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里,他無數次對著私家偵探發來的照片發呆。
看她帶著陪伴著孩子成長,看她在片場帶著藝人認真工作,看她偶爾因幸福露出淺淺的笑。
他以為只要知道她安好,只要遠遠看著,就能克制住那份瘋狂的思念。
直到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她穿著一條西裝套裙,裙擺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的肩頭線條流暢而優美。
一年未見,她似乎清瘦了些,下頜線變得愈發清晰。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星辰,再也沒有了從前看向他時的溫順與依賴。
周瑾寒才驚覺,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愛意,從未因時間和距離而消減分毫。
反而像無人打理的藤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瘋狂滋生,纏繞著他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窒息般的疼。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靠近,想要將她重新擁入懷中,彌補過去所有的虧欠。
姜稚自然察覺到了這份微妙的凝滯。
方才兩人不小心指尖相觸,他掌心的溫度滾燙得驚人,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
可周瑾寒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腹貪婪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仿佛要將這觸感刻進骨子里。
“……”場上的大佬都是人精,眼角的余光早已捕捉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
識趣地紛紛將視線轉到一邊。
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低聲和身邊的人交談,裝作什么都沒看見的樣子,卻悄悄用余光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周總?”姜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眼神直直地瞪向周瑾寒,眼底翻涌著不耐與警惕。
許久沒見,他又想干什么?
是覺得她現在的生活太安穩,想要再次攪亂嗎?
察覺到姜稚眼中火辣辣的警告,周瑾寒像是被燙到一般,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手。
“抱歉。”
指尖離開她肌膚的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一陣空虛,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沒事。”姜稚迅速抽回手,指尖殘留著他的溫度,讓她有些不適地蜷了蜷手指
然后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刻意與他劃清界限。
隨后,眾人默契地當無事發生。
席間的交談仍在繼續。
有人聊起近期影視行業的政策變動,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
有人說著圈內無傷大雅的玩笑,引得陣陣輕笑。
唯有周瑾寒自始至終沒再開口。
他偶爾會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抿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緩解心底的灼痛。
他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姜稚的方向。
看她認真傾聽他人講話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看她禮貌回應玩笑時,嘴角牽動的淺淺弧度。
看她端起水杯時,纖細白皙的手腕輕輕晃動。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一年,她褪去了過去的脆弱與卑微,活得愈發從容干練,成為了連行業大佬都要客氣對待的金牌經紀人。
可這份耀眼的成長,終究是他親手促成的。
“小姜,你可得多和張先生聊聊咱們的伊森。”
林諾笑著拍了拍姜稚的胳膊,給她引薦身邊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這位張先生,可是新西蘭首屈一指的華人導演,他拍過不少素人演員,好多都因為他的電影一夜爆火。
“伊森那小子,可是張先生的頭號電影迷,若是能爭取到一個角色,那星道可就徹底璀璨了。”
姜稚立刻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張先生您好,我是姜稚,久仰您的大名。”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絲毫不見剛才面對周瑾寒時的冷漠。
“姜小姐很美麗的東方面孔,能早林總手上工作,能力必然也出眾。真是美麗和實力兼備啊。”
“謝謝張先生的夸贊,我們家伊森還望張先生能過關照。”
張先生笑著與她握手,語氣溫和,“伊森這孩子很有靈氣,我看過他的試鏡片段,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兩人順勢互換了聯系方式,從電影的創作理念聊到演員的培養方向,話題投機,聊得十分投入。
姜稚盡可能地無視身旁那道炙熱得幾乎要將她灼傷的目光,硬著頭皮與張先生探討了半個小時。
直到感覺后背都快被周瑾寒的視線盯穿,才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匆匆起身離開休息室透透氣。
這別墅面積很大,裝修奢華卻不失格調。
外面露天泳池前還辦著熱鬧的派對,彩色的燈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許多穿著精致禮服的人拿著酒杯,三三兩兩地互相寒暄,空氣中混合著香檳的氣泡味和烤肉的香氣。
姜稚走了一路,胃里有些空落落的。
剛才在休息室里,為了應酬只喝了不少酒,幾乎沒吃半點東西。
她順著樓梯下樓,準備去泳池邊的自助餐桌前取幾個小甜點飽腹。
自助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餐點,馬卡龍的色彩鮮艷奪目,慕斯蛋糕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味。
姜稚拿起一個小巧的草莓撻,剛夾了幾塊放在盤子里,還沒來得及吃進嘴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啊——”
“?”
姜稚下意識地回頭,只見泳池里濺起巨大的水花,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不知怎么回事,失足掉入了泳池中。
這座泳池是特意設計的深水池,水深足有兩米多。
女人在水里拼命撲騰著,雙手胡亂地揮舞,嘴里發出驚恐的呼救聲,顯然是不會游泳。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住了,有人驚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卻一時沒人敢貿然下水救人。
姜稚的心猛地一緊。
自從當年在周家老宅的泳池里溺過水后,她就特意去學了游泳,甚至還考了救生員證。
此刻看著女人在水中掙扎的身影,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脫下腳上的高跟鞋,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后縱身一躍,跳進了冰涼的泳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