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萊,乍侖莊園。
下午三點,乍侖站在院子里,看著面前空蕩蕩的車道。
“什么叫沒來?”
管事站在他身后,低著頭。
“新加坡那邊的貨,今天應該到的。我打了電話,那邊說……暫時沒有。”
“什么叫暫時沒有?”
乍侖轉過身,盯著管事。
“說是……系統調整,要等通知。”
乍侖沒說話。
他走到廊檐下,從口袋里掏出煙,點燃。
系統調整。
這么多年,從沒聽說過什么“系統調整”。
南亞的貨走清孔過境,到他這里分裝,再往南送,風雨無阻。
現在突然說“系統調整”?
“上一批貨是什么時候?”
管事想了想。
“半個月前。”
“半個月?”乍侖吸了口煙,“不是每兩周一批嗎?”
“是。但上上批也晚了三天。我當時以為是路上堵了。”
乍侖沒有說話。
他把煙叼在嘴里,走進屋子。
客廳里開著空調,很涼。
墻上掛著他和幾個軍方朋友的合影,還有一張他年輕時穿軍裝的照片。
他在那張照片前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進書房,關上門。
書桌上放著一部手機,旁邊是一疊賬本。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陳偉明。
南亞在東南亞的風控主管,以前負責跟他對接的人。
電話撥出去,響了五六聲,沒人接。
乍侖掛斷,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把手機放下,點了根煙。
陳偉明不接電話。
可能在忙。
可能在開會。
可能手機不在身邊。
他給自已找了幾個理由,但心里已經開始不安。
這么多年,陳偉明從沒有不接他電話的時候。
他又拿起手機,找到另一個號碼。
這是周起明的私人號碼。
周起明是南亞東南亞區的負責人,比陳偉明高兩級。
一般的事他不會直接找周起明,但現在不是一般的事。
電話撥出去,響了兩聲,接通了。
“您好,周總現在不方便接聽,請問有什么事我可以轉達?”
是個女聲,應該是秘書。
乍侖的手指捏緊了手機。
“我是乍侖。讓周總給我回個電話。”
“好的,乍侖先生。我會轉告周總的。請問還有其他事嗎?”
“讓他盡快。”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乍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不方便就是不想接。
不想接就是在躲他。
為什么要躲他?
他又拿起手機,翻到另一個號碼。
這是曼谷的一個軍方關系,以前幫他平過幾次事。
電話打過去,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個。
一個在清邁做生意的華商,和南亞有些往來。
“喂?”
“我是乍侖。”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乍……乍侖將軍。有什么事?”
“最近南亞那邊有沒有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什么都行。他們最近有沒有什么動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我不太清楚。最近忙,沒怎么關注那邊的事。”
“你不是跟他們有生意嗎?”
“小生意,小生意。最近沒什么往來。”
乍侖聽出了他聲音里的閃躲。
“我問你,南亞那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真不知道。”對方的聲音急促起來,“將軍,我這邊還有點事,改天再聊。”
電話掛斷了。
乍侖盯著手機屏幕,一動不動。
他又打了幾個電話。
一個不接。
一個說在國外。
一個說“最近不方便見面”。
乍侖把手機摔在桌上。
他站起身,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但出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
沒有人告訴他。
那些以前圍著他轉的人,現在全都消失了。
乍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院子。
太陽已經偏西,院子里的樹影拉得很長。
這座莊園是他一手建起來的,圍墻四米高,上面架著鐵絲網,二十四小時有人巡邏。
他以為這里固若金湯。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那些圍墻什么也擋不住。
……
新加坡,南亞醫療集團辦公室。
周起明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窗外是濱海灣的夜景,燈火通明。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一個年輕人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報告。
“周總,乍侖那邊……”
“又打電話了?”
“是。今天打了好幾個,都是找您的。我們按您的吩咐,說您不在。”
周起明點了點頭,沒有抬頭。
“還有呢?”
“他還打給了陳主管、還有曼谷的幾個人。陳主管沒接,曼谷那邊,都說不清楚。”
周起明翻了一頁文件。
“讓他們繼續裝不知道。”
年輕人站在原地,沒有走。
周起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周總,乍侖那邊……會不會鬧出什么動靜?”
周起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報告。
“這個看過了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
“看過了。”
他把文件推到一邊。
“和這個相比,乍侖算什么?”
年輕人沒有說話。
周起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望著窗外的燈火,背對著年輕人。
“一條看門狗,養了這么多年,現在沒用了。”
他的聲音很輕。
“讓他自生自滅吧。”
……
清邁,塔納私宅。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塔納坐在書房里,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點了。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阿猛。
“到了嗎?”
“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三組人,都到位置了。”
“北邊的路?”
“盯著呢。”
塔納點了點頭。
“乍侖那邊呢?”
“亂成一鍋粥。”阿猛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聽說他今天罵了好幾個人,下午有輛車出去,應該是去借錢的。”
塔納沒有笑。
“警惕性呢?”
“比平時還差。巡邏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也沒什么精神,在門口抽煙聊天。”
塔納沉默了幾秒。
“什么時候動手?”
“您定。”
塔納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黑暗,只有遠處山坡上零星的燈光。
更遠的地方,是泰緬邊境的叢林。
那片叢林里,現在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乍侖的莊園。
那座莊園曾經固若金湯,四米高的圍墻,鐵絲網,二十四小時巡邏。
但現在,在那些眼睛里,它就像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
每一個哨位,每一挺機槍,每一條巡邏路線,都清清楚楚。
因為那些情報,是南亞親手遞出來的。
他轉過身,拿起手機。
“凌晨三點。”
“明白。”
電話掛斷了。
塔納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什么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見的黑暗里,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這么多年。
有些恩怨也該今晚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