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還殘留在襯衫纖維里,周瑾寒躺在病床上,內心像是缺了一塊。
他還沒有姜稚的消息。
李特助推門進來時,正撞見自己總裁眼底翻涌的猩紅。
清了清嗓子,“周總,警方剛發布了佳佳的供詞,連同那段偽造視頻的原始文件一起。”
平板屏幕上,佳佳涕淚橫流地供述著被葉婉清收買、惡意P圖造謠的全過程。
而周氏集團的官方聲明緊隨其后,用詞強硬地駁斥所有針對姜稚的污蔑,甚至附上了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律師函。
網絡上的風向在兩小時內徹底逆轉。
先前罵得最兇的ID紛紛刪帖道歉。
評論區也口風急轉。
【woc,真的長得好像,不仔細看根本分辨出來。】
【這女人好惡毒啊,就因為嫉妒就要毀別人清白,周太太好慘。】
【沒罵過周太太,你們打臉了吧。】
【沒人覺得周太太和周總很好磕嗎?為你,我愿于整個網絡為敵。】
【我懂啊!周總這波護妻直接把我磕暈,“為你對抗全網”真的太戳了】
【cp粉已就位!坐等夫妻倆和好發糖】
周瑾寒根本沒心思看這些,隨便刷了幾下。
他捏著平板的指節泛白,視線落在助理遞來的另一份文件上。
葉婉清的出國機票和定居證明。
他終究還是沒狠下心。
葉婉清這些年仗著這點情分越發任性,可真要看著她出事,他做不到。
周瑾寒最后,還是保下了葉婉清。
之前承諾了姜稚,送她出國,永不回來。
“她走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剛醒的疲憊。
“沒有。”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葉小姐……割腕了,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她不肯簽字,說您要是逼她出國,她就死在您面前。”
周瑾寒閉了閉眼,喉結滾動。
“讓醫生看好她,等她醒了,直接送機場。”
他沉聲道,“告訴她,要死,滾國外去死。”
周瑾寒內心煩躁。
一想到姜稚,他便整夜整夜睡不著。
派出了更多人去找。
三個月后。
周瑾寒終于得到了姜稚的消息。
馬不停蹄的飛到了新西蘭。
時間好似過了很久,十年百年萬年。
他看著的遠處的女人和孩子。
那是他世上最愛的兩個人。
姜稚正牽著六一的手,踩在海邊小鎮的細沙上。
咸濕的海風拂起她的長發,身后是一棟刷著淺藍色油漆的小屋,屋前曬著剛洗好的白色床單,飄著淡淡的皂角香。
這是她輾轉了三個城市才找到的地方,沒有認識的人,沒有媒體的追逐,只有海浪聲和六一的笑聲。
“媽媽,你看!小螃蟹!”六一蹲在沙灘上,指著一只橫著走的小螃蟹,眼睛亮晶晶的。
姜稚蹲下來,幫他把褲腳挽得更高些,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小腿,心里滿是踏實。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能過很久,久到六一忘了周瑾寒的存在,久到她能徹底放下過去。
可這份清閑,只維持了三個月。
在看到男人的瞬間。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阿稚,對不起。”男人的聲音比記憶中更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痛楚。
周瑾寒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比三個月前瘦了太多,眼下的烏青重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的眼神牢牢鎖在她身上,里面翻涌著愧疚、思念,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我都想起來了。”他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有些虛浮,像是長途跋涉后沒來得及休息。
姜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來了?
想起來他們相伴的那兩年?
想起了在他失憶后自己被當成陌生人對待、拋棄?
她聽到周瑾寒說:“是我的錯,居然忘記了你,讓你獨自生下孩子……”
“孩子”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姜稚的心里。
她下意識把六一往身后藏了藏,牽著孩子的手緊得發顫。
六一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小聲喊了句,“媽媽”。
周瑾寒的目光落在六一身上,眼神瞬間軟了下來,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心疼。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第一次見到六一的時候,會覺得那么親切。
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姜稚的孩子。
他看向姜稚和六一的眼神,更加愧疚和疼惜,“對不起,是我沒有盡到責任。”
“……”
“周總煽情煽夠了嗎?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姜稚強忍著眼底的濕意,故意露出一副冷漠的樣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什么責任?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何許你負責?”
她不能讓周瑾寒把六一搶走,這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活下去的勇氣。
周瑾寒看著她防備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到底做了多少混賬事,才讓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變得這么怕他?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牽她,卻在離她還有半米遠的時候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更抗拒。
“阿稚,我知道自己不可原諒。”
他聲音發顫,眼底泛起紅血絲,“我忘記了你,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我還是想為自己再爭取一次。”
“和我回家吧,這一次,我會好好愛你,好好照顧六一,再不讓你們受一點傷。”
“……”
海風突然變大,卷起姜稚的裙擺,也吹紅了她的眼尾。
她看著眼前這個消瘦憔悴的男人,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痛楚和懇求,心臟像是被反復撕扯。
“周瑾寒,我不會和你回去。”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海風的涼意,“我們之間,除了離婚協議,沒什么好談的了。”
說完,她抱起六一,轉身就往小屋的方向走。
腳步快得像是在逃,怕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動搖。
周瑾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海風呼嘯著吹過,帶著沙子打在他的臉上,疼得他眼眶發酸。
他沒有追上去。
他知道,他傷她太深,想要挽回,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