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四十多分鐘。
出了軍營,沿著4號公路往西,經過一個檢查站,再拐進一條土路,兩邊是稀疏的農田和零星的棚屋。
花雞開的車,楊鳴坐在副駕駛。
“那個地方叫波薩,是個小村子。”花雞一邊開車一邊說,“維克多的人在那邊租了幾間房子。”
“多遠?”
“不遠了,再有十分鐘。”
楊鳴看著窗外的夜色,沒說話。
“這個維克多,我又找人打聽了一下。”花雞繼續說,“以前不止在阿富汗待過,后來還在車臣也干過幾年。在東南亞這一帶做雇傭兵有四五年了,接過不少活,口碑還行。”
“什么叫口碑還行?”
“收錢辦事,不亂來。”花雞說,“干完就走,不會賴著不走,也不會反過來敲你。”
“他手下的人呢?”
“二十三個,都是老兵。”花雞說,“有俄羅斯的,有烏克蘭的,還有幾個東歐和東南亞的。都是打過仗的,能用。”
楊鳴點了點頭,沒再問。
十分鐘后,車在一排棚屋前停下。
這里看起來像是被廢棄的農舍,墻是土磚砌的,屋頂是鐵皮的,門口停著兩輛皮卡車和一輛面包車。
有人站在門口,看到車燈就走了過來。
花雞搖下車窗,說了幾句話。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往里走。
花雞熄了火,下車。
楊鳴跟著他,往里面走去。
棚屋里面比外面亮堂一些,有幾盞電燈,還有一臺發電機在角落里嗡嗡作響。
幾個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有的在擦槍,有的在抽煙,有的在看手機。
他們看到楊鳴進來,都抬起頭看了一眼,但沒人說話,也沒人站起來。
花雞帶著楊鳴穿過這間屋子,走進后面的一個房間。
房間里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燈。
桌子后面坐著一個俄國人。
三十五六歲,短發,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
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把拆開的手槍,零件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
看到楊鳴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楊鳴臉上停留了兩秒鐘,然后繼續低頭組裝手槍。
“坐。”
他說的是英語,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俄語口音。
花雞從旁邊拉過來一把椅子,楊鳴坐下。
維克多沒看他,手指靈活地把槍的零件一個個裝回去。
滑套、復進簧、彈匣。
咔嚓一聲,槍組裝完畢。
他把槍放到一邊,這才抬起頭,正視楊鳴,說起了中文。
“你是華國人?”
“是。”
維克多點了點頭,沒有多余的表情。
“說吧,什么活?”
“打一個地方。”楊鳴說,“森莫港。”
“蘇帕的地盤。”
“你知道?”
“知道。”維克多說,“兩三百人,有槍。不算難,也不算容易。”
他往后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多少錢?”
“每人每天五百美金。”楊鳴說,“打仗另算。”
“打仗怎么算?”
“看情況。”楊鳴說,“如果是正面沖突,死一個人,我給一萬美金撫恤金。傷一個人,五千。”
維克多的眼睛瞇了一下。
“死一個一萬?”
“是。”
維克多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在楊鳴臉上打量。
“我手下二十三個人,都是老兵。在阿富汗、車臣、敘利亞都打過。”他說,“他們跟我出來干活,是為了賺錢。但錢不是唯一的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維克多往前探了探身,“我需要知道,你是什么人。”
楊鳴看著他,沒說話。
“找我們這種人做事的,有兩種。”維克多說,“一種是真正的生意人,有錢,有計劃,知道自已在做什么。這種人,我愿意合作。”
他頓了一下。
“還有一種,是腦子不清楚的有錢人。扔一把錢,覺得什么都能買。真打起來了,自已先跑,然后讓我們去死。這種人,我不接。”
楊鳴沒有任何反應。
“你是哪種?”
“你覺得呢?”
維克多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接近笑容的表情。
“我聽說你昨天剛讓肯帕的人干掉了蘇帕的二十多個人。”
“是。”
“我在這邊干了五年,見過不少人。”維克多說,“大部分人遇到蘇帕這種狠角色,第一反應是躲。你不一樣。”
他站起來,從桌子下面拿出一瓶伏特加,倒了兩杯,把其中一杯推到楊鳴面前。
“這個活,我接了。”
楊鳴端起酒杯,沒喝。
“我有幾個條件。”
維克多也端起酒杯。
“說。”
“第一,行動計劃我來定,你負責執行。”
“沒問題。”
“第二,我付錢,你辦事。事成之后,干干凈凈走人。”
“這是規矩。”
“第三,”楊鳴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或者你的人出了問題,我會負責。但如果你們在我背后搞事,我也不會客氣。”
維克多的表情沒有變化。
“公平。”
他舉起酒杯。
“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楊鳴放下酒杯,站起來。
“預付款明天讓人送過來。行動時間,我會提前通知你。”
“多久?”
“不超過兩周。”
維克多點了點頭。
“我的人隨時待命。”
楊鳴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你剛才說,你在這邊見過不少人。那你應該知道,什么樣的人說話算話。”
維克多看著他的背影。
“知道。”
楊鳴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花雞發動車子,往軍營的方向開去。
夜色里,棚屋的燈光漸漸變小,最后消失在后視鏡里。
楊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兩周。
索先生給的期限是兩周。
武器有了,雇傭兵有了,肯帕也綁上船了。
剩下的,就是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