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奧迪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新竹鎮的國道上。
陸搖專注地握著方向盤,蘇倩倩則姿態放松地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偶爾掃過窗外略顯荒涼的景色。
沉默被陸搖率先打破。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蘇倩倩:“昨天市委組織部的調令只通知我去新竹鎮代理鎮長,對你兼任書記的事只字未提,包括來路上章澤秘書長都賣關子。這是不是你打的招呼?怕我提前知道搭檔是你,就直接撂挑子不來了?”
蘇倩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是,也不是。我知道你有點怕我,一直在躲著我。但這世界就這么大,有些人和事,你躲是躲不開的,遲早要面對。你說對吧,陸鎮長?”
她現在弄來了陸搖,可以朝夕相處,抬頭不見低頭見,還是陸搖的上司,陸搖就得聽她的。
陸搖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你是領導,你說得對。”
他頓了頓,繼續追問,“除了這個,還有別的考慮吧?”
“當然有。”蘇倩倩輕笑一聲,不再掩飾,“大龍縣委和縣政府那幫人,精著呢!他們也怕你人還沒到,就先打聽到新竹鎮是個無底洞,縣里又給不了多少支持,嚇得你直接找借口縮回市里不來了。所以啊,干脆先把你‘騙’下來,等你人到了,任命公布了,木已成舟,再告訴你搭檔是誰,任務有多重,你想反悔也晚了。這就叫……‘請君入甕’。”
“人事被你們琢磨透了。”陸搖淡淡評價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切入實質,“那公事上呢?縣委縣政府對新竹鎮的災后重建,到底是個什么章程?總不能真讓我這個光桿司令去空手套白狼吧?”
蘇倩倩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正式了些:“目前的初步方案,是先徹底核查災情損失,統計清楚受損情況,形成詳細報告。然后根據報告數據,再向縣里、市里甚至省里逐級申請專項救災資金和重建補貼。錢,總得要看到賬目和規劃才能批下來。”
她說的都是標準流程,聽起來無懈可擊,卻也透著官樣的拖延和不確定性。
陸搖心中冷笑:“哦!原來是要先統計再申請!只要有資金到位,那就好辦了對吧,所以,搞錢這事啊,還得靠蘇縣長你!”
他再瞥一眼蘇倩倩:“你背景硬,關系廣,家里還有黃主席那樣的資源,從上頭協調資金、爭取政策,肯定比我們這些人跑斷腿都管用!說實話,我來之前最發愁的就是怎么籌錢,沒想到你親自下來掛帥了!這下我就徹底放心了!哈哈,搞錢這塊重任,非你莫屬啊!”
蘇倩倩聞言,秀眉不自覺地蹙起,心里瞬間泛起一絲別扭和警覺。
怎么感覺……好像哪里不對勁?自己下來是想拿捏陸搖、看他在困境中掙扎的,是要馴服他的,怎么三言兩語之間,反而被他架起來,成了要去四處求人“搞錢”的主力了?
這感覺……像是虧了?
她壓下心中的不快,反將一軍,試圖摸清陸搖的底牌:“籌錢?你說得輕巧。你來之前也看過初步簡報了吧?依你看,新竹鎮重建,大概需要多少資金才能啟動?”
陸搖目光看著前方道路,語氣平穩卻拋出了一個驚人的設想:“我的初步想法,可能比較大膽。我認為與其在原址上小修小補,不如考慮整體搬遷,擇址新建一個新竹鎮。規劃可以更科學,規模可以適當擴大,把受災嚴重、不宜居住區域的村民都妥善安置進來。新建的商鋪、住宅,可以優先、優惠提供給這些受災群眾。總之,思路打開,錢越多越好辦事。”
“整體搬遷?新建?”蘇倩倩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預算……得過億了吧?陸搖,你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這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預料,重建一個新鎮子,簡直是個吞金巨獸!
陸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具體的規劃和預算,當然要等我們到了鎮上,實地調研、詳細測算之后才能拿出來。所以現階段,我們先統一思想,反正搞錢的重任,就全靠蘇書記你了。”
他再次強調,牢牢將“找錢”的標簽貼在蘇倩倩身上。
蘇倩倩被他這近乎“無賴”的理直氣壯氣笑了,鳳目一瞪:“陸搖,你這是在命令我?”
陸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蘇縣長,你現在是副縣長,兼任鎮黨委書記,位高權重,能量巨大,自然要承擔最大的責任。而我呢?只是個‘代理’鎮長。‘代理’這兩個字,你應該比我更懂它的含義吧?很多事情,我名不正言不順,想使勁也使不上啊。”
蘇倩倩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過頭看向窗外,胸口微微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她發現自己有點低估了陸搖這家伙的成長速度和臉皮厚度。
他不再是那個一味硬頂的書生了,竟然學會了用官場的規則和身份來反制自己!
陸搖也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開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