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寒從葉婉清的病房折返時,姜稚正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聽見腳步聲才淡淡抬眼,語氣里淬著冰:
“怎么不繼續(xù)陪著了?”
周瑾寒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帶著幾分試探:“你難道是在吃醋?”
“吃醋?”姜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你們倆就算現(xiàn)在當著我的面滾床單,我也無所謂。”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周瑾寒心里,他漆黑的眼眸驟然瞇起,英俊的眉眼間覆上一層冷霜,語氣沉得能滴出水來:“姜稚,適可而止。”
“婉清是我妹妹。”
“妹妹?”姜稚重復著這兩個字,冷笑更甚,直接戳破他不愿面對的事實,“有血緣關系嗎?”
兩人像被點燃的炮仗,話里話外都帶著刺,專挑對方最痛、最脆弱的地方扎。
周瑾寒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正要開口反駁,門外突然傳來的敲門聲,驟然打破了病房里劍拔弩張的凝滯。
周瑾寒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他仍垂眸望著姜稚,半張臉籠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冷冽的神色藏在眉骨下,讓人猜不透情緒。
片刻后,他才緩緩轉(zhuǎn)身,眼底的戾氣盡數(shù)壓下,只剩一片波瀾不驚,對著門外沉聲開口:“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陳教授和六一。兩人剛踏進門,就被病房里沒散的低氣壓裹住,陳教授連忙打圓場,看向姜稚時語氣滿是關切:“稚稚,身體好些了嗎?”
姜稚緊繃的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可周瑾寒像是沒察覺氣氛的微妙,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姜稚見狀,指尖瞬間攥緊了身下的床單,語氣又冷了下來:“周總,謝謝你送我來醫(yī)院。現(xiàn)在我的家人來了,您可以先回去了。”
周瑾寒抬眼望她,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擲地有聲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兩個字落地,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陳教授握著門把手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六一也悄悄往后縮了縮,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zhuǎn)。
姜稚像是沒料到他會如此強硬,愣了半秒后,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掀開被子,不顧腿上的傷,撐著床頭柜就要下床,聲音里帶著決絕:“周總?cè)羰遣豢献撸俏易摺_@里是醫(yī)院,總不至于連我換個病房的權(quán)利都沒有。”
“你敢!”周瑾寒上前一步,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指腹的溫度燙得她一縮。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姜稚手腕生疼,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情緒,有怒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慌亂,“醫(yī)生說你需要靜養(yǎng),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與周總無關。”姜稚用力掙扎,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周總不是心疼你的好妹妹嗎?現(xiàn)在該去陪她換藥、哄她開心,而不是在這里盯著我這個‘外人’。”
“姜稚!”周瑾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我留在這,是因為你剛經(jīng)歷車禍,身邊需要人照顧!”
“照顧?”姜稚笑了,笑里滿是自嘲,“周總的照顧,我受不起。畢竟在你眼里,我可是會拿花瓶砸你‘妹妹’的惡人,萬一我再‘傷害’了你,周總豈不是要找我算賬?”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反復割著兩人之間早已脆弱的關系。
陳教授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瑾寒啊,稚稚現(xiàn)在身體不舒服,情緒難免激動,你先消消氣。要不你先回去忙,這里有我和六一呢,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周瑾寒沒看陳教授,目光依舊鎖在姜稚臉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腕上的皮膚,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不肯松口:
“我知道她情緒不好,但她現(xiàn)在的情況,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姜稚偏過頭,不肯看他,“我死不了,也不會再給周總和葉小姐添麻煩。”
就在這時,周瑾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助理”的名字。
他皺了皺眉,松開姜稚的手腕,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什么事?”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么,周瑾寒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最后只說了一句“我馬上回去處理”,就掛斷了電話。
他轉(zhuǎn)身看向姜稚,眼底的情緒復雜難辨,最終只是沉聲道:“公司有急事,我必須回去。但我已經(jīng)安排了護工,會隨時盯著你的情況。”
姜稚沒理他,徑直走到病床邊坐下,拿起一旁的雜志翻看起來,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
周瑾寒看著她冷漠的側(cè)臉,喉結(jié)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又叮囑了陳教授幾句注意事項,才轉(zhuǎn)身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姜稚翻雜志的手頓了頓,指尖微微泛白。
陳教授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稚稚,別跟自己過不去。瑾寒他……或許只是沒看清婉清的真面目。”
姜稚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疲憊:“教授,我累了,想睡一會。”
陳教授嘆了口氣,沒再多說,拉著六一輕輕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姜稚放下雜志,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以為自己早已對周瑾寒失望透頂,可剛才他攥著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浸濕了枕套,帶來一陣微涼的癢意。
姜稚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一片濕意,她自嘲地勾了勾唇。
都到這份上了,還在為他那點轉(zhuǎn)瞬即逝的在意心動,真是沒出息。
她重新躺好,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試圖讓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可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周瑾寒攥著她手腕時的力道,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亂,還有那句“我不放心”。
這些碎片像細小的鉤子,勾著她殘存的念想,讓她沒辦法徹底斬斷那點牽連。
不知過了多久,姜稚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病房門卻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