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漸漸變小。
那道來自文明世界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這里是夏國……蜀州……云山市委員會……廣播站……”
“我部……已光復云山市……全境……恢復基本……秩序與……生產……”
“任何……聽到……廣播的……幸存者……請……”
廣播的內容在循環播放,一遍又一遍。
天臺上,一群人就這么呆呆的聽著,直到循環了好幾遍,才如夢初醒。
找到了。
他們找到組織了。
真的有一個官方的安全區,就在離他們不遠的云山市。
不是什么草臺班子搭起來的幸存者營地,而是一個光復了地級市,甚至重啟了廣播站的官方組織。
他們顫抖著手,又試著調整了幾個應急頻段。
每一個,都在播放著同樣的內容。
“和哥……我們……”最開始的年輕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張和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立刻組織所有人開會。
一群人就這么圍著收音機,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語的分析著廣播里的信息。
“光復一個地級市全境……我的天,這得是多強的部隊才能做到?”
“恢復秩序和生產,這說明他們有穩定的后方。”
“而且他們自稱云山市委,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組織。”
張和一錘定音。
“走!去云山!”
“廣播里說了,沿高速公路前往云山,路段已經被清理,在收費站設立了哨站,只要抵達那里就安全了?!?/p>
沒人反對,比起尋找虛無縹緲的部隊,眼前這個廣播是他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結果。
晚上幾乎沒人能睡著。
第二天一早,他們收拾好所有東西,開始尋找交通工具。
最終,他們將目光投向了鎮上隨處可見的自行車。
這東西安靜,不耗油,是末日里長途跋涉最好的交通工具。
人手一輛,將背包牢牢捆在后座上。
他們沿著荒蕪的小路,最終爬上了高速公路的護坡。
張和拿出搜到的地圖和指南針,辨別了方向。
“走!”
空曠的高速公路上,一支由自行車組成的隊伍,向著云山的方向,奮力騎行。
路上的景象,不斷證明廣播沒騙人。
所有廢棄的車,都被一種巨大的力量粗暴的地推到了道路兩側,清理出了一條絕對通暢的道路。
一天跋涉,高速路上的指示牌顯示,距離云山市越來越近了。
夜里,他們躲在幾輛廢棄的小車里,簡單的啃了點干糧,準備在這里渡過一晚。
第二天下午,他們的視野盡頭,終于出現了一個收費站的輪廓。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停下了腳踏板。
那座收費站,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堡壘。
混凝土路障、沙袋、鐵絲網,一應俱全。
屋頂上,是黑洞洞的機槍槍口。
穿著制式軍裝的士兵,在哨站內外巡邏。
最重要的是,在收費站的旗桿上,一面鮮艷的紅色旗幟,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看到那面旗的瞬間,幾個年輕人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別哭!”
張和低吼一聲,自已卻也紅了眼眶。
“我們到了!”
他們推著自行車,慢慢靠近。
“發現目標!一隊幸存者,正在向我方靠近!重復,發現目標!”
屋頂上的哨兵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并發出了警報。
堡壘上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一支全副武裝的步兵班,迅速從堡壘里沖了出來,呈戰斗隊形,向他們包圍過來。
“別開槍!我們是平民!聽到廣播來的!”
張和第一個反應過來,推開自行車,高高舉起了雙手。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帶隊的班長愣了一下,看到他們高舉的雙手和臉上的淚痕時,神情緩和了些許。
“我們知道了,歡迎你們回家?!?/p>
“但按照流程,請放下所有東西,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接受檢查?!?/p>
眾人毫不猶豫,立刻照做。
士兵們上前,收走了他們手中所有的武器,包括張和那把賴以生存的復合弩。
當復合弩脫手的那一刻,張和心里非但沒有失落,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再也不需要依靠這個了。
檢查很快完成。
“沒有威脅?!?/p>
士兵們放下了槍,將他們帶進了哨站。
一個房間里,一名醫護人員對他們進行了簡單的身體檢查,確認沒有明顯的傷口和感染跡象。
隨后,他們被帶到一個休息室,里面生著一個溫暖的火爐。
有士兵給他們端來了熱水。
捧著溫熱的搪瓷杯,看著門口持槍站崗的士兵,所有人都知道。
廣播里說的是真的。
他們,安全了。
哨站的排長通過對講機向上級匯報了情況,然后走了過來。
“歡迎來到云山。”
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等會兒會有車來接你們去安置點,準備好開始新的生活了嗎?”
眾人用力的點著頭。
經歷了幾個月的地獄生活,現在只要能確保安全,有口熱乎的飯吃,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沒過多久,一輛軍用卡車駛抵哨站,卸下一些補給品后,便載著他們向市區駛去。
卡車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眾人好奇的打量著車外的景象。
當車輛駛入新城區,夜幕悄然降臨時,街道兩旁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
燈光連成一片,驅散了無邊的黑暗。
他們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看著那熟悉的燈火,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
這和末日前的世界,一模一樣。
“電……他們恢復了供電!”
對現代人來說,沒有電的生活是無法想象的。
卡車最終在一個掛著“三號臨時安置點”牌子的大院門口停下。
一名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
“同志們好,歡迎回家?!?/p>
他微笑著迎了上來,一邊領著他們往里走,一邊介紹著這里的情況。
“我是安置點的負責人,大家叫我老劉就行。先跟我來做個信息登記,然后會安排住宿和熱飯……”
張和一行人只是默默的聽著,跟著干部遠去。
他們的舊生活,在踏入大門的那一刻,徹底結束。
而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
云山市政府大樓。
這里已經恢復了它本來的職能,成為了云山市委員會的指揮中心。
市郊的留守營,則徹底變成了第二旅的駐地和新兵訓練中心。
辦公室里,秦征翻看著行政部遞交上來的報告。
隨著云山市廣播站的全面恢復,以及周邊幾個信號基站的修復,委員會的聲音已經能覆蓋周邊數百公里的范圍,并覆蓋了大部分應急頻段。
其中一部分幸存者,聽到了廣播后,主動前來投奔。
這無疑是好事。
人口,就是文明最寶貴的資源。
而在夜幕沉沉的錦陽市里,一處破敗的城區角落。
六眼怪物正對著黑暗的深處,發出一陣陣充滿警惕與威脅的嘶鳴。
在它對面,一個體型并不龐大,但四肢異常矯健、渾身肌肉虬結、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色的怪物,正緩緩逼近。
那怪物的下顎可以像花瓣一樣裂開,露出里面層層疊疊的利齒。
對六眼怪物發出一陣陣咆哮。
像是在說。
“臭外地的,上錦陽要飯來了?”
下一秒,兩種截然不同的特殊感染體,廝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