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C城接盤河畔。
C城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城市內(nèi)有一條橫穿整個城市的大河,這條河叫做接盤河。
接盤河上有一座橋叫花帽子橋。
花帽子橋下面有6個很大的橋洞,里面住滿了各色各樣的乞丐,C城的方言里6和綠這個詞發(fā)音非常相似。于是花帽子橋也被戲稱為綠帽子橋。
圍繞著這座橋,古往今來發(fā)生過很多神奇的事情,橋上橋下的神人也不少。但就住在橋上的居民們(乞丐們)來說最近十年來在橋洞下面神人里最神的當(dāng)屬蘇家三口。
躺在橋洞下面的紙板上的乞丐抬頭一看,不遠處河邊的幾個垃圾堆突然叮叮哐哐響了起來,大家知道,那是神人蘇家之一的蘇旺旺出場了!
三個連在一起足有10平米的巨型垃圾堆里,一個身材矮小,滿臉鼻涕的小鼻嘎,正在翻垃圾,收拾垃圾里面的塑料瓶子,他旁邊還放著一個比他身高高1.5倍的巨大背簍。
蘇盤盤動作熟練,兩只手哐哐哐的在垃圾堆里一陣翻滾,就找出了四五個礦泉水瓶丟進背簍。
他瘦的可憐身上掛著一件成人男士t恤,那t恤太大,掛在他身上,直接沒過了腳踝,寬大的腰間用長長的塑料繩充做腰帶打了一個結(jié),所以這件大t恤穿到蘇盤盤的身上,上半身看起來像衣服,下半身則有點看起來像裙子了。
T恤原是墨藍色,可似乎是幾年沒洗了,原本的顏色已經(jīng)看不出了,整個t恤上全都是黑色的污漬和油漬,以及一些干掉的鼻涕嘎。
蘇盤盤甩著青色兩條大鼻涕,在垃圾堆里翻了足足半個小時,才將碩大的背簍裝滿。
無視橋洞下面乞丐打量戲謔的眼光,他背起比他人形大兩倍的背簍,一步一步沿著河畔走,他家也住在這附近,但沒住在橋洞里。
因為他媽舍不得讓他爸吃苦,舍不得他爸在橋洞下面風(fēng)吹雨曬,睡瓦楞紙板板,所以他媽在距離綠帽子橋1公里外的河畔處搭了一座小木屋。
按照他媽蘇沫沫的想法,這就叫做木屋藏嬌。
不過他們家的這座小木屋是連續(xù)建了三次才建起來的。
第1次建小木屋只花了5天,木屋的材料是他媽從附近廢棄工廠撿的木材和塑料薄膜布,簡單拼湊成的。
那房子里甚至還有鋼筋做支撐,有鐵絲做固定,甚至木屋里面還奢侈的鋪了地板磚,家里的家具有一個二手飲水機,二手電飯煲,二手鐵鍋,和一張二手上下床。
可他們家的新房子建好沒到三天,警察就帶著工地上的工友來,他們家的房子給拆掉了。
因為那些材料根本就不是從廢棄工廠撿的,是他媽在工地里趁著別人去上工的時候,從人家員工宿舍里面偷來的。工地上就偷點鋼筋,鐵絲和木板,工人宿舍里就偷點電飯煲,鞋子,床單被褥和上下鋪鐵架子床。
偷走的贓物要全部還回去,然后他媽被拘留了15天。
蘇盤盤至今還記得當(dāng)時的場景,那個時候他才三歲多,他媽被帶走之后他爸就在家里待了半天就跑路了。他坐在接盤河邊餓的哇哇大哭,雖然他有成年人的智商,但那個時候他還不會走路。最后餓的實在沒法子,只能從家里爬到接盤河下面的橋洞下翻垃圾吃。
那15天實在太難過了,他吃不飽就算了。恰巧碰到連續(xù)下了半個月的大雨,地上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連垃圾堆里的垃圾都被淋濕了。
最后還是橋洞下面的乞丐看不下去,把他撿回了橋洞下,分給了他一塊干凈的瓦楞紙殼子,每天給他吃點剩飯剩湯吊著。
那時蘇盤盤每天餓著扁扁的肚子躺在瓦楞紙殼上盯著河面和外面的瓢潑大雨,希望可以出現(xiàn)一對好心人來河邊洗衣服,發(fā)現(xiàn)了可憐的他,把他帶回去當(dāng)孩子養(yǎng)。
可惜這樣的幻想想了15天也沒實現(xiàn),15天之后他媽媽蘇沫沫出現(xiàn)了。
拘留15天,他媽整個人都圓潤了,一看就是吃飽了飯在看守所吃上肉了。那個時候他們家很窮,他爸還天天不干活,他媽怕他爸跑了每天都只出門撿點剩飯,他們家一家三口經(jīng)常吃不飽,而且吃的還是一些垃圾,能吃得上口正常飯都少有。
被拘留十五天算是吃上正常飯了。
他媽回來沒多久就把他爸給找回來了,一家三口在橋洞下面過渡的一段時間,半個月之后,他媽媽又建了一座更大的小木屋。
但搬進木屋里還沒住到半天,警察又帶著工地上的人找上來了。
沒錯,第2次建小木屋的材料和添置的家具,也是他媽去工地上偷的。甚至都沒換一家工地,還是上次那家工地。
警察來了之后都無語了。
工地上的人也無語了。
他媽當(dāng)時嘿嘿一笑,張口就跟警察說家里窮沒錢,但是呢,這些東西不是她一個人偷的,是他們一家三口連夜一起去偷的,如果要拘留的話,應(yīng)該將他們一家三口都拘留進去。
然后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的被拘留了15天。
當(dāng)時一進去剛剛唱上鐵窗淚沒多久她媽就哈哈大笑,告訴他和他爸這一切都是有計劃的預(yù)謀。原來是他媽被拘留了15天之后,發(fā)現(xiàn)這鐵窗淚的飯可真好吃,一日三餐營養(yǎng)均衡,風(fēng)不吹雨不打,夏天有空調(diào),有了蚊子,還給點蚊香。
這日子豈不美?
于是他們一家三口在里面混吃混喝的15天就被放了出來。
其實拘留所里的飯菜都是定時定量的,每天只有固定的量,但他們一家三口在外面一直撿垃圾吃,有的時候吃了上頓沒下頓,所以這樣定時定量給的飯菜反而成了一種大便宜。
只是他媽覺得這便宜能占的期限太短了,于是,人是上午放出去的,中午到的工地,下午12:30他們一家三口就搬著兩根鋼筋去警察局自首了。
原想換來15天拘留,可惜,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去警察局打秋風(fēng)的,警察無語了,給他們一家三口一人發(fā)了一包泡面,打發(fā)他們快點走。
附近的工地也加緊了人員看管,工地里的東西也不好偷了,他們一家三口只能再一次被迫回到接盤河邊生活。這一次他們在橋洞下面過渡了很長一段時間,兩個月之后,他們家第3代小木屋終于建了出來。第3次的材料是的的確確的工地垃圾,所以沒人來找他們的麻煩,只是這一次沒有二手電飯煲等二手家具了。
不過在后來的十年的時間里,她媽陸陸續(xù)續(xù)也補上了一大堆破銅爛鐵。
蘇盤盤背著一大背簍的礦泉水瓶,哼哧哼哧往前走著,他看起來瘦小,但實際上他今年已經(jīng)13歲了,因為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所以看起來格外瘦小。
步行10分鐘,蘇盤盤回到了搖搖欲墜的小木屋,他們家的小木屋四面透風(fēng)。屋頂用藍色的塑料布裹著,小木屋的屋檐下還掛著一大堆風(fēng)干的臘蛤蟆和臘泥鰍。
“砰--!”
蘇盤盤放下手里的背簍跨進小木屋,“媽,我回來了。今天撿了一大背簍塑料瓶,還找到了8個玻璃瓶,待會兒你拿去廢品回收站賣了。”,
“哈哈哈……乖旺旺……媽媽的好兒子,爸爸媽媽就靠你養(yǎng)活了,這個家就靠你支撐了。”邋遢的蘇沫沫嘿嘿一笑,她正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熬著稀飯,他們家燒的是柴火,幾塊板磚搭建的簡易灶臺上,一個大大的不銹鋼鍋里正冒出米香。
今天的晚飯是白米粥,昨天的也是,前天的也是,近八年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為什么是近8年呢?因為再往前面推兩年,蘇盤盤還不會走路,沒辦法撿垃圾,所以家里沒錢買米。
蘇盤盤這輩子走路晚,足足到了5歲的時候才會走路,學(xué)會走路沒多久,他就學(xué)會了去撿垃圾維持家用,家里終于喝上了白米粥。
一大鍋粥熬好后站在一旁靜置,鍋的旁邊還擺著四只黑黢黢的碗,一只碗里面裝的是一大坨咸菜,一只碗里裝的是一小碗黑黢黢的塊狀物,看起來有點像肉,還有兩只黑黢黢的使用過沒有洗的臟碗。
蘇沫沫揮舞著長勺將鍋敲得梆梆響,一臉幸福的對著蘇盤盤說,“兒砸,快叫你爸爸吃飯了,今天媽媽給他做了雞肉。”
蘇盤盤沉默的點頭,瞟了一眼一大鍋白米粥忍不住吞咽,旁邊那碗黑黢黢的肉塊看都不看,那不是給他準(zhǔn)備的。他們家最好的食物都是留給他爸的,但,就他媽那尿性蘇盤盤從來沒有羨慕過他爸。
說的好聽是雞肉,但不一定真的是雞肉。
狹小的木屋里用七八塊拆開的尿素袋子做了窗簾,將整個房子一分為二。外面的是客廳兼廚房兼蘇盤盤睡覺的地方,里面是他爸獨有的。
一掀開尿素袋,一個生無可戀身體消瘦的男人躺在幾個月沒洗的被子上,他大大的睜著一只眼,瞳孔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死了一樣。
他們家沒有床。
被子下面就墊了一大層稻草,稻草上面墊了幾塊瓦楞紙板,瓦楞紙板上墊了薄薄的被子,男人就如同尸體一樣躺在那里。
長到肩膀的頭發(fā)蓋過了大半張臉,露出的半張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直接從額頭劃過下巴,整張臉直接被劃破了相,瞎掉的一只眼睛瞳孔灰蒙蒙的,仿佛覆了白膜。
一只綠頭蒼蠅正在男人的頭上來回盤旋,繞著圈圈。
簡易的床鋪周圍散落著七八個東倒西歪的酒瓶,有的是白酒,有的是啤酒,放眼望去非常雜亂,都不是同一牌子。
蘇盤盤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喊了一句,“爸,吃飯了。”
床鋪上的人沒有動。
蘇盤盤皺眉,他爸不吃飯,他們?nèi)叶疾荒艹燥垺?/p>
“媽說了,你不吃飯她就和你生二胎。”
床上的慕容殤突然動了他如同一具傀儡一樣爬了起來,三秒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蘇盤盤低吼道,“別叫我爸,你這個野種,老子可沒兒子。”
蘇盤盤:“行,商艾漠吃飯了。”
慕容殤虎軀一震,臉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再一次的狠狠剜了蘇盤盤一眼,這個野種竟然敢嘲笑他?慕容殤氣得不行恨不得跳起來直接甩這個小野種三個大嘴巴子。
10年過去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叫慕容殤了。他叫商艾漠,準(zhǔn)確的來說,他是用商艾漠這個名字隱姓埋名,茍延殘喘。10年前他被逐出慕容家,從此不能再用慕容家的姓,但他單獨姓個慕和單獨姓個容,或者單獨姓個趙錢孫李都是ok的。
可惜,他身上有案底必須要隱姓埋名。
他殺人了,還被蘇沫沫看見了。
蘇沫沫手里有他行兇的證據(jù),以此為威脅必須和她結(jié)婚。
那個時候他剛剛被逐出慕容家族不久,然后又被慕容寒那個歹毒的男人設(shè)計背上了案件,慕容寒為了惡心他提出只要他愿意和蘇沫沫那個瘋女人結(jié)婚,就放他一馬。
慕容殤當(dāng)時惡心的不行,但為了出去他妥協(xié)了,于是一分鐘不到就簽了結(jié)婚協(xié)議。
三分鐘后,兩人手拉手走出了警察局。
5分鐘后他們一起站在十字街頭,慕容殤深情款款的對蘇沫沫說,“你在這里等著,我去買兩碗稀飯回來吃。”
蘇沫沫:“哇,殤哥哥你真體貼,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要喝稀飯?”
慕容殤:“……”
蘇沫沫:“記得多加點糖,讓這兩碗稀飯和我們的愛情一樣甜。”
慕容殤點頭他穿著一身馬嘍服裝走過了三條巷子,確定和蘇沫沫拉開絕對距離后瘋狂狂奔,買稀飯?他看蘇沫沫像稀飯,哪個正常人要和她結(jié)婚?
蘇沫沫站在十字街口,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到所有的路燈都亮起時她才發(fā)覺她心愛的男人逃婚了。
“嗚嗚嗚……殤哥哥你為什么這么做?”
“你明明很愛我,不是嗎?”
“不對。殤哥哥那么愛我,不可能逃婚,他一定是迷路了,買稀飯買到一半不認識路了,沒關(guān)系的,殤哥哥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他,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要一輩子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