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肯帕找到了楊鳴。
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手下,一個抱著紙箱,一個提著塑料袋。
楊鳴正坐在窗邊,抬頭看了他一眼。
“楊先生,睡得好嗎?”
肯帕大咧咧地在床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袋檳榔,往嘴里塞了一顆。
“還行。”
“那就好。”肯帕嚼著檳榔,咧嘴笑了笑,“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他沖身后的人揮了揮手。
抱紙箱的手下走上前,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里面是幾只斷手,還有一些血肉模糊的東西。
“昨晚的事,辦妥了。”肯帕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二十多個人,跑掉三四個,剩下的全交代在那兒了。領頭那個,兩槍,一槍腿,一槍頭。”
他用手指比了個槍的手勢,對著自已的太陽穴點了點。
“干凈利落。”
楊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東西,沒說話。
“蘇帕那邊應該很快就會知道。”肯帕繼續說,“他的人在金邊找了一圈,最后在我門口吃了閉門羹,轉頭就被打成了篩子。這個消息傳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楊鳴的表情。
楊鳴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不驚訝,不高興,也不緊張。
就像聽到的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匯報。
“肯帕中校辦事,我放心。尾款我讓人準備好了,一會就會有人送來。”
“不急不急。”肯帕擺了擺手,“楊先生是爽快人,我信得過。”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話題。
“對了,昨天你說做港口的生意?是不是森莫港……”
楊鳴看著他,沒接話。
“我對那邊的情況還算了解。”肯帕嚼著檳榔,語速慢了下來,“蘇帕那個地方,位置確實不錯。深水港,能停大船。但那家伙不好對付,手下有兩三百人,都是老兵油子。”
“肯帕中校有什么建議?”
“建議?”肯帕笑了笑,“我只是隨便聊聊。你們華國人做生意厲害,但這種事,光有錢不夠。你懂我意思吧?”
楊鳴點了點頭。
“懂。”
“那就好。”肯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晚上我請你喝酒。”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
“對了,你那個港口的事,要是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說。”
門關上了。
花雞從旁邊走過來。
他剛才一直站在那里,沒出聲。
“他對森莫港有想法。”花雞低聲說。
“看出來了。”
“要防著點嗎?”
楊鳴把地圖重新展開,目光落在森莫港的位置上。
“先不用。他想摻一腳,說明他覺得這事能成。有人愿意跟著分蛋糕,總比單打獨斗強。”
“但他不是什么好東西。”
“好東西干不了這種活。”楊鳴把地圖折好。
……
傍晚,楊鳴帶著花雞去和肯帕喝酒。
營區角落里的一間鐵皮屋子,門口掛著幾串彩燈,里面擺著幾張塑料桌椅,墻角放著一臺老舊的冰柜。
肯帕已經在里面等著了。
桌上擺著幾瓶威士忌,牌子楊鳴沒見過,估計是本地貨。
還有一盤烤肉,焦黑焦黑的,散發著濃重的孜然味。
“來來來,坐。”
肯帕招呼楊鳴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
楊鳴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肯帕笑了,舉起杯子。
“干。”
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花雞坐在旁邊,沒喝酒,只是吃著盤子里的烤肉。
肯帕看了他一眼,沒在意,繼續跟楊鳴聊。
“楊先生,我問你個事。”
“什么事?”
“你在國內,是做什么的?”
楊鳴放下杯子,看著肯帕。
“做生意。”
“什么生意?”
“什么賺錢做什么。”
肯帕哈哈大笑。
“這話我愛聽。”他又給楊鳴倒了一杯,“我也是,什么賺錢做什么。”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
“實話跟你說,我在這待了這么多年,什么人都見過……你一來就扔幾十萬美金,買槍買人,還敢跟蘇帕那種瘋狗硬碰硬。這種人,我見得不多。”
楊鳴沒說話。
“所以我就想,你到底是什么來頭。”肯帕盯著他的眼睛,“是國內跑出來的?還是本來就在東南亞混的?”
“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肯帕往后靠了靠,“要是跑出來的,那說明你在國內混不下去了,急著找地方落腳。這種人,好對付。要是本來就在東南亞這邊混的,那說明你有根基,有后路。這種人,我得好好掂量掂量。”
楊鳴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你覺得我是哪種?”
肯帕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又笑了。
“我覺得你是第三種。”
“第三種?”
“不僅在東南亞,甚至其他地方也有根基。”肯帕舉起酒杯,“這種人,最難對付。”
楊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肯帕中校看人很準。”
“那是當然。”肯帕一口喝干杯中酒。
他放下酒杯,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楊先生,我再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是不是想要拿下森莫港,做港口生意?”
楊鳴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桌上的酒瓶,沉默了。
肯帕又給楊鳴倒了一杯酒,這次倒得很滿。
“我跟你說實話,蘇帕那個狗東西,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楊鳴端起酒杯,沒喝。
“肯帕中校是想合作?”
“你可以這么理解。”肯帕說,“你出錢,我出人。事成之后,港口是你的,但你得給我留口湯喝。怎么樣?”
楊鳴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考慮考慮。”
“行。”肯帕沒有逼迫,“不急,慢慢想。”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晚就到這兒吧。你在我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有什么需要,隨時找我。”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花雞等他走遠了,才開口。
“他想分一杯羹。”
“意料之中。”楊鳴把沒喝完的酒倒進杯子里,“他幫我打了蘇帕的人,就覺得自已有資格上桌了。”
“答應他?”
“先吊著。”楊鳴把酒一飲而盡,“讓他覺得有希望,但又拿不準。這種人,喂太飽就不好使了。”
花雞點了點頭。
“雇傭兵那邊已經安排好了,隨時都可以見面。我們什么時候去?”
“今晚。”楊鳴站起來,“讓老五他們留在這里,你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