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完佛爾思匯報的查拉圖像一位真正的老人一樣微瞌著眼,伏在桌面上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過了好一晌,才繼續道:
“你見到的確實是主。”
祂睜開了雙眼,看不出情緒,“主的歸來我會親自向圣堂和造物主匯報,至于其他,主既然選擇了你參加神前議會,選擇你作為祂新的眷者,你只需服從就好。”
“這是莫大的榮耀。”查拉圖輕輕抬手,環繞著佛爾思的空氣豁然扭曲,憑空從空氣中不可視的光線中剝離出各種色彩,構成了一道完全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天使形象。
這虛影只呆滯了一秒便活了過來,祂轉頭望著查拉圖,盯著這位天使看了兩秒后,才張開背后的繁復羽翼,投入到了佛爾思身體內。
一時間,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么的佛爾思甚至還沒從恍惚中走出,就感到自己的視野忽然通透了不少,靈性也有不小的增長,還有更多她說不出的感受。
“你是服用亞伯拉罕遺留的特性晉升。”
“是。”圓凳上的佛爾思揉了揉眼,“我繼承了一位亞伯拉罕家族成員的特性,也因為這個原因,我每次滿月的時候只有向安布羅休斯殿下祈禱才不會被滿月囈語折磨。”
“以后不用了。”查拉圖平靜道。
祂在佛爾思身上上下掃了兩眼,確認就連拉出歷史投影的自己都沒法再找出“旅法師”祝福的痕跡,才擺了擺手。
“你可以走了。”
“殿下......”被突然下了逐客令的佛爾思匆忙起身,她抬起頭,還沒說完敬語,就愣在了原地。
主屋大門敞開著,不時能聽到花園內風吹過樹冠間隙的哨聲,禮節得體的侍者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微微欠了欠身。
......
“我有點想念塞倫佐河的陽光了,特里爾可沒有這么多事。”
客人已經離開,查拉圖又恢復了亨特子爵的面貌,五十多歲的面容保養的很好,看不出多少皺紋。
祂摸了摸沒有多少胡須的下巴,側頭向身旁問道:
“你后面是打算繼續待在貝克蘭德,還是和錢博爾家的小少爺一起去特里爾。”
“要放棄這個身份了嗎?”亨特小姐眨了眨眼,精致的面孔依舊沒有多少波瀾。
“或許吧,”亨特子爵笑嘆道,“自從陛下隕落后,貝克蘭德這座城市就一直不歡迎我,這次能在這里有三十年的時光來讓我回憶少年時代,已經是主的恩賜了。”
“我有預感,主復蘇的消息不久就會傳遍星界,被上面的那些大人物知道,他們會更加提防我們,還有玫瑰學派......”
亨特子爵掃了自己的小孫女一眼,“雖然玫瑰學派分裂,高地王國首都被攻破的時候你還很小,但還是有很多人會記著你的身份,你已經不適合留在貝克蘭德了。”
不知是正在扮演亨特子爵的緣故,還是十幾年的撫養讓這位一灘蟲子構成的天使人性更加充沛,祂此時的語氣至少聽起來流露了不少真情。
“這也是你的機會。”
......
“早上好,尼爾先生。”
剛剛從外面進入室內的克萊恩衣角上還殘留著涼意,他拍了拍剛才在外面碰上的塵土,然后才坐到老尼爾對面。
“上午好,年輕的‘魔術師’,”老尼爾促狹地看了他一眼,“年輕人第二天正式上班就偷懶,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我聽說‘占卜家’從序列八開始,魔藥就會側重身體素質的強化,你最近休息的怎么樣?”
“就像您說的,我恢復的很好。”克萊恩活動了一下手腕,靈活的從袖口里甩出了一張賀卡,證明自己恢復的還不錯。
老尼爾瞇著眼看著他行云流水的動作,默默喝了口咖啡。
“今天鄧恩還囑托我一定要教好你怎么使用非凡能力,現在看我還有用的地方可能只有向你普及非凡和國際局勢常識了。”
雖然只是一個沒動用多少非凡力量的小把戲,但老尼爾能看出來,克萊恩對自身能力掌控的不錯,最多只是不太熟練。
“沒有,我還有很多地方沒搞懂。”克萊恩先謙虛了一下,然后才道出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尼爾先生,其實我是突然學會了‘魔術師’的能力怎么使用,就像是哪些知識直接灌到了我的腦子里......我還被南大陸的邪教徒綁架的時候,其中有一個人看起來是想殺了我,我就是在那時候,被動用出了非凡能力。”
昨天來黑荊棘安保公司正式報道的時候,他偶然了解到,曾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代罰者”已經死在了那場沖突里,而風暴教會并不清楚他生前最后遭遇了什么,聽說好像是因為靈體被泯滅,無法靠通靈獲得更多情報。
“不用擔心。”老尼爾渾濁的雙眼不明顯的附上了一層微光,“至少我現在用靈視看你,沒有發現任何失控的征兆,和你聊天也沒有感覺你有多反人類,你的狀態沒有問題。”
“如果你真的擔心自己的狀態,就想想向圣物起誓的事,如果你有失控的征兆,是不可能順利通過起誓的,而且魔藥本身就包含了大量的非凡知識,你可能不知道,天生的非凡者......”
“天生的非凡者?”克萊恩有些驚訝。
老尼爾淡淡掃了他一眼,眼里滿是笑意。
“呵,年輕人,你以為魔藥是從哪里來的,正常情況下,魔藥的來源無非只有對應的非凡生物,既然都有非凡生物存在,那人也作為生物的一種,為什么不能有天生的非凡者?”
他指了指剛才克萊恩進來的門口,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出去。
“你很像那些從父輩身上繼承非凡的天生非凡者,他們可以做到把使用非凡力量當成本能,你可能還需要適應,但肯定不會差太多。”
克萊恩消化著老尼爾拋出的知識,長長的嗯了一聲。
“尼爾先生,我明白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走在長廊上的老尼爾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隨手從長袍內摸出了一份今日份的報紙,遞給了克萊恩。
“我們去文獻庫,不過你先看看今天的報紙,然后告訴我看出了什么信息。”
加入“值夜者”的第一節課竟然是看報......克萊恩輕輕舒了口氣,隨手翻開了報紙的頭條版面,一艘巨型戰艦和黑白字符拼成的譴責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這是......他的目光漸漸嚴肅起來。
根據從原身所繼承的記憶,他大概對這個世界的基本構成有一定了解,雖然在許多細節上還很模糊,但他可以肯定,他繼承的記憶里,從沒出現過鐵甲艦這種東西,更別提部署在鐵甲艦上,占據了半個前甲板的夸張主炮,這在他原本的世界都沒出現過!
《王國政府強烈譴責南大陸野蠻人的蓄謀襲擊行為》......克萊恩又看了眼報紙頭條,然后仔細閱讀起了下文。
就在他被關進禁閉室的幾天,魯恩王國內又發生了一起與他遭遇類似的恐怖襲擊案,次日國王喬治三世就在議會上公開表達了自己和政府對南大陸野蠻行為的強烈不滿,并宣稱會派出新成立的鐵甲艦艦隊開赴南大陸沿岸遠海,以震懾意圖再次挑起戰爭的特倫索斯特第二帝國。
甚至這一行為還贏得了北大陸除倫堡、馬錫外的一致聲援......克萊恩倒吸了口氣。
“怎么樣,看出些什么?”老尼爾已經和昨天負責值守的布萊特交過了班,正拿了幾本書,坐在椅子上。
“王國和南大陸,又要開戰?”克萊恩翻找著腦內模糊的記憶,不確定道。
老尼爾呵呵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讓你看到,作為官方機構,我們有哪些敵人,或者說,哪些敵人最明顯。”
“當然,我本人是不愿意把非本國出身的普通人或者非凡者當作敵人的,”老尼爾咂了砸嘴,渾濁的紅色雙眼里透著一點無奈,“不過南大陸那些‘魔術師’、‘無面人’,還有很多掌握著邪異能力的非凡者,都能輕松制造不小的非凡事件,使我們不得不對重視。”
老尼爾打開了剛才從書架上取下的一本書,順著目錄翻到了有關南大陸的部分,指給克萊恩看。
“像‘無面人’,也就是你的下一個序列,他們可以隨意變作他人的樣子,這也是為什么弗萊他們剛見到你的時候那么緊張;還有‘薔薇主教’和‘牧羊人’,‘秘祈人’途徑的中序列,他們可以吞噬血肉,鉆到人的身體里,近幾年幾次大規模自爆襲擊基本都是他們的手筆。”
“占卜家”的序列六,那個小丑就是“無面人”?
克萊恩消化著剛獲得的知識,斟酌問道,“尼爾先生,您能多講講有關南大陸,我是說真實造物主和祂所統治的特倫索斯特帝國的事情嗎?”
老尼爾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停了一會才繼續說道:
“王國對特倫索斯特帝國相關消息的封鎖確實很嚴,更別說非凡層次的事情,總之以你現在的保密等級,也只能知道真實造物主是一位第四紀就存在的邪神,而特倫索斯特帝國......”
老尼爾仔細想了想,沒再去背誦官方的說法,而是用自己的理解講到:
“特倫索斯特是第四紀就存在的帝國,據說曾經帝國的統治者也是一位真神,但這位真神死在了抗擊邪神的神戰里,而祂的后代則被真實造物主威脅,被迫成為傀儡,分裂了原本特倫索斯特帝國的疆土,為后來南北大陸近千年的戰爭史埋下禍根。”
克萊恩放在桌下的雙手握拳,壓低了聲音。
“可是我聽說南大陸還有一位‘詭秘之神’,而且現在特倫索斯特皇室的信仰是真實造物主。”
“你是被綁架的時候聽那些邪教徒說的吧?”老尼爾突然繃直了身體,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仔細看了看周圍才坐下。
他沒有去看克萊恩,目光盯著桌上攤開書頁頁腳附近關于“占卜家”途徑的記錄,聲音悶沉。
“確實是有這樣一位邪神,但祂的存在,就連官方非凡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一般來說,只有地區隊長這個級別,才有可能知道祂的名字。”
說著,老尼爾長長的呼了口氣,臉上重新出現了笑容,“不過不用太擔心,這位邪神現在基本只存在于南大陸邪教徒的幻想中,祂和特倫索斯特的那位死去的皇帝一樣,已經消失至少一千年了。”
我倒希望祂真的只存在在幻想中......克萊恩不動聲色地松開了雙手,有些遺憾。
看來即使是在教會內部,“詭秘之神”的存在也是屬于被極力掩蓋的部分......不過,為什么?
克萊恩回憶著真實造物主信徒的種種行為,不斷和教會的成員做著對比,發現同樣是非高層,兩方非凡者掌握的知識卻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北大陸諸國和教會似乎在有意模糊非凡的存在,克萊恩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南大陸這個明晃晃的威脅在,政府甚至可能會徹底隱去非凡。
不過缺少了南大陸社會的實際情況做比較,他不好亂下定論。
“尼爾先生,我想我們需要面對的應該不止這兩個邪神。”克萊恩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小心擋下了內心種種。
“當然,”老尼爾如數家珍般道,“還有‘隱匿賢者’、‘原初魔女’、‘宇宙暗面’等等,你以后就會發現,我們處理的大部分非凡案件都和這幾位老熟人有關,祂們的尊名雖然都屬于禁忌,但依然被邪教徒暗中傳播,總有些對神秘學感興趣的普通人經不住誘惑,鬧出了很多問題。”
其他邪神的尊名能被普通人知道,而“詭秘之神”則是連大部分教會成員都沒聽過名諱......克萊恩點了點頭。
不過他很快又升起了一個疑問。
為什么老尼爾會知道“詭秘之神”的名字,還知道祂已經脫離現實消失了一千多年。
克萊恩有注意到,老尼爾剛才用的詞是“消失”,而不是形容特倫索斯特皇帝時的“死亡”。
他是從哪知道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