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會所的VIP包間內,水晶燈的光芒被厚重窗簾擋去大半,只留幾縷昏黃落在滿地狼藉上。
周瑾寒指間的白酒瓶傾斜,琥珀色液體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浸濕了昂貴西裝的領口。
可他像是毫無知覺,又猛灌了一大口。
腹中灼燒感愈發強烈,心頭的火氣卻只增不減。
“啪——”
酒瓶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碎裂聲刺破沉寂。
酒液混著玻璃渣子濺得到處都是,濃郁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卻壓不住空氣里的戾氣。
周瑾寒垂著眼,陰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堆碎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沙發另一端,邵喻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顧之琛,眼神里滿是疑惑:“這是抽什么風?平時西裝皺一點都要熨三遍,今天怎么跟瘋了似的?”
顧之琛指尖摩挲著玻璃杯壁,視線落在周瑾寒狼狽的背影上,聲音壓得很低:“姜稚那邊被鬧得沸沸揚揚,他估計是為這事煩。”
話雖這么說,他心里卻犯嘀咕。
良久,顧之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阿寒,這是怎么了?發這么大脾氣,不像你。”
他們私下里查過網上的動向,可有關葉婉清和那個叫佳佳的事。
周瑾寒捂得嚴嚴實實,半點兒風聲都漏不出來。
“……”周瑾寒沒回頭,只是伸手拿起桌上另一個空酒杯,指腹在杯口反復摩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顧之琛試探著又問:“是因為姜稚?”
“姜稚”兩個字剛出口,周瑾寒手里的酒杯突然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杯身竟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顧之琛想,大概姜稚又刺激了他,而且還刺激得不輕。
“不妨說說?”
“因為網上那些輿論,她和你鬧了?”
周瑾寒仰頭將杯底僅剩的殘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度里滿是煩躁,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她說要離婚。”
“……”
空氣瞬間凝固。
邵喻剛含進嘴里的酒直接噴了出來,顧之琛也愣在原地。
兩人對視一眼,眼里全是“你沒聽錯吧”的震驚。
邵喻揉了揉耳朵,不敢置信地追問:“寒哥,你剛才說啥?離婚?姜稚要跟你離婚?”
他沒聽錯吧?周瑾寒是誰?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多少女人擠破頭想嫁給他,姜稚居然敢提離婚?
這簡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
顧之琛很快冷靜下來,他看著周瑾寒緊繃的側臉,緩緩開口:“是因為婉清,對不對?”
能讓一個剛結婚沒多久的女人,不顧一切要離婚,必然是周瑾寒觸及了她的底線。
思來想去,除了葉婉清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動作被姜稚發現,而周瑾寒又偏護了葉婉清,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周瑾寒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卻也算是默認了。
他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些酒,語氣里滿是不耐:“就因為這點破事,她就要跟我離婚。我周瑾寒,看起來就這么好說話?”
從姜稚嫁給她的那天起,就該知道,進了他周家的門,就別想輕易出去。
他布的局,哪有讓棋子自己脫身的道理?
邵喻在一旁看得清楚,他朝著顧之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勸勸。
顧之琛會意,清了清嗓子道:“瑾寒,這件事本來就是婉清做得太過火了。姜稚心里有氣,是人之常情,你作為她的丈夫,不該偏護婉清。”
其實經過這件事,顧之琛對葉婉清已經有些抵觸了。
小時候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怎么越長越歪,心思變得這么惡毒?
周瑾寒沒接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悶酒,仿佛那不是白酒,而是自來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聲音低沉地開口:“姑姑去世前,最后一句遺言就是讓我照顧好婉清……”
姑姑待他極好,從小到大,幾乎把他當成親兒子看待,這份恩情,他不能忘。他不能讓姑姑的遺愿落空。
“我已經跟姜稚說了,這件事了結之后,就送婉清出國,以后再也不會讓她礙著姜稚的眼,可她還是要離婚。”周瑾寒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煩躁。
顧之琛聽了,卻輕輕搖了搖頭:“瑾寒,這些都是你一廂情愿做的決定,可你問過姜稚愿不愿意嗎?在她眼里,葉婉清是傷害她無數次的人,而你,作為她的丈夫,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護那個傷害她的人。她會心死,會想離婚,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都說了,婉清不是我們之間的阻礙,她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看著她坐牢!”
周瑾寒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里帶著一絲強硬,“婉清會出國,以后再也不回來,她為什么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非要揪著不放?”
一想到姜稚昨天冷漠的眼神和堅定的語氣,周瑾寒就火大,拿起酒杯又灌了兩口。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后服務員推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個快遞盒子,小心翼翼地說道:“周先生,剛才前臺收到一個給您的快遞,說是加急件。”
周瑾寒皺了皺眉,他最近沒買什么東西,怎么會有快遞寄到這里?“寄件人是誰?”
服務員低頭看了眼快遞單上的名字,又抬頭看了看周瑾寒陰沉的臉色,聲音放得更低了:“寄件人那邊寫的是……周太太。”
姜稚?周瑾寒愣住了。姜稚從來沒來過這家會所,她怎么會知道這里的地址?又為什么要寄快遞到這里?
他接過快遞盒,指尖觸碰到硬紙板的質感,心里莫名有些發慌。“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服務員點點頭,快步離開了包間,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門剛關上,邵喻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湊到周瑾寒身邊,伸長了脖子盯著那個快遞盒,語氣里滿是戲謔:“喲,姜稚給你寄什么好東西了?該不會是……給你寄離婚協議書了吧?”
周瑾寒正低頭找美工刀,聽到這話,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姜稚坐在書桌前寫東西的背影,還有她那句“周瑾寒,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