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抱著六一轉身就往機艙外沖。
可剛踏上廊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就穩穩擋住去路,手臂如鐵閘般紋絲不動。
懷里的六一揪緊了她的衣領,小眉頭擰成一團,看向周瑾寒的眼神滿是敵意。
他雖小,卻知道是這個男人總讓媽媽紅著眼眶。
姜稚的脊背僵了僵,指尖冰涼得像裹了層霜。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麻木地落在周瑾寒身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我要回家。”
周瑾寒抬眸,墨色眼底映著她緊繃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不走了?”
“這航班,還走得了嗎?”姜稚扯了扯嘴角,嘲諷像細碎的冰碴子散在空氣里。
她早該明白,以他的掌控欲,怎會給她留下輕易離開的機會。
周瑾寒忽然低笑一聲,抬手示意手下讓開。
他看著姜稚抱著六一快步走下飛機,朝著機場出口的方向漸行漸遠,眼底藏著志在必得的篤定。
緩步跟在她的身后。
就在周瑾寒以為,這場博弈終究是他贏了。
可下一秒,機場大廳突然涌入一群舉著接機牌的游客,人潮如潮水般將兩人的視線沖斷。
“……”
周瑾寒心頭驟然一緊,撥開人群快步追上去。
可放眼望去,熙攘的人群里,早已沒了姜稚的身影。
不安像藤蔓般纏上心臟。
周瑾寒立刻掏出手機撥打姜稚的號碼,聽筒里卻只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機械提示。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當即撥通機場負責人的電話,厲聲要求調取監控。
屏幕里,姜稚在被人潮沖散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六一轉身就鉆進了另一處值機口。
動作利落的像是早有預謀。
周瑾寒的指尖瞬間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猛地抬頭看向大廳的航班信息屏,滾動的文字刺得他眼睛發疼。
就在這時,下屬的消息彈了出來:姜稚半小時前匿名購買了另一班飛往新西蘭的機票,起飛時間是九點十八分。
現在是九點十九分。
不遠處的跑道上,一架飛機正緩緩滑行,引擎的轟鳴穿透玻璃傳來,機身逐漸升空。
周瑾寒看著那架越飛越遠的飛機,太陽穴上的青筋猛地凸起,修長的手指攥得指節泛白,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滔天的怒意與恐慌。
他怎么也沒想到,姜稚竟做了兩手準備,將他徹徹底底耍了一回。
飛機很快化作天際的一個小點,沒入云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尾煙。
“姜稚……”
周瑾寒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撕扯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一口鮮血猛地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胸前的白襯衫。
視線漸漸模糊,他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三個月后。
新西蘭的海邊小鎮。
姜稚牽著六一的手,兩人提著小桶在沙灘上趕海。
咸濕的海風拂過發梢,六一蹲在地上,興奮地將一只小螃蟹放進桶里,仰頭朝她笑:“媽媽,我們今晚可以煮螃蟹湯嗎?”
姜稚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眼底滿是久違的溫柔。
來到這里的三個月,她漸漸適應了慢節奏的生活。
靠海的小木屋灑滿陽光,熱心的房東太太總會送來自制的曲奇,傍晚時能和六一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這樣平靜的日子,讓她幾乎忘了周瑾寒。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沙灘盡頭。
周瑾寒比三個月前消瘦了許多,臉色蒼白得有些病態,眼下的烏青很重,唯有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復雜。
他一步步走近,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風吹裂的紙:“阿稚,對不起。”
還有……
“曾經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
姜稚離開的那天,周瑾寒急火攻心吐了血被緊急送進醫院。
李安娜連夜做了急救,才勉強穩住他的生命體征。
可他卻陷入了深度昏迷,一周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邵喻站在病床前,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周瑾寒,忍不住對著李安娜發火:“都一周了,寒哥怎么還沒醒?你到底行不行?”
李安娜翻了個白眼,將病歷本拍在他面前:“他五年前做過大型開顱手術,現在又受了巨大刺激,陷入昏迷很正常,只能等,等他自己愿意醒過來。”
旁邊的葉婉清早已哭成了淚人,她攥著周瑾寒的手,聲音哽咽:“哥,你快醒過來吧……”可
心底卻翻涌著另一股恐慌。
她怎么也想不通,姜稚的離開,竟能讓周瑾寒失控到這個地步。
更讓她心慌的,是那份被她藏起來的DNA報告,六一與周瑾寒的基因重合率,高達%。
這個秘密,絕不能讓周瑾寒知道。
而昏迷中的周瑾寒,正被無數破碎的記憶包裹。
那些被手術抹去的畫面,像老舊幻燈片般在腦海里回放。
有和姜稚的初見、她的一顰一笑,她照顧他時的細心溫柔……
原來,他們早就相愛過。
原來她口中的“阿寒”,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
記憶的最后,是姜稚轉身離開機場的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周瑾寒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
眾人見他醒來,立刻圍了上來。
顧之琛看著他:“感覺怎么樣?”
周瑾寒扯著嘶啞的嗓子,看向他:“阿琛,找……姜稚。”
“孩子,是我的。”
眾人一愣:什么?
不是,這昏迷了一下,怎么就有孩子了?
而葉婉清也是一臉震驚,周瑾寒怎么會……怎么會知道了?
周瑾寒拔下針頭,就要起身去找姜稚。
他都記起來了。
六一,是他和姜稚的孩子。
那個傻子周瑾寒,在手術前一周,居然沒有任何措施地進入了姜稚。
六一,就是那時候有的。
周瑾寒心臟如同有萬千螞蟻正在密密麻麻地啃噬,疼得無法呼吸。
他怎么能忘記姜稚?
怎么能趕她走?
怎么讓她獨自生產,撫養孩子數年?
又怎么能,為了遺產欺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