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的舷窗外,云層被落日染成熔金,姜稚抱著熟睡的六一,指尖輕輕摩挲著兒子溫?zé)岬念~頭,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
周瑾寒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目光落在母子倆身上。
機艙內(nèi)很安靜,只有六一輕微的呼吸聲。
姜稚偏頭看向窗外,掠過的云層像極了一年前遠走新西蘭時的天空。
只是那時身邊沒有周瑾寒,只有滿心的傷痕和對未來的茫然。
而現(xiàn)在,這個讓她愛過也恨過的男人,就坐在不遠處,成了她和孩子唯一的依仗。
“喝點溫水吧。”周瑾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吵醒六一。
姜稚接過水杯,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背。
兩人同時一頓,像被電流擊中般迅速收回手。
她低頭抿了一口水,溫?zé)岬囊后w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驅(qū)散心底的涼意:“謝謝?!?/p>
簡單的兩個字,帶著疏離的客氣。
周瑾寒看著她緊繃的側(cè)臉,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坐回原位,目光重新落回六一身上。
這個孩子,是他和姜稚之間唯一的牽絆,也是他贖罪的唯一機會。
飛機降落在國內(nèi)機場時,夜色已經(jīng)籠罩了整座城市。
周瑾寒安排的專車早已等候在停機坪,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讓姜稚的心臟微微一縮。
這里有她最美好的回憶,也有她最不愿觸碰的傷痛。
車子平穩(wěn)地駛向李安娜所在的私立醫(yī)院,一路上周瑾寒偶爾會和司機交代幾句,聲音低沉。
姜稚則一直抱著六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車子停在醫(yī)院門口,她才回過神來,推開車門,跟著周瑾寒走進了燈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樓。
姜稚點點頭,抱著六一走進病房,將他輕輕放在柔軟的病床上,蓋好被子。
李安娜身著挺括的白大褂,指尖逐行劃過病歷單,眉頭微蹙,神情凝重地抬眼:“受孕情況怎么樣?”
她放下病歷,語氣放緩了幾分,試圖緩解病房里的壓抑:“你們別太有壓力,六一的病情雖然棘手,但臨床數(shù)據(jù)顯示,這類病例的5年生存率能達到90%以上,關(guān)鍵是要盡早完成移植?!?/p>
“放寬心,我們會密切監(jiān)測。”
周瑾寒頷首,聲音低沉而懇切,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這段時間,麻煩你時刻照護六一,務(wù)必盡全力延緩病情惡化?!?/p>
李安娜眼神堅定,語氣簡潔而專業(yè):“這是我的職責(zé)?!?/p>
私人無菌病房內(nèi)。
姜稚坐在病床邊,握著六一溫?zé)岬男∈?,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龐,眼淚無聲地滑落。
回國后的第一晚,注定是無眠的。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這場以救贖為名的牽絆,最終會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為了六一,她必須堅強,必須和周瑾寒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周瑾寒端著一碗溫?zé)岬闹嘧吡诉M來:“還沒睡?喝點粥吧,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p>
姜稚抬頭看著他,眼底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周瑾寒將粥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她身邊,聲音放得極柔:“吃一點,才有精力照顧六一。”
這一次,姜稚沒有拒絕,拿起勺子,慢慢喝起了粥。
溫?zé)岬闹囹?qū)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一些。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勺子碰撞碗壁的輕微聲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期間,陳教授與陳巍然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驅(qū)車趕往醫(yī)院。
六一久未見到外婆和舅舅,即便面色依舊蒼白,眼底卻瞬間亮起微光,蔫蔫的精氣神明顯提振了不少。
“外婆,舅舅……”
陳教授剛握住六一溫?zé)岬男∈?,眼淚便忍不住滾落,聲音哽咽著摩挲著孩子的臉頰:“我可憐的寶貝,這么小的年紀,怎么就偏偏要受這種罪啊……”
陳巍然站在一旁,眉頭緊蹙,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傷感與擔(dān)憂。
沉默地看著病床上瘦削的外甥,滿心焦灼卻無從言說。
病房里的每一個人,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姜稚腹中那個尚未降臨的小生命上。
唯有這縷新生的微光,能為六一黯淡的生命之路,劈開一道通往救贖的缺口。
雖然懷著這個目的生下它,很自私,很不負責(zé)任。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二十天后。
醫(yī)院的走廊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姜稚捏著孕檢報告的指尖微微發(fā)顫,看著紙上“受孕成功”四個字。
她站在原地怔了許久,眼眶不自覺地發(fā)熱,轉(zhuǎn)身時恰好撞進一雙盛滿焦灼與期待的眼眸里。
周瑾寒剛結(jié)束和李安娜的談話,看到姜稚手中的報告。
他的腳步頓住,喉結(jié)用力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結(jié)果……怎么樣?”
姜稚抬起頭,眼底閃著細碎的淚光,卻笑著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成功了?!?/p>
短短兩個字,讓周瑾寒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抱抱她,卻在觸及她衣角時猶豫著收回。
最終只是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帶著滾燙的力道?!疤昧恕昧??!?/p>
六一有救了。
他眼底翻涌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有狂喜,有慶幸,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旁邊的醫(yī)生笑著道:“周太太,周先生,恭喜您們。前三個月要多注意休息,避免勞累,飲食也要清淡些?!?/p>
周瑾寒點頭:“懷孕期間,你就別在病床前守夜了,好好養(yǎng)胎,這是六一的希望?!?/p>
“嗯?!?/p>
姜稚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病房門上。
六一還在里面午睡,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子里,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還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她的心臟輕輕一揪,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一個能拯救它哥哥的希望。
“我們進去陪著孩子吧。”姜稚輕聲說,腳步不自覺地往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