他把銀子捧到趙秀寧面前,想狠狠顯擺一下。
看吧,你兒子出息了吧,整整五十兩啊,趕快狠狠表揚我吧。
然而,趙秀寧的心理建設跟李瑾瑜所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蘇原的銀子,她自不會管。
但李瑾瑜手里的錢,她得管。
她走過去,不容分說就把李瑾瑜手里的銀子拿了過來。
“小孩子家手里留這么多錢干嘛,娘先幫你保管,等你長大了,給你娶媳婦用。”
李瑾瑜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嘴角撇了撇,差點沒哭出來。
他可憐巴巴看著蘇原,眼里滿是委屈,活像一只被搶了食的小獸。
蘇原看得好笑,又從自己的銀錠里挑出十兩,走到趙秀寧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師母,我在您家叨擾這么久,天天好吃好喝,還要住上好些日子。之前二舅留下的二兩銀子,肯定不夠用,這十兩是我補給您的食宿費。”
趙秀寧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嗔怪道:“你這孩子說什么呢,你是老爺的學生,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安心住著,有師母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
她態度堅決,無論蘇原怎么遞,都不肯接。
看到母慈子孝的畫面,讓本就受傷的心靈再次遭到暴擊。
不公平,嗚嗚……
蘇原直接無視了李瑾瑜的委屈,而是看著趙秀寧溫和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
既然師母待我入己出,我便送她一份大禮。
她家染坊最近不是遇到了些許麻煩嗎,自己得幫。
……
劉記書肆。
砰!
劉全德將手里的紫砂茶壺重重摜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扯著嗓子怒吼。
“一個七歲毛孩,同樣是二百兩銀子,寧選周顯之,也不理會我劉某,這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劉家!”
劉家書肆在云縣行當里橫行二十年,有頭有臉的人物購書,都得看他臉色,如今竟被一個七歲孩童駁了面子,這口氣哪里咽得下。
更可惡的是,珍寶閣最近大肆招攬工匠,劉記書肆的人被挖走不少。
“蘇原那小崽子,敢不給我面子,我定要讓他知道,在云縣地界上,誰才是說了算!”
劉全德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問書肆掌柜,“上次你說蘇原是蘇洼村來的,家里好像還有個不成器的堂兄?”
掌柜連忙點頭:“叫蘇順,是少爺的同窗,聽說跟蘇原關系不睦。”
劉全德冷笑一聲,“好得很,去把純哥兒找來,我有事跟他談。”
……
半日后,劉家大宅的朱漆門外,蘇順正局促地搓著衣角。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沾了不少塵土,與青磚黛瓦、石獅鎮門的宅院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內心多少是有些激動的。
自從跟劉純同窗后,蘇順擠破腦袋想融入劉純富家公子哥的圈子。
可劉純站在食物鏈頂端,只把窮酸的蘇順當成小跟班,從未正眼瞧過他。
但蘇順天真以為,只要一直舔,就能成為劉純那樣的人。
這不,今日劉純請他來家里作客,說明什么?
說明劉純已經接受他蘇順了,甚至能跟劉純平起平坐了。
守門的家丁斜睨著蘇順,言語輕蔑,“哪來的窮酸,滾遠點。”
蘇順臉漲得通紅,剛想辯解自己是來找劉純的,就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順。”
劉純身著月白錦袍,腰間系著玉牌,慢悠悠從街上回來。
他瞥了眼蘇順那副窘迫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譏諷,卻還是對著家丁揚了揚下巴,“讓他進來吧。”
進了劉家,蘇順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
青石板鋪就的路兩旁種著海棠,庭院中央的魚池里養著金鱗錦鯉。
他左顧右盼,眼花繚亂,活脫脫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
劉純看著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暗自冷笑。
他突然停下腳步,語氣陰森道:“蘇順,你家馬上要大難臨頭了。”
蘇順一臉懵逼,“純哥,你這話什么意思,我沒惹事啊。”
上次調戲秦屠戶之女,不是花了三十兩解決了嗎?
為此,家里還賣了五畝好地,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劉純確實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蘇原神童的名號一旦傳開,會有無數人挖掘他的事跡,他捧經救母的事,很快便會傳播開來。”
“到時候全縣乃至全天下人都會知道,你爹蘇一山為了五十兩銀子,逼弟媳改嫁,你蘇順調戲民女還讓弟弟背鍋。”
說到這里,劉純頓了頓,臉上一副可惜可嘆的神色。
“你們蘇家,會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往后誰還敢跟你們往來?”
轟。
蘇順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真如劉純所說,要是這事傳出去,后果太可怕了,他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怎么辦?純哥,你快幫我想想辦法。”蘇順抓住劉純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里帶著哭腔。
劉純假意嘆了口氣,“說到底,都他媽怪蘇原,如果不是他四處宣揚,誰會知道你們家這些丑事?”
蘇順深以為然,“對,都他媽怪蘇原。”
“不過,眼下還有補救的機會。”劉純說道。
蘇順眼睛一亮,連忙追問:“只要能保住名聲,讓我做什么都行!”
劉純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教他。
“你就去街上散布消息,說蘇原去年大病一場后就不對勁了,以前怯懦老實,現在突然會作詩、會畫話本,定是被妖邪附體了!”
蘇順愣了愣,“純哥,這能行嗎?”
劉純卻道:“你難道不認為他是個禍害?留在世上會給身邊人帶來災禍,當初捧經救母也是妖邪作祟,故意抹黑蘇家。只要大家信了,你們蘇家的名聲也就保住了。”
蘇順心里有些發怵,編造這種謊話,要是被拆穿了怎么辦?
可一想到自己的功名前程,他咬了咬牙,“好,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