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時,周瑾寒終于動了。
他沒有上前,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腳步聲被晚風揉得很輕,卻還是像重錘一樣敲在姜稚心上。
快到家門口時,姜稚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聲音冷得像結了霜:“周瑾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瑾寒的喉結滾了滾,眼底的疲憊幾乎要溢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最后只變成一句:“我只是……想看看六一。”
“看他?”姜稚笑了笑,眼里卻沒半點溫度,“你當初把我們丟下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要看他?現在找到這里,又想做什么?逼我們回去,繼續過以前的日子嗎?”
裴青淮上前一步,把姜稚和六一護在身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周先生,這里是姜稚和六一選擇的家,如果你只是來打擾他們的,還請離開。”
周瑾寒的目光落在裴青淮身上,又轉向躲在他身后的六一,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想解釋,想說說這些日子他有多后悔,有多著急地找他們,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當初是他親手把姜稚推開,是他讓這個家支離破碎。
六一從裴青淮身后探出頭,看著周瑾寒泛紅的眼眶,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他咬了咬嘴唇,大聲說:“你走!我不要你在這里,你會讓媽媽不開心的!”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周瑾寒的心里。
他愣在原地,看著六一決絕的眼神,看著姜稚冰冷的側臉,終于明白,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家,更是妻子和兒子的信任。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緩緩離開。
看著周瑾寒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姜稚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裴青淮看出了她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了,先把六一帶回去睡覺吧。”
回到家,裴青淮按照約定,給六一講星星變恐龍的故事。六一躺在小床上,聽著聽著,卻忽然小聲問:“裴叔叔,爸爸是不是真的很壞呀?”
裴青淮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爸爸不是壞,只是以前做錯了事情,讓媽媽不開心了。但六一要知道,爸爸心里其實是很愛你的。”
六一眨了眨眼睛,沒再說話,只是往裴青淮身邊靠了靠。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裴青淮看著他熟睡的臉龐,又想起剛才周瑾寒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復雜。
他知道自己喜歡姜稚,想給她和六一一個安穩的家,可他也明白,周瑾寒在姜稚和六一心里,終究是不一樣的存在。
姜稚站在門外,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星星,心里五味雜陳。她不知道周瑾寒會不會就此放棄,也不知道自己和六一的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軟弱,她要保護好六一,保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而另一邊,周瑾寒回到隔壁的小屋,屋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沒拆開的箱子。
他知道,想要挽回姜稚和六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不會放棄,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拼盡全力。
周瑾寒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星星都褪去了光澤,才緩緩起身拆開第一個箱子。
里面沒有貴重物品,只有一疊疊相冊——從姜稚的單人照,到六一出生時皺巴巴的襁褓照。
這是他讓私家偵探找出來的。
周瑾寒指腹蹭過六一肉嘟嘟的臉頰,眼眶又一次發熱。
這是他和姜稚的兒子……
是姜稚,為他生下的珍寶。
第二天清晨,姜稚是被院子里的動靜吵醒的。
她走到窗邊,看見周瑾寒正蹲在隔壁的花圃里,手里拿著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給剛栽下的向日葵松土。
晨光落在他身上,竟少了幾分往日的凌厲,多了些笨拙的溫柔。
六一也湊到窗邊,小眉頭皺著,小聲問:“媽媽,他怎么還沒走?”
姜稚沒說話,只是拉上了窗簾。
早餐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裴青淮去開門,看到周瑾寒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臉色還有些蒼白。
“早餐。”他聲音沙啞,目光越過裴青淮,看向母子倆。
裴青淮沒接,語氣冷淡:“周先生,他們母子現在有我照顧,不勞你費心。”
姜稚走過來,語氣平靜:“周瑾寒,別再來打擾我們。”
說完,她扭過頭,顯然是送客的意思。
周瑾寒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心里像被灌了冰水,卻還是固執地說:“我會盡力彌補,哪怕是一輩子你不原諒我,也沒關系。”
“隨你。”
姜稚沒再理他,轉身回了屋。
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指尖微微發顫。
接下來的幾天,周瑾寒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門口,有時是帶著六一喜歡的玩具,有時只是站在院子里,遠遠地看著六一和裴青淮在草坪上放風箏。
他不吵不鬧,像個沉默的守護者,卻讓姜稚的心里越來越亂。
這天下午,小鎮下起了小雨。
六一在院子里追蝴蝶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
裴青淮趕緊拿出醫藥箱,想給他消毒。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姜稚開門,看到周瑾寒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瓶兒童專用的消炎噴霧,身上還沾著雨水。
他語速很快,眼神里滿是焦急,“這個噴霧適合兒童,用這個很快就好。”
沒等姜稚反應,周瑾寒就沖進了屋,看到坐在沙發上六一血淋淋的膝蓋,心里一緊。
他慢慢走過去,聲音放得極柔:“六一,不怕,爸爸給你噴點這個,就不疼了,好不好?”
爸爸?
周瑾寒下意識地說出口。
屋內眾人臉色一變,氣氛微妙。
六一看了他眼,隨后卻還是把臉埋在裴青淮懷里。
周瑾寒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