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只有姜稚斷斷續續的囈語。
她是夢到那個叫“阿寒”的男人了嗎?
那個男人,難道就是六一的親生父親?
煩躁像藤蔓瘋長,纏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周瑾寒扯松領帶,冷硬的下頜線繃得筆直:“姜稚,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查到那個阿寒是誰。”
很快,黑色萊肯停在醫院前。
周瑾寒先推門下了車,繞到副駕將姜稚打橫抱起。
夜里的風帶著涼意,他把外套又往她身上緊了緊,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快步往急診大廳走。
——
姜稚做了個冗長的夢,醒來時眼尾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望著頭頂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里滿是刺得人發悶的消毒水味。
她知道自己是在醫院。
姜稚動了動指尖,側過頭,瞥見病床邊的皮質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周瑾寒疲憊地依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輸液瓶里緩緩下墜的水珠上,聲音沒什么溫度:
“醒了?”
“還有一組消炎藥,輸完我去買早飯。”
病房是單人的豪華套間,兩人靜靜對視。
姜稚撐著另一只沒扎針的手坐起身,被子滑落半截,露出纖細蒼白的手腕。
她輕聲問:“你在這,守了一夜?”
周瑾寒抬眼望過來:“我說是,你會心疼我?”
她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跳,垂著眼搖了搖頭,“不會。”
男人的目光驟然沉了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語氣里添了點不易察覺的澀意和醋意:“是啊,你心里記掛著其他男人,當然不在乎我的付出。”
聞言,姜稚眉頭一皺。
他的付出?
他周瑾寒對她付出了什么?
嘴里還在胡說八道什么其他男人?
他難道是指裴青淮?
算了,隨便他怎么想吧。
姜稚避開他的視線,望向窗外:“謝謝你送我來醫院,醫療費我會發你支付寶。”
“等會我請個護工,不用麻煩周總在這耗著。”
“耗著?”周瑾寒重復著這兩個字,忽然傾身向前,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掃到她的耳廓,“姜稚,在你眼里,我守著你,就是在‘耗著’?”
“一醒來就對我冷嘲熱諷,就這么嫌我礙眼?”
她猛地偏過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
隨后趕緊別開臉,咬著唇加重語氣:“是。周總日理萬機,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周瑾寒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沖破理智。
他真想找塊布,把姜稚這張只會說傷人話的嘴給縫上。
男人驟然起身,俯身就扣住她的后頸,帶著薄怒的吻直接堵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姜稚瞳孔驟縮,手背上還扎著輸液針,卻顧不上疼,指尖攥著他的襯衫胡亂拍打,喉嚨里溢出含混的抗議。
“你瘋……這是……醫院……唔……”
就在這時,“咔嗒”一聲,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兩人動作猛地一頓,周瑾寒下意識松開手。
姜稚則像受驚的貓似的往后縮,臉頰漲得通紅,連耳尖都泛著熱。
抬眼望去,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葉婉清。
她手里拎著精致的果籃,臉上還帶著刻意裝出來的驚訝,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天知道,剛才進門時看見姜稚被周瑾寒抱著吻,她有多想去撕爛那張勾人的臉!
周瑾寒的臉色沉了下來,冷聲道:“你怎么來了?”
葉婉清趕緊收起眼底的情緒,咬著下唇,聲音柔得發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
她頓了頓,故意露出委屈的神情,“我醫院的朋友看見你半夜帶著女人來看病,就告訴了我。”
“我猜應該是姜稚姐姐,所以就買了些水果過來探望一下。”
“用不著,回去。”周瑾寒淡淡道。
葉婉清眼眶瞬間紅了,手捏著果籃的提手,指節泛白:“知道了……那水果我放這兒,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就要放下果籃轉身走。
“等等。”忽然,姜稚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被子邊緣,眼神平靜地看向葉婉清,“葉小姐既然來了,不如坐會兒再走?”
聞言,葉婉清的腳步頓住,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困惑。
同樣,旁邊的周瑾寒也皺緊了眉,剛要開口,兜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李特助的電話。
這個時間點,能讓李特助急著來電的,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
周瑾寒蹙眉,“我出去接個電話。”
葉婉清換上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輕聲說:“哥你快去忙吧,這里有我呢,我會好好照顧姜稚姐姐的。”
“……”周瑾寒沒有回應葉婉清,只是看了姜稚一眼。
見她靠在床頭沒什么反應,最后才推門走了出去。
病房門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室內靜了下來,只剩下輸液管里藥液滴落的聲音,緩慢又清晰,像在敲打著空氣里的沉默。
葉婉清還維持著方才的表面和善,嘴角勾著淺淺的笑。
眼神卻悄悄變了味,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打量,落在姜稚身上。
“姜稚姐姐,上次會議室的事,搞砸你的項目,真是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我的錯,哥哥卻把你換掉了。”
葉婉清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語氣里卻沒半分歉意,反而透著點輕飄飄的得意。
在哥哥心里,她永遠比姜稚重要。
哥哥會接近這個女人,不過是為了她手里那筆神秘的遺產罷了。
等遺產到手,姜稚就成了沒用的棋子,到時候哥哥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把她拋棄,連一眼都不會多看。
姜稚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只是那雙眼睛冷得像浸了冰,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許久,她才淡漠地開口:“葉小姐,我得罪過你嗎?”
葉婉清笑得無辜,“姜稚姐姐為什么這么問?你當然沒有得罪過我啊。”
但你吸引走了哥哥的目光。
這就是最大的原罪。
姜稚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臉,內心惡寒,“那你為什么要故意買通實習生,設計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