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員押著江月華往外走。
她的手被反剪在身后,腳步踉蹌,頭發散亂地遮住半張臉。
可就在經過江渝身邊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江渝。”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江渝沒有回頭。
“等等。”江月華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渝的背影,“我只想問她一個問題。就一個。”
王政委看了看江渝,江渝平靜地點點頭。
“問。”
江月華深吸一口氣湊近江渝:“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是。”她淡淡地說。
“果然......”江月華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就說......我就說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聰明,這么厲害......原來你也回來了......”
她的身子軟了下去,被警衛員死死架住。
“可是你明明......你明明前世那么蠢!那么沒用!”
江月華的聲音越來越尖,“你被江衛國打的時候,連求饒都不會!你那么窩囊,那么可憐,憑什么!憑什么你重生之后,就能過得比我好?”
江渝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你想知道為什么?”
“對!我想知道!”江月華死死盯著她,“我們都重生了,我比你聰明,比你會討人喜歡,我知道那么多未來的事,我......”
“因為你太貪了。”江渝打斷她。
江月華一愣。
“你重生之后,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江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入骨,“你想要錢,想要權,想要所有人的艷羨。你看到什么好的,就想搶過來,從來不問自己配不配。”
“我不配?”江月華尖叫起來,“我哪里不配?我比你漂亮,比你會說話,比你......”
“你殺了江衛國。”江渝冷冷地說。
江月華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是你親爹。不管他有多渾蛋,他終究生了你,養了你。”
江渝一字一句,“可你為了前途,為了不讓他拖累你,親手拔掉了他的氧氣管。”
“江月華,你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殺,你還有什么做不出來?”
江月華的臉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江渝繼續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自己。你從來沒想過幫家里人,從來沒想過用先知做點好事。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那又怎樣?”江月華忽然爆發了,“我為什么要幫他們?!”
“他們確實不配,但對你,他們從來不含糊。”江渝的聲音很平靜,“江月華,你前世過得不好,我理解。可那不是你這輩子作惡的理由。”
“我作惡?”江月華慘笑,“那你呢?你就沒報復過江家?你敢說你對江衛國手下留情了?”
“我沒有。”江渝坦然承認,“我也報復了他。可我和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我只報復了該報復的人。”
江渝看著她,“我沒有害過無辜的人。可你呢?你為了陷害我,在屋子里藏磷光粉塵,那是要害死多少戰士?
你為了討好梁耀祖,幫他倒賣軍用物資,那是叛國!江月華,你和我,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江月華愣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江渝說的是對的。
她們都重生了,可她們走的路,完全不同。
江渝用重生的記憶,救了霍振山,救了霍司燁,在地震中救了整個村子,在前線救了無數戰士。
而她,江月華,只想著怎么爬上去,怎么過好日子,怎么讓江渝不如她。
“可是......”江月華的聲音顫抖起來,“可是我也想過好日子啊......我前世過得那么苦,我只是想......想這輩子活得好一點......”
“想過好日子,沒錯。”江渝說,“可你用錯了方法。”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江月華,如果你重生之后,老老實實地學點技術,找份正經工作,不去算計別人,不去害人,你現在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你本可以過得很好。”
“可你選擇了最壞的那條路。”
江月華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起重生之初,她有那么多選擇。
她可以去學裁縫,憑著前世的審美,在這個年代做出時髦的衣服,肯定能賺錢。
她可以去學廚藝,開個小飯館,日子也不會差。
她甚至可以好好讀書,考個大學,找份體面的工作。
可她不甘心。
她看到江渝嫁進霍家,過上了她前世做夢都想要的生活,她就瘋了。
她想搶過來,想毀掉江渝,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江月華才是最好的那個。
結果呢?
“我后悔了......”江月華喃喃自語,“我后悔了......”
“后悔有用嗎?”
江渝的聲音很冷,“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那些被你的磷光粉塵暴露位置的戰士,有多少人再也回不了家?你知道梁耀祖倒賣的那些物資,本該用來保護多少條人命?”
江月華渾身發抖。
“江月華,你最大的錯,不是貪心,不是自私。”江渝看著,“是你從頭到尾,都只把重生當成了一個為自己謀利的工具。”
“你從來沒想過,既然老天給了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該做點什么有意義的事。”
江月華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江渝。
江渝越活越坦蕩,她越活越心虛。
江渝被人尊敬,她被人唾棄。
這就是區別。
“如果......如果能重來......”江月華哽咽著說。
“沒有如果了。”江渝打斷她,“你已經用掉了你的重來一次。”
江月華身子一軟,徹底癱在地上。
警衛員再次架起她,這次她沒有反抗。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著江渝,聲音很輕:“江渝,我恨你。”
“可我更恨我自己。”
江渝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江月華自己心里清楚。
霍家人寵的,從來不是霍家的女兒,而是江渝這個人。
她看著江渝,眼里滿是不甘和悔恨:“就算我擠進霍家,他們也不會喜歡我。因為我不是你。”
“而你,就算留在江家,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閉上眼睛,任由警衛員把她拖走。
禮堂里,鴉雀無聲。
霍建軍看著江渝,欲言又止。
霍明宇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文秀握著江渝的手,眼眶紅了。
而江渝,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她看著江月華被帶走的方向,忽然覺得,心里那塊最后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前世今生,所有的恩怨,到此為止。
江月華會為她的罪行付出代價。
而她,江渝,會繼續往前走。
帶著霍家人的愛,帶著重生的機會,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
禮堂外,天色已經大亮。
陽光穿過云層,灑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渝走出禮堂,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的新生活,也真正開始了。
“小渝。”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江渝轉身,看到霍沉淵大步走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眼里卻滿是心疼。
“大哥。”江渝的鼻子一酸。
下一秒,她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大哥,我......”
“別哭。”霍沉淵笨拙地替她擦眼淚,“你哭起來,我心疼。”
江渝破涕為笑:“我這是高興。”
“那也別哭。”霍沉淵的嘴角勾起一個笑,“笑起來好看。”
江渝臉一紅,別過頭去。
......
軍區大院,霍家小院。
文秀拉著江渝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渝,媽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文秀哽咽著說,“可你從來不說,總是一個人扛......”
“媽,我不委屈。”江渝握緊她的手,“真的。”
“現在有你們,有霍家,我很幸福。”
文秀抱住她,泣不成聲。
霍建軍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這個從小被他當成女兒疼的孩子,原來承受了這么多。
“小渝。”霍建軍的聲音很沉,“以后,你就是霍家的女兒。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江渝鼻子一酸:“謝謝霍爸爸。”
“叫爸。”霍建軍糾正她。
江渝愣了一下,隨即,她笑了:“爸。”
這一聲“爸”,她叫得坦然,叫得心安。
霍建軍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這個鐵骨錚錚的軍人,在這一刻,像個得到女兒認可的普通父親。
“對了。”霍建軍忽然說,“王政委剛才跟我說,你和沉淵的結婚申請,組織上會加快審批。估計最多半個月,就能批下來。”
江渝的臉瞬間紅了。
霍明宇壞笑:“喲,害羞了?”
“二哥!”江渝惱羞成怒。
霍司燁也起哄:“你臉紅的樣子,好可愛啊!”
江渝追著他滿院子跑,霍司燁哈哈大笑著逃竄。
院子里,充滿了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