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沈念準時出現在楊鳴別墅。
吳先生跟在她身后,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但今天他沒怎么說話,從進門到坐下,只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沈念的狀態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她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觀察。
今天她一進門就直接坐到楊鳴對面,腰背挺直,目光平視。
楊鳴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
沈念沒碰茶杯。
“楊先生,我直說了。”她開口,語氣硬了不少,“之前的條件,我們不接受。”
楊鳴沒有說話,等她繼續。
“兩千五百萬,只承擔一半責任……這個說法,我沒辦法向上面交代。”沈念看著他,“陳杰是跑了,但錢是從你這里過的。過手就有責任,這個道理楊先生應該懂。”
“懂。”楊鳴點頭,“所以我沒說不負責任。”
“兩千五百萬不叫負責任。”
楊鳴沒接話。
沈念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但語氣更重了。
“楊先生,我把話說清楚。這筆錢,我們一定會拿回來。如果在這里談不攏,我們會用別的方式。”
她頓了一下。
“我老板在這一帶經營了很多年,認識的人不少。柬埔寨、泰國、緬甸,各個層面都有關系。森莫港剛起步,根基還沒扎穩,如果我們想讓你麻煩不斷,有的是辦法。”
話說得很直白。
吳先生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插嘴。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念說完之后,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楊鳴放下茶杯,看著沈念。
“沈小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你們在這一帶有關系,有資源,想給森莫港找麻煩,確實有辦法。我不否認這個。”
沈念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但是,”楊鳴話鋒一轉,“找麻煩也是有成本的。動用關系要還人情,打亂別人的生意要有交代,時間長了,消耗的是你們自已。”
他看著沈念,語氣依然平淡。
“五千萬美金,對你們來說不是小數目,但也不值得打一場消耗戰。我相信沈小姐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沈念沒有說話。
楊鳴繼續說:“有些事情,能談就談,談不攏就各憑本事。但在談的時候,把話說得太滿,對誰都沒好處。”
沈念的目光和他對視了幾秒。
她沒有反駁。
楊鳴看出來了,她的強硬是姿態,不是底線。
攤出威脅、把話說狠,恰恰說明她在找臺階。
她需要一個能交代的數字,而不是真的要撕破臉。
“這樣吧,”楊鳴說,“我重新出一個方案。”
沈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三千五百萬。”楊鳴伸出三根手指,“比之前多一千萬。這是我能承擔的最大誠意。”
沈念沒有立刻回應。
三千五百萬,比兩千五百萬多了一千萬,但離五千萬還差一千五。
從她的表情看,這個數字在她的預期范圍內,但還不夠。
楊鳴知道她在等下文。
“但是,”他說,“我有其他的補償。”
沈念看著他。
“合作。”
“什么意思?”
楊鳴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放緩了一些。
“森莫港現在剛起步,什么都沒有,這個我承認。但它的位置好,背靠柬埔寨腹地,面朝暹羅灣,往西可以走泰國,往南可以走馬來西亞、新加坡。做物流、做中轉、做倉儲,都有空間。”
他看著沈念。
“你們在緬甸有生意,在泰國、馬來西亞也有生意。東南亞這一片,貨物要流動,總需要中轉點。森莫港可以是一個選擇。”
沈念沒有說話,但她在聽。
“我的意思是,這三千五百萬不只是賠償,也是一個合作的起點。”楊鳴說,“以后森莫港這邊有什么生意,你們要是有興趣,可以參與。利潤怎么分,到時候再談。”
吳先生在旁邊終于動了一下,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楊先生,”她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平和了一些,“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很好。但森莫港現在什么都沒有,你說的物流、中轉、倉儲,都是畫在紙上的東西。”
“是。”楊鳴點頭,沒有否認,“現在確實什么都沒有。但半年前,這里還是蘇帕的地盤。”
沈念沒有接話。
“我能把蘇帕打下來,就能把港口建起來。”楊鳴說,“這個我不多解釋,你自已判斷。”
沈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她確實在判斷。
楊鳴在畫餅,她清楚。
但這個餅不是完全沒有依據,這個人半年前才來柬埔寨,現在已經拿下了99年開發權和獨立治安權。
說他能把港口建起來,不是沒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個能向三叔交代的結果。
三千五百萬的現金,加上一個“未來合作”的承諾,這個組合,至少可以說得過去。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她看著楊鳴:“我可以接受。”
楊鳴點了點頭。
“但是……”
沈念的眼神變了一下。
“這三千五百萬,不能一次付清。”
沈念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先付一千五百萬,”楊鳴說,“剩下的兩千萬,分兩年給。每年一千萬。”
沈念的臉色沉了下來。
“楊先生,”她的語氣又硬了起來,“我剛才已經答應了你的條件,你現在又加碼?”
“不是加碼,是實際情況。森莫港剛打完仗,基建剛開始,到處都要花錢。三千五百萬一次性拿出來,我確實有困難。”
沈念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不高興。
剛才她做出了讓步,接受了三千五百萬的方案。
現在楊鳴告訴她,這三千五百萬還要分期付款。
這讓她覺得被算計了。
吳先生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開口。
沈念看著楊鳴,目光冷了幾分。
“楊先生,你這樣做,讓我很難辦。”
“我理解。”楊鳴說,“但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
他頓了一下。
“當然,分期付款確實讓你為難。所以我準備了一個額外的禮物,算是補償。”
沈念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什么禮物?”
楊鳴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這個,我們下次再談。”
沈念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楊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楊鳴看著她,“這個禮物比較特殊,需要你親眼看一看。今天談到這里,你先回去考慮一下分期付款的事。如果你覺得可以接受,明天我帶你去看那個禮物。”
沈念沒有說話。
她在判斷楊鳴是在拖延時間,還是真的有什么籌碼。
從她對這個人的了解來看,他不像是會隨便說空話的人。
“什么禮物,你現在不能說?”
“能說。”楊鳴點頭,“但說了你也不會信。看了才知道。”
沈念盯著他看了幾秒。
楊鳴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任何躲閃。
“好。”她終于開口,“分期付款的事,我考慮一下。明天你帶我去看那個禮物。”
她站起身。
“如果那個禮物不值得我看,楊先生,我會很失望。”
“不會。”楊鳴也站起來,“你會覺得值。”
沈念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往門口走去。
吳先生跟在她身后,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楊鳴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門關上了。
楊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表情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