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帶她出來,只是不想看到長著和姜稚相似的面孔的女孩,當著他的面被羞辱。
他之所以出手,不過是見不得那張與姜稚有七分相似的臉,在自己眼前被那些人肆意羞辱。
至于救人之后的責任?他從沒想過要擔。周瑾寒向來不是心軟的人,更沒興趣做什么“救世主”。
何況,他對酒吧里的陪酒女孩本就沒幾分好感。
管她是走投無路,還是另有所圖,背后的苦衷與他無關。
這世上落難的人太多,他沒精力,也沒意愿一一憐憫。
那些喜歡借“救美”博好感的男人,在他眼里,不過是另有所圖的虛偽之輩。
周瑾寒收回視線,漠然地邁開長腿,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朝著停車場走去,再沒回頭。
女孩站在原地,望著他逐漸遠去的高大身影,鼻尖一酸。
她是附近師范大學的學生,母親重病住院,學費和醫藥費壓得她喘不過氣,才不得不趁著夜晚來酒吧做陪酒。
日子苦得像泡在黃連水里,她無數次想過放棄,可一想到病床上的母親,又只能咬著牙撐下去。
方才在包廂里,被那個寸頭男人揪著手腕時,她真以為自己要完了。
那些人的笑聲、污穢的言語,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會把她從泥潭里拉出來。
從包廂到會所門口的這一分鐘里,她反復掙扎,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如果他愿意帶她走,她可以不計較名分,哪怕只是暫時的依靠也好。可她沒想到,他連多跟她說一句話的耐心都沒有。
女孩怔怔地看著周瑾寒的背影,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還是清晰地喊了出來:“謝謝你救了我,我叫佳佳。”
周瑾寒連腳步都沒頓住,像是聽到,又像是什么都沒聽到。
啟動汽車的時候,他抽空瞥了眼手機。
還是沒有姜稚那女人的信息。
男人笑了,薄唇勾出了淺淡的弧度,嗤笑自己想太多。
——
飯后姜稚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作響,卻蓋不住客廳里六一和樂樂的視頻通話聲。
小家伙的聲音軟乎乎的,不知樂樂說了什么,他忽然沉默下來,好半天才低聲道:“我媽媽很好,不用別人陪。”
姜稚關了水龍頭,靠在門框上看著兒子。
他坐在沙發上,小身子挺得筆直,掛了電話后就盯著茶幾上的全家福——那是去年她帶他去拍的,只有他們母子倆。
“在想什么?”她走過去坐下,將他撈進懷里。
六一蜷在她腿上,下巴抵著她的肩膀,悶悶道:“樂樂說,他哥哥要帶我們去動物園。”
姜稚的心猛地一跳。周瑾寒?他倒是會找由頭。
她正要開口拒絕,六一忽然抬頭看她,黑眸里映著燈光,像盛了星星:“媽媽要是想去,我就去。但媽媽要是不想,我們就不去。”
這孩子總是這樣,明明什么都懂,卻偏偏裝出懵懂的樣子,把所有選擇權都遞到她手里。
姜稚鼻尖一酸,剛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周瑾寒”三個字。
她猶豫著接起,周瑾寒低沉的嗓音順著聽筒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明天周六,帶六一去動物園?樂樂說他念叨好幾天了。”
姜稚瞥了眼懷里的六一,小家伙正支著耳朵聽,卻故意板著小臉裝不在意。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松了口:“好。”
掛了電話,六一悄悄勾起唇角,又飛快地壓下去,一本正經地問:“媽媽,明天要穿新鞋子嗎?”
姜稚被他逗笑,點了點他的鼻尖:“穿。”
第二天一早,周瑾寒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姜稚牽著六一出門時,正好撞見他倚在車旁等,一身休閑裝襯得他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些煙火氣。
“上車吧。”
動物園里很熱鬧,樂樂一見到六一就撲過來,兩個小家伙手拉手跑在前面。
姜稚跟在后面,看著六一難得露出的笑臉,心里五味雜陳。
周瑾寒走在她身側,忽然遞過來一瓶溫水:“還在生氣?”
姜稚愣了愣,接過水沒說話。
路過親子餐廳時,樂樂吵著要吃蛋糕,四個“人”便坐了下來。
服務員端上蛋糕,姜稚挖了一勺遞給六一,又挖了一勺給樂樂,全程沒看周瑾寒一眼。
周瑾寒卻不氣餒,把自己盤子里的草莓切下來,小心翼翼地遞到姜稚面前:“吃這個,甜。”
姜稚選擇性無視。
一整天,周瑾寒示好多次,她都當沒看見。
下午返程時,六一靠在姜稚懷里睡著了。
車子駛進老小區,周瑾寒停穩車,卻沒有立刻解鎖。
他側頭看著姜稚,喉結滾動了一下:“姜稚,我知道你還生氣,我和婉清……”
“周瑾寒,”姜稚打斷他,聲音很輕,“你不用解釋。”
周瑾寒的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姜稚沒說話,推開車門抱著六一上樓。
走到樓道口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見周瑾寒還坐在車里,目光直直地望著她的方向,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竟顯得有些落寞。
進了家門,她把六一放在床上,剛要起身,卻被小家伙抓住了衣角。六一睜著惺忪的睡眼,聲音含糊:“媽媽,那個叔叔……好像也不是很壞。”
她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六一汗濕的額發,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是嗎?”她低聲應著,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六一“嗯”了一聲,小腦袋往她手邊蹭了蹭,眼睛徹底閉上了,嘴里還嘟囔著:“比幼兒園的王叔叔……好看一點點。”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六一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點了下。窗外的晚霞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床單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連帶著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拘謹,也悄悄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