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怎么不去參加慶典?”
“我們的皇帝陛下難得以私人名義給你發了邀請,你就這么不給祂面子?”
羅曼·安布羅修斯一邊分揀著從貝克蘭德傳回的報告,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來人的詰問。
“我一向不喜歡參加葬禮。”
“再說,梅迪奇和教皇冕下不都去了嗎?”
過了一會,給所有文件都分門別類地戳上外層花紋不同的保密標識,終于抽出空抬頭看看太陽的羅曼抬起了頭。
祂掃了眼辦公室沙發上坐姿不雅的年輕人,眉頭微皺,不悅地敲著桌面道:
“你怎么還在這?”
“要是閑的沒事可以去葬禮后的凱旋晚會上找樂子,別堵在我辦公室礙眼。”
身著一套帶有明顯第四紀風格復古禮服,黑發金眸的埃德蒙·伊阿松無所謂的伸著懶腰,語氣慵懶道:
“說是晚宴,實際上根本是‘戰爭之紅’一家的狂歡,梅迪奇和艾維爾都在,讓人家父女倆好好團聚,聊聊天不好嗎?”
“我去湊什么熱鬧?”
說著,祂挺起了身,先羅曼一步,拿起剛剛被密封戳上印記的文件打開翻看道:
“我聽安提戈努斯說你剛收到北邊傳來的消息的時候,差點腦子一熱跑到魯恩去?”
祂打量著羅曼的表情,手指在文件表面輕輕滑動,承載文字的紙張瞬間降維成純粹的數據,涌入了祂的體內。
羅曼掃了埃德蒙堪稱無禮的行為一眼,任由祂將所有的文件全部數據化。
“比起我們,查拉圖的行事準則過于世俗化……”
“按梅迪奇的說法就是……”埃德蒙打斷了羅曼,“哦對,優柔寡斷,小家子氣,一點拿不上臺面。”
祂把空蕩的文件袋掃進辦公桌旁的垃圾桶,笑著說道:
“我剛回來的時候見了梅迪奇一面,祂氣壞了。”
“情報部門在貝克蘭德的分部發現了一處阿蒙留下的陵寢,負責策劃的神使是‘戰爭之紅’出身,一確定那座陵寢和阿蒙有關,就立刻上報給了梅迪奇,一大一小一拍即合,巴不得立刻把阿蒙的陵寢炸翻一遍,順帶處理掉竊取了造物主神性的叛徒,殺掉幾個黑夜教會的高層。”
“結果你猜怎么?”
早就從報告上看過前因后果的羅曼敷衍的點了點頭,向后靠住了椅背。
“主的眷者,那個前‘值夜者’克萊恩·莫雷蒂,他也在行動人員中。”
“他不想和黑夜教會的人發生沖突,就臨時找到了查拉圖,勸說更改計劃。”
“查拉圖同意了?”羅曼淡淡道。
“沒錯,你知道查拉圖的性格。”埃德蒙含笑點頭,“祂在北大陸哪家都不想得罪,不想把自己搬上臺面變成靶子,所以很爽快的答應了克萊恩·莫雷蒂的請求,取消了原本的行動計劃,改為誘導黑夜教會,打信息差,秘密處決極光會的叛徒。”
“不得不說,祂這件事做除了梅迪奇和祂的下屬,大家都還算滿意,也挑不出來毛病。”
扯了半天的埃德蒙目視著沒有多少波瀾的羅曼,圖窮匕見道:
“老頭,如果是你負責貝克蘭德分部的決策,這件事你會怎么處理?”
認真思考了片刻,羅曼抬起眼,嗓音沒多少起伏地說道:
“我處理的不會比查拉圖好。”
祂和查拉圖不同,身為機動性更高的“旅法師”,在很多時候,羅曼根本不需要考慮撤退的方案,也很少考慮團隊協作,畢竟祂一個人就能再現二十二條途徑中絕大部分能力,堪稱全能。
有主的庇護,祂很難碰上能留下祂的存在。
如果是祂來負責決策,祂大概會在得到阿蒙陵寢坐標的第一時間漫游到陵寢中,在不打開入口封印的情況下,帶走所有的陪葬品,取走充當警報器的“時之蟲”,破壞掉那些危險性較高的布置,最后將整座陵寢拖入靈界與現實的夾縫,只留下一座大門供黑夜教會研究。
這樣做看起來比查拉圖的方法好了不少,但是在這樣的行動中,克萊恩·莫雷蒂又該被置于怎樣的角色呢?
主……老師在掩蓋祂復蘇的事實,甚至為了讓這場戲足夠逼真,連自己的天使也閉門不見,唯獨和被祂選中的“眷者”——克萊恩·莫雷蒂保持著聯系。
上一個獲此殊榮,在老師沉睡中獲得神恩的還是羅塞爾,那個和老師,和造物主疑似來自同一時代的男人。
羅曼舒了口氣,與祂同為“詭秘之神”學生的埃德蒙就坐在祂的眼前,祂卻找不到可以肆意交流的對象。
祂知道埃德蒙今天找祂是想暗示什么。
造物主似乎和老師達成了某種默契,兩人決心插手亞當的劇本,順水推舟,徹底終結第四紀末種種禍亂留下的棘手問題。
羅曼不知道這默契中的具體內容,不過祂大概能猜到,老師……“詭秘之神”,祂的主的回歸便是戰爭的開端。
不止是祂一人,圣城下的各位天使基本都敏銳的察覺到了造物主的深意。
擔任教皇的烏洛琉斯在造物主的授意下,準備挑選幾位合適的天使,前往不同地區提前準備。
說實話,祂還挺心動的。
不能去魯恩,去北大陸,那祂可以去七神力量薄弱的海上,去羅思德群島,和高希納姆合作,保護老師過去曾容納過的“天災”特性。
無論哪個選擇,被派往外界的天使肯定會接觸到克萊恩·莫雷蒂,需要為祂已經被規劃好的人生保駕護航。
給他適當的痛苦、困難、挫折,給他及時的幫助、鼓勵、訓斥,無論怎樣,都絕不能是祂平日養成的習慣那般,獨自一人攔下所有,將克萊恩·莫雷蒂排除在計劃之外。
咚咚咚……埃德蒙敲著桌面,把羅曼的思緒拽了回來。
“老頭,你打算去哪?”
“別告訴我你沒想過。”
“你是什么想法?”羅曼沒直接回答問題。
埃德蒙把玩著不對稱禮服上一枚紐扣,不甚在意道:
“風暴和太陽蠢蠢欲動,國內必須保留足夠的防備力量,自從迪西海岸反登陸阻擊后,梅迪奇一直有把我拉進‘戰爭之紅’的想法,祂肯定不會放我走。”
說著,埃德蒙嘆了口氣,后悔中帶著怨氣。
“如果你當初沒派我去阿茲克·艾格斯和‘戰爭之紅’臉上湊熱鬧,哪還有現在的麻煩。”
“我只是讓你送信,沒要求你留在‘戰爭之紅’里參與阻擊。”羅曼沒好氣道。
祂坐直起身,認真地在腦中做著排除法。
安提戈努斯姐弟、埃德蒙、梅迪奇、艾維爾,還有遠在神棄之地的圣言……
排除掉不可能隨便走動的幾位,那不就剩下高希納姆和自己了嗎?
祂頗為頭痛地按壓著太陽穴,終于給出了答案。
“不清楚,應該是海上吧。”
“魯恩有查拉圖看著,我已經很久沒去過北大陸了,上次去的時候那邊連蒸汽列車都沒普及,與其我這種落后時代的老東西跑去添亂,不如讓查拉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