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威的話,好比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張太醫臉上的瘋癲凝固了,他看著贏威,又看著陳凱旋,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陳凱旋卻只是笑了笑,他抬手,制止了正要解釋的贏威。
“棋子?”陳凱旋走到崖邊,海風吹動著他的粗布衣衫,他看著腳下那些被拖拽著,毫無還手之力的鋼鐵樓船。
“你錯了。我從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失神的張太醫,“我只是個下棋的人。而贏威,也不是我的主人。他是我在這盤棋上,選中的王棋。”
贏威聽到這話,身子一震,隨即對著陳凱旋,深深地低下了頭,眼中沒有半分不甘,只有全然的信服。
王棋!
這兩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
張太醫最后一點精神支柱也垮了。他本想用言語離間,卻沒想到,反倒成了對方彰顯主從之分的墊腳石。
“我不信!我不信!”他狀若瘋魔,從懷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向著陳凱旋撲了過來。
陳凱旋動都沒動。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匕首即將刺到他面門的瞬間,輕輕一夾。
那柄由精鐵打造的匕首,便好比脆弱的枯枝,被他輕而易舉地折成了兩段。
陳凱旋松開手,任由張太醫癱倒在他腳下。
“殺了我!有種你就殺了我!”張太醫嘶吼著。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陳凱旋蹲下身,看著他那張已經毀掉的臉,“你不是想長生嗎?我成全你。”
他回頭對云霓說道:“用你的‘纏絲蠱’,鎖住他的心脈,保他不死。再用我的‘腐神涎’稀釋百倍,每日喂他一滴,讓他清楚地感受自己身體的每一寸是如何腐爛的。我要讓他變成一個活著的羅盤,一個永遠追尋著‘女媧石’氣息,卻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羅盤。”
云霓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她最喜歡研究這種折磨人的法子。她走上前,幾根銀針刺下,張太醫便全身抽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像條死狗一樣,在地上蠕動。
處理完張太醫,那名為贏伯的麻衣老者也從蜃樓巨船上飛身來到了崖頂。
“先生,蜃樓雖已重見天日,但沉睡五百年,船上機關多有老化,能源核心‘龍晶’也已消耗過半,急需補充。”
陳凱旋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俘獲的天機閣樓船。
“這些船,都是用上好的烏金鋼打造,是最好的材料。把它們都拆了,用來修補蜃樓。船上的人,凡是工匠、水手,一律收編。至于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綁上石頭,沉海。”
他又對贏威說道:“這片東海,是天機閣的錢袋子。現在,該換我們來當家了。我要你立刻整合所有被俘船只,組建一支新的船隊。我們不僅要打仗,還要做生意。把南州的化肥、鋼鐵,運到這片海上,再把海里的漁獲、鹽巴,運回南州。我要在一年之內,建立起一條只屬于我們的海上商路。”
贏威領命而去,眼中全是激動。他知道,陳凱旋正在做的,是連他先祖始皇帝都未曾完成的偉業。
一切都安排妥當,青鸞郡主也已安然無恙。
崖頂之上,陳凱旋正準備詳細詢問那“女媧石”的來歷。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黑甲魔兵,卻騎著快馬,神色焦急地沖了過來。
“國公爺!南州八百里加急軍情!”
他甚至來不及下馬,便將一個密封的竹筒呈了上來。
陳凱旋心中一沉,他認得,這是齊王府最高等級的密報。
他打開竹筒,信紙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齊王在極度震驚之下寫就的。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大周皇帝趙顯,在接到哈丹巴特大軍南下的消息后,非但沒有在洛陽組織防守,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親率三萬御林軍,離開了都城洛陽,日夜兼程,直奔南州。
其對外宣稱的理由是:聽聞安國公所制化肥與神鋼乃天賜祥瑞,朕心甚慰,欲親往南州巡視,祭拜天地,為大周祈福。
“荒唐!”陳凱旋還沒說話,一旁的青鸞郡主便忍不住開口,“皇伯伯瘋了嗎?國難當頭,他身為天子,竟棄都城于不顧,跑去南州巡視?”
陳凱旋捏著那張信紙,沉默不語。
他知道,皇帝沒瘋。
瘋的是他背后那個,已經輸急了眼的神秘“主人”。
這個“主人”眼看在北境和東海的布局,都被自己一一破解,終于坐不住了。他這是要狗急跳墻,直接掀了棋盤。
他挾持著皇帝,這顆棋盤上最大的棋子,直接沖向了自己的大本營。
他這是在告訴陳凱旋,你不是想下棋嗎?好,我把我的“帥”和你的“帥”,都擺在同一個格子里,我們來一場最直接的對殺。
“先生,”贏威的臉色也變得極為凝重,“皇帝親臨,南州必定震動。齊王他……他頂得住嗎?”
陳凱旋沒有回答,他將信紙緩緩地揉成一團,看著遠方南州的方向。
“他不是去巡視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是去……拿東西的。”
“他要去拿那具,被我藏在南州地下的,破山甲。”
贏威和青鸞郡主皆是一驚。
破山甲,陳凱旋在北夷狼神山才剛剛到手,隨即就交給了蘇烈,命其在北境開路,直逼洛陽。這南州地下,哪里來的第二具?
陳凱旋看著兩人驚疑的表情,卻沒有解釋。他只是轉身,走到了那艘好比海上山脈的蜃樓巨船之上。
“贏伯,蜃樓可能入內河?”
那麻衣老者贏伯躬身道:“回先生,蜃樓船底裝有始皇密制的‘地龍翻身’機括,遇寬闊河道,可收起兩側巨槳,以龍晶之力驅動暗輪,溯流而上,速度不減反增。只是,此法極耗龍晶。”
“無妨。”陳凱旋登上蜃樓主艦的最高處,目光穿過千里,好似已經看到了南州的風云,“回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