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調查第四紀遺跡的人都死了!”
“上次招募同伴的人是個騙子,他騙了我們!”
聽到男人的話,只有衣物摩擦聲響動的起居室一下炸開了鍋,恐懼和愕然的情緒迅速發(fā)酵,引來不少人竊竊私語。
坐在安樂椅上的“智慧之眼”拍了下手掌,制止混亂繼續(xù)擴散,雙手撐著身體從柔軟的靠墊上坐直了身體。
“仔細講一下你們的遭遇。”
“智慧之眼”拿出了一件黃銅色的物品,手掌在表面輕輕拂動,拖拽出一層包裹著暖意的光團丟向了男人,讓他擺脫恐懼,連帶著嗓音都有力了不少,不再顯得那么虛弱。
男人吞咽著口水,徐徐道來。
他復述了他們集合后前往郊外的過程,訴說間雙手死死的扣在了一起。
“……遺跡的入口十分隱蔽,藏在一片光禿禿的白色巖石下方,走進去后也沒有我們想象的怪物和陷阱,只有望不盡的黑色大理石階梯……”
“直到那時,我們都還覺得很輕松,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說著,他再次顫抖起來,虛弱的氣息驅逐了“智慧之眼”施加的安撫,雙手緊緊抱住了頭顱。
“我們……我們,就在我們想要打開墓穴真正的大門的時候,帶我們來的人不見了!”
“我懷疑那是一種詛咒,觸碰到大門的所有人都像是遭遇了隱形的吸血鬼,在一瞬間就被抽干了血液。”
“只有我,因為我的能力不適合正面戰(zhàn)斗,被放在了隊伍的最末尾,才沒有直接被殺死,但即便是這樣,我也……”
男人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已經(jīng)無法用言語表達,突然發(fā)狠把長袍的一截袖子拉起,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的靠近了茶幾上的火光,照亮了自己滿是皺紋和老人斑,皮膚松弛不堪的手臂。
“天哪!”
不知是哪位女士發(fā)出驚嘆,沉浸在恐懼氛圍中的非凡者們頓時醒悟,一個個或緊繃身體,或隨時準備暴起逃離,齊刷刷的對茶幾旁的男人表現(xiàn)出了敵意。
誰知道眼前自稱撿回一命的幸存者身上的詛咒是不是會傳染?
這是被抽走了體內的生命力?那座遺跡的大門上竟然藏著這么厲害的詛咒?
克萊恩雖然沒其他人那么大反應,但也時刻做好了用“火焰跳躍”離開的準備。
上次聚會結束時,他陰差陽錯的偷聽到了幾人密謀的全過程,包括遺跡所在的大概方位。
嗯,白崖鎮(zhèn)的斯特福德河附近,應該不會是和特倫索斯特有關的遺跡……
第二帝國名義上的世俗皇帝還在特倫索斯特家族內部傳承,雖然他們大概率沒什么實際權力,但涉及到陵寢、遺跡這些保存著大量非凡遺產(chǎn)的地下建筑,第二帝國肯定不會輕易拱手讓人,派遣人員秘密開掘才是正常。
而且開掘行為從常理上講都是破壞性的,費心費力再修復一座空遺跡的防御機制更是沒有可能的浪費行為。
如果低序列的探索小隊侵入的是被南大陸掌握的遺跡……他們碰到的只會是警報被觸發(fā)后趕來的極光會或密修會成員,全員被做成秘偶和撕成血塊才是正常現(xiàn)象。
像現(xiàn)在這樣整個小隊只有一個逃出來通風報信……克萊恩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上次足夠謹慎,沒有深究那個男人的身份和意圖,也沒貿然跑去斯特福德河畔調查。
他是有“詭秘”祝福的奇跡,但他不能確定,如果自己也想眼前的男人一樣,被抽干了生命力加速老化,身體機能衰竭走向生命盡頭后,還能不能復活。
“‘麋鹿’,你嚇到大家了。”
終于,在氣氛緊張到?jīng)_突爆發(fā)邊緣時,“智慧之眼”老先生開口了。
他從自己的長袍下取出了一枚黃金制成的胸針,裸露在空氣里的皮膚迅速沁出汗液,仿佛被置于了烈日炎炎的酷夏。
“太陽!”
帶有莊嚴圣潔意味的古赫密斯語點燃了一簇純潔溫暖的金色火焰,塌縮成一片光環(huán),照亮了綽號“麋鹿”的男人周身,快速凈化了他身上衰敗負面的陰暗。
“智慧之眼”用行動證明了“麋鹿”的無害性,繼續(xù)安撫道:
“好了,‘麋鹿’也是受害者,他沒有問題,我們該警惕的應該是故意散布遺跡下落,害死其他人的騙子。”
很理智,也有威望讓別人接納他的判斷,不愧是地下聚會的召集者……目視著逐漸平靜的聚會成員,克萊恩暗自頷首。
在“智慧之眼”的努力下,聚會重新回到了正軌,只是眾人仍是無法快速從方才的陰霾中走出,過了好久,也只有本就像發(fā)言的“藥師”舉起了手。
他深呼了一口氣,仿佛在焦急尋找著什么。
“上次聚會,上次聚會答應我接下委托,幫我清除藥田里變異野獸的家伙還在不在?”
“他應該不是去參與探索遺跡的那批,應該沒死吧?”
你說話可真直接……克萊恩無奈搖頭,調整了自己的聲帶構造,不用刻意偽裝,也能發(fā)出嘶啞的嗓音。
“我在,履行你的諾言,你先支付定金。”
“藥師”透露過,他的藥田在東區(qū)附近,克萊恩決定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見一些額外的展開,作為自己融入東區(qū)的路引。
當然,他更期待“藥師”所說的,能為非凡者治療,有超凡力量的醫(yī)生。
“太好了,你沒死,”“藥師”愣了一下,旋即罵罵咧咧的從兜里掏出了說好的藥劑,從桌上遞給了克萊恩,“你倒還不如死了!”
“檢查一下,兩瓶精力藥劑,兩瓶可以快速止血的藥劑。”
看來他真的很急迫啊……唔,他剛才說的是變異野獸,而不是被污染了的老鼠,下水道里發(fā)生了其他突發(fā)狀況,環(huán)境變得更惡劣,“藥師”已經(jīng)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驅趕新出現(xiàn)的野獸了?
克萊恩用靈視掃過手中躺在玻璃瓶中的四份藥劑,輕輕點頭。
“聚會結束后,我會和你一起去。”
“你最好真的認識擁有超凡力量的醫(yī)生,不要讓我失望。”
末了,克萊恩以不符合他性格的話,補了一句。
這是晉升“無面人”后,他消化魔藥的一種嘗試,他需要為夏洛克·莫里亞蒂重新編纂、完善出一個和克萊恩·莫雷蒂明顯有別的形象。
“好的。”“藥師”嘟囔了一句,泄氣般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交流結束,克萊恩回歸旁觀的態(tài)度,聽著別人兜售或求購物品、材料,看著今晚相比上次較少的一樁樁交易或成功或流產(chǎn),里面沒他感興趣的東西。
他不缺晉升需要的材料和配方,身上還有莎倫·亨特藏在金幣里,不想隨便暴露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需求。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智慧之眼”老先生見不再有人發(fā)現(xiàn),順勢結束了今晚死氣沉沉的聚會,開始安排人離開,三分鐘一位。
克萊恩上次是中間被安排離開,這次則因為和“藥師”的約定,被留在了最后。
大概半個小時后,起居室內只剩下了四個聚會成員,除了“智慧之眼”老先生和“藥師”、克萊恩,還有綽號為“麋鹿”的遺跡探險受害者。
“智慧之眼”望了下克萊恩和“藥師”,嗓音蒼老道:
“你們可以結伴離開了。”
從門外走回的侍者立在起居室門口的陰影中,沉默等待著。
“藥師”下意識遵從了“智慧之眼”的安排,想要起身,克萊恩卻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嘶啞著嗓音,掃了眼無精打采,似乎已然陷入絕望,唯有向神秘人復仇的執(zhí)念還支撐著他如風中殘燭般生命的“麋鹿”,輕聲開口道:
“‘麋鹿’先生,我想知道你們在白崖鎮(zhèn)的斯特福德河畔附近還有沒有別的遭遇,你還記得領你們去的人當時是什么打扮嗎?”
“這是以上兩個問題的報酬。”克萊恩將“藥師”交給自己的精力藥劑放在了“麋鹿”面前。
他確信,失去生命力,幾乎走到生命盡頭,即將“自然衰老”死亡的“麋鹿”,無法拒絕能補充精力的任何手段。
果然,在片刻的沉默后,“麋鹿”伸手收起了藥劑,深深的望著克萊恩道:
“我不知道你從哪知道的具體地址,該說的我都說過了,除了那扇大門,我們走過的區(qū)域沒有任何危險發(fā)生。”
“至于你想知道的那個混蛋,呵,我沒有看到他的臉。”
“那家伙估計是個瘋子,是某個邪教的信徒,他很謹慎,我只能確定他不止在一個地方散布了狗屁遺跡的消息,因為被騙過去送死的還有其他陌生的人。”
還在其他地方散布了消息……克萊恩點了點頭,對“藥師”做了個手勢。
在“智慧之眼”和“麋鹿”的注視下,他和“藥師”跟隨侍者,走向了五個出口中的一個。
有了“麋鹿”額外提供的線索,他相信“提燈天使”手下的情報人員很快就能確定神秘男人的身份,搞清楚白崖鎮(zhèn)的遺跡曾屬于哪個家族,埋葬了怎樣的秘密。
一個前“值夜者”試圖在真實造物主教會積累功勛……
呵……克萊恩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