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噙滿淚水,視線死死鎖著周瑾寒,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周瑾寒,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們都無法回頭了。”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胸口。
周瑾寒猛地屏住呼吸,只覺得喉間發緊,連喘息都變得艱難。
他死死咬著牙,臉頰一片濕熱,顫抖著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皮肉里。
“對不起。”
這句道歉,蒼白得像一張薄紙,輕得掀不起半點波瀾。他攥著她的手,指尖冰涼,心里翻涌著無盡的茫然。
他到底該怎么做,才能彌補這場無可挽回的錯誤?
“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反復呢喃,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如果當時我知道了……”
“如果你當時知道了,難道就會接受我?”姜稚猛地打斷他,淚水終于順著臉頰滑落。
“我……”周瑾寒僵硬地轉過頭,目光撞上她淚濕的眼。
兩張都沾著淚痕的臉,一張冷漠,一張蒼白,心口的鈍痛鋪天蓋地襲來,他疼得發不出聲音,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失去記憶、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他,真的能接受一個突然出現的戀人和孩子嗎?
他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他沒有任何權利責怪她,更沒有資格質問她。
“周瑾寒,你不會。”
姜稚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你不會輕易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也不會接受我。”
“六一只是我一個人的兒子。我也只有他,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他,誰也不行。”
姜稚緩緩抬起頭,望向遠方的海邊。
海浪一次次狠狠拍打著沙灘,濺起細碎的白泡沫。
耳邊是肆虐的海風,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字字清晰地回蕩在他耳邊:“周瑾寒,我愛你。”
“可也只限于曾經。”
“……”周瑾寒渾身一震,眼底驟然緊縮,像被重器擊中般,張了張嘴,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一個字。
她愛他?
是啊,姜稚曾那樣愛他,所以才會被傷得如此之深,才會對他徹底失望。
望著她平靜卻蓄滿淚水的眼睛,他只覺得胸口被什么東西死死壓住,喘不上氣。
那無聲的目光,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其實這么些年,我每次想起你,都會一陣心痛。”姜稚的嗓音云淡風輕,卻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一字一句,都像密密麻麻的針,狠狠扎在他心上。
周瑾寒猛地閉上眼睛,緊握的手指骨骼泛著青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顫,“阿稚……”
她在難過時,他在干什么?
像個無事人一樣,來各種會議簽各種合同,享受著高高在上的人生。
“周瑾寒,我大一的時候曾經暗戀過你,但是我普通、自卑,喜歡的話從沒說出口……”
“我父母早亡,家里積蓄所剩無幾,上大學的錢是靠政府補助,平時在校外兼職維持日常開銷。
“那天是你的生日,你們訂了個包間慶生,恰好我在那里兼職,被分到了你們的包間。”
姜稚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有同學認出了我,非要拉著我一起玩游戲,期間他們刻意針對我,排擠我……是你看出了我的窘迫,開口終止了這場鬧劇。”
“我知道你當時只是嫌煩,隨口一說……”
“但我,卻因此喜歡上了你。”
“我加入美術社是為了你,畫下那幅畫也只是為了宣泄內心的愛戀……”
“我像個變態一樣,暗戀了你一年,只敢躲在角落注視著你,不敢讓你發現,生怕被別人看穿自己的心思……”
“這些話,我曾經用半真半假的謊言,掩蓋過你的追問。”
“現在,我要將下半段謊言拆穿。”姜稚牽起一抹苦澀的笑,眼底卻交織著糾結、難受與懷念,以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述說著:
“大三時,我得知你在國外賽車遭遇嚴重車禍,昏迷不醒,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周家對外封鎖消息,宣稱你陷入了昏迷,要求所有知情人,包括傭人簽保密協議。”
“我便向學校申請休學,成為你的全職看護。”
“心智如白紙的你極度依賴我。在長期朝夕相處中,你對我或許產生了懵懂青澀的愛意。可我明知這段關系是背德、畸形、病態的,但無法抗拒。”
“我們背著周家所有人,開始了一段秘密的地下戀情。”
說著說著,姜稚忽然低笑出聲,笑聲里滿是自嘲:“想來,我真是太天真了,居然真以為無人知曉那段過往,殊不知,周老爺子,什么都明白。”
“五年前,周老爺子花重金聘請國際醫療團隊,給你研究治療方案。
或許是老天保佑,經過兩年研究,你接受腦部手術。
手術成功,你恢復了正常,但卻徹底遺忘了所有經歷和感情。
那時,我不知道,只以為你是厭棄我,視我為污點。”
周瑾寒聽著姜稚一字一句地細數過往的是非對錯,心口的痛無以復加,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不,你不是我的污點……”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贖,是我刻在骨血里的愛。
姜稚沒有在乎他的話,這些,換到如今來,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繼續說著,“后來,我離開周家,卻發現自己居然意外懷孕了。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親人了,我想生下孩子……
當時的日子太苦了,或許人總是容易遺忘痛苦,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幸而,后來認下陳教授當干媽,半工半讀,終于將日子過回了平靜。”
“可是,這一切安穩,都被周老爺子和你毀了。”
她拼盡全力、熬盡心血才換來的片刻寧靜,就這樣被轟然擊碎,連一絲挽回的余地都沒有。
周瑾寒毫無征兆地,再次闖入他的世界……
將她好不容易才拼湊粘黏好的生活,又一次狠狠碾壓成了支離破碎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