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的怎么樣,我美麗的小天使。”
嘴角揚起小幅度笑容,莎倫輕輕欠身,用行動拒絕了她熱情的“祖父”。
“上午好,祖父。”
“哈哈哈,我的小莎倫長大了。”
亨特子爵悻悻地收回了虛抬的雙臂,打了個響指,暫時屏蔽了身后幾人的感官,混淆了他們的認知,將這段意外的相遇從他們的記憶中抹了出去。
漆黑的眼眸如無底深潭,亨特子爵的氣質無聲改變。
“你們要匯報什么?”
祂明明已經洞悉了一切,整個博物館內每個場館都安置了復數不起眼的秘偶,卻仍舊問道。
“殿下,是羅塞爾大帝的長女,我們在書房展廳見到了她。”先莎倫一步,除去某些細節,克萊恩原原本本地將方才的遭遇講給了查拉圖。
“看來當初羅塞爾也不是什么都沒告訴給貝爾納黛啊。”查拉圖壓低嗓音發出了一聲感嘆。
不像多數老人常常因為一點細節就會沉浸其中,浪費大量的時間懷念過去,查拉圖幽深無光的眼眸只恍惚了一瞬。
祂的視線掃向克萊恩,口吻不滿道:
“針對蘭爾烏斯的行動上,你不愿與黑夜教會發生沖突,臨時更改計劃已經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滿。”
“我雖然可以幫你把不同的聲音壓下去,但你還是需要拿出成績證明你足以匹配主所賜予你的身份,否則這樣的質疑今后只會越來越多,直到我也無力再幫助你。”
“貝爾納黛來到貝克蘭德是為了得到羅塞爾藏在遺物中的某間特殊物品。”
“過了這么多年,機械之心沒有發現那件物品的特殊,把它和普通的物件一并公開展示,使它離開了封印的看護,這是貝爾納黛苦苦等待的機會,也是你的機會。”
我只是提交了申請,批準改動計劃的不還是你……克萊恩的身體背叛心靈,俯首表示歉意。
他愈發覺得查拉圖在某些情況下和凡人中的高位者相差不大,比起神話生物,思維更貼近現代社會。
“查拉圖殿下,還請您賜予我更加明確的指示。”
比如貝爾納黛至少是一位高序列的半神,我一個序列六何德何能與她搶奪同一個目標。
又比如她所謀求的那件物品到底是什么,長什么樣子……
查拉圖瞥了克萊恩一眼,目光投向書房展廳的方向。
“羅塞爾在晚年以塔羅牌為模板,打造了一副特殊的紙牌。”
“祂用‘知識皇帝’的權柄將祂從褻瀆石板上得到的知識保存在紙牌上,使那些紙牌分別得到了對應的序列零的某些特性和極高的位格與聚合力。”
“這些記錄著禁忌知識和完整神之途徑的紙牌被稱為褻瀆之牌,每一張都對應著一個特殊咒文充作喚醒紙牌下力量的鑰匙,在缺少咒文喚醒前,它們也只是一張不會損壞的普通紙牌,所以才會一一直躺在雜物堆里不被機械之心注意。”
說到這,查拉圖提示道:
“剛才貝爾納黛留意的紙牌并不多。”
“以羅塞爾的性格,祂只會惡趣味的把沒有開啟的紙牌和明面上價值不菲的書籍夾在一起。”
“這樣即使有人偶然得到了那本書,也不會想到書中最有價值的竟然是一張不起眼的紙牌。”
把真正有價值的紙牌藏在另一件同樣重要的書中,這確實像羅塞爾能做出來的事……克萊恩回憶起剛剛的遭遇,漸漸確定了目標范圍。
是那張表面繪圖像是孩童胡亂涂鴉的書簽,還是創意手稿攤開那頁上擺著的另一張?
不虧是陪伴羅塞爾從平凡走到稱帝,一路見證全程的查拉圖。
祂對羅塞爾的了解可能不輸于羅塞爾的幾個孩子……克萊恩點了點頭。
見克萊恩對目標有了眉目,自身也不清楚褻瀆之牌到底是那一張,只得到朦朧預感的查拉圖繼續說道:
“機械之心在博物館內的安保力量很足,以你的實力還不夠輕松應對,不過你可以向主祈求幫助,這是你身為眷者的權力。”
“貝爾納黛那邊我會替你處理。”
“感謝您的指點。”克萊恩再次頷首。
查拉圖很滿意克萊恩的態度,沒有多說什么,轉而望向了另一邊。
祂上下打量著莎倫,忽然露出了微笑。
“今晚回來一趟,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莎倫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內心想法。
好在查拉圖早就習慣了和“孫女”相處時冷淡的氛圍,也沒有感到不悅,習慣性的整理了下衣領。
“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注視著這里,你什么時候行動都沒有問題。”
沒去看克萊恩的反應,祂自顧自地打了個響指,走廊通道內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一瞬間,維持同一動作許久的辛德拉斯男爵與希伯特·霍爾如夢初醒,只有片刻的恍惚,便無比自然的接上了幾分鐘前的話題。
他們對幾人斜前方并肩站立的克萊恩和莎倫熟視無睹,在亨特子爵的折中調和下,談話興致愈發高漲,與克萊恩兩人擦肩而過,走向了通往書房展廳的出口。
……
記錄全部神之途徑的褻瀆之牌,果然羅塞爾的隕落還藏著不少秘密……
灰霧之上,克萊恩端坐在最上首,面前古樸斑駁的青銅長桌上,一扇虛幻與真實兼備,連接著通往現實通道的門扉不斷蕩漾幽藍色的波紋,吸引他飛身投入。
褻瀆之牌上記錄的隱秘來自于羅塞爾看過的褻瀆石板,他是在哪里看到了那塊石板?
真實造物主的圣典聲稱褻瀆石板是造物主隕落后,自祂的尸首中孕育而出,記錄了所有非凡隱秘的危險物品,和北大陸流傳的主流傳說在細節上又部分出入。
對比兩種不同的說辭,克萊恩選擇相信前者更多。
畢竟魔藥體系出現于第二紀末期,在漫長的火之初耀年代至雙生年代這一大片的空白期中,所有的種族包括人類都還不知道魔藥的概念,直到人類神秘學先賢赫密斯以身試藥闖出一片道路,才確定了部分安全的晉升方法,有了最初的魔藥配方。
所以是不是可以視為,褻瀆石板確實是來源于第三紀的那位造物主,上面記錄的所有知識,也都全部來自于祂,是祂經過漫長研究總結出的成果?
真實造物主繼承了那位的絕大部分遺產,羅塞爾和祂曾是關系緊密的盟友,從祂那里得到瀏覽褻瀆石板的機會并非不可能。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羅塞爾是從哪個不可言說的聚會上看到了褻瀆石板……克萊恩逐漸皺起了眉頭。
不可言說……不能被直呼名諱……
怎么聽起來這么熟悉,羅塞爾參加的聚會是造物主的長子,是亞當支持的?
“觀眾”途徑高序列的特性,僅是思想解除就會引來注視,0-08是此,亞當是此,不可言說的聚會亦然。
“不是沒有可能,身為長子的亞當掌握著撰寫命運與未來的權柄,制造契機和巧合,想要拿到父親的遺產也很容易。”克萊恩喃喃道。
他長舒了口氣,就在灰霧長桌最上首做起了冥想。
一會就要開始行動,要是等他重新回到現實,滿腦子還是和“觀眾”高序列有關的禁忌知識,也不用繼續行動了,轉眼就能引來最少兩道注視。
莎倫已經告別克萊恩去往了亨特子爵居住的西區,現在只有克萊恩一人藏在王國博物館附近某位富商閑置的儲物室內,等待時機成熟。
思緒逐漸清明,拋開多余的危險知識,進入工作狀態的克萊恩先是看了眼擺在手邊的懷表,確認指針走過了閉關時間,才開始進行下一步。
他先后招來了被他提前獻祭到灰霧之上的所有非凡物品,直接以靈體狀態下的身軀容納了阿茲克的銅哨。
果然可以!
克萊恩活用先前踏上灰霧深處光們下階梯得到的知識,自己響應自己的祈求,靈體獲得了獨立肉身活動的可能。
不過畢竟是第一次實踐,他剛登上灰霧做準備工作那會,才發現靈體化的他過于羸弱,根本比不上“怨魂”,甚至不能直接拿起一些重物。
好在經過一系列的嘗試,克萊恩發現無論是容納阿茲克銅哨還是沾染過灰霧氣息的“黃黑之眼”這類與高位格有聯系的物品,都能加持他靈體的強度。
屬于死亡的蒼白攪動起一陣狂風,隨著克萊恩接連容納他擁有的所有物品,種種不同氣息在他靈體表面以最直觀的形式同時表現出來。
雙眼蒼白之火搖曳,全身籠罩在長袍之下,虛幻身軀與惡魔同色,頭頂長角的身影緩緩從座椅上站起。
“保險起見,這兩個不能帶。”
為了不暴露身份,克萊恩摘下了套在左手處的“蠕動的饑餓”,又仔細想了想,把手伸進胸膛,掏出了一枚寶石。
序列八的特性吸引來阿蒙的概率很小,但結合我的運氣成分,結合灰霧的帶來的特殊,還是謹慎一點好……
畢竟我又不清楚阿蒙對“詭秘之神”到底是個什么態度,祂是否真的像A先生所說,以性格惡劣著稱,喜歡收割本途徑的非凡特性……
做完這一切,確認沒有其他遺漏的克萊恩才跳入桌上半開合狀態的召喚之門,落入了現實。
全身隱藏在長袍之下,只有一雙燃燒著蒼白之火的眼眸與兩只犄角暴露在外的靈體迅速離開儲藏室,依靠極快的速度飛躍喬伍德區到西區的路程,在接近王國博物館所在的街道,又迅速的潛入地下。
多邊形四坡屋頂之上,分別占了四位穿著呢制大衣的安保人員,忍耐著深秋夜晚的寒風,認真地審視著各自對應的方向。
靈體狀態下的克萊恩只將雙眼露出在地面之上,這種狀態下,不需要開啟靈視他也能清楚看見每一位安保人員的氣場和情緒顏色。
在確定幾個重要位置的安保人員分布后,他的視線漸漸從將要突入的房頂移開,落在了籠罩著博物館一層,由神秘力量構成的無形屏障上。
機械之心安保的重點主要在一層,果然是以書房展廳為中心……隔著厚重的墻壁與泥土,克萊恩繞了一圈,從相對遠離屏障的方向飛身升空,直達博物館那有安保人員站立的頂部。
確定幾位安保人員均為普通人后,他借助靈體狀態的特殊,直接從四人后背相對的盲區穿了過去,穿透房頂進入了博物館內部。
博物館二樓的辦公區域里,克萊恩如同漂浮的游魂,穿過了一面又一面墻壁,無視地板的阻擋,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行動,飛到了復原書房的正上方。
維持屏障的封印物存放在展示羅塞爾大帝日記的展廳,就在書房的隔壁……克萊恩緩慢的降低高度,張開雙臂,身體面朝地板,一點點融入了二樓的地板,直到屏障感知的臨界高度。
此時,他已能清除看見被忽視的書房展廳內并無機械之心的成員看護,創意手稿仍躺在書桌上,里面或夾著、或擺放著疑似“褻瀆之牌”的兩張書簽。
成敗在此一舉……克萊恩嘟囔了一句,正道身影一下穿透天花板,同時脖頸轉動,迅速對準了鏈接書房展廳的幾個出入口,沉聲喊道:
“緩慢!”
帶有褻瀆氣息的惡魔力量扭曲了出入口附近的環境,空氣霎時粘稠,毒性強烈的硫磺形成淡淡薄霧。
緊接著,克萊恩又拋出了幾張紙牌,插入了充斥著硫磺的霧氣中,隨時準備點燃出入口方向,阻止機械之心的成員突入。
他不敢停歇,邊轉過身體邊掃視書桌,沒有猶豫的同時伸出了兩只手,抓住了創意手稿中兩張擺放位置不同的書簽。
為了預防有強大的非凡者能回溯這里發生的場景,克萊恩又隨意取走了其他幾件物品,全部容納進了靈體內。
這一系列動作只花了不到五秒,受到警報的安保人員剛剛趕到,卻無一例外的被困在了褻瀆之語影響的范圍內,正有幾個機械之心的成員想要釋放隨身攜帶的裝備的能力打破僵局。
蒼白的火焰隨幽靈的視角而轉動,對上一位機械之心成員焦急的面孔。
實施完盜竊之舉的克萊恩涂抹著油彩般的臉上,忽然裂開了一張大大的笑臉。
他向四周即將突破限制的安保人員熟稔地鞠躬行禮,虛幻近乎透明的身影一寸寸失去了蹤影,只留下一張紙牌緩緩飄落,落在了他所站立的書桌旁。
這張被克萊恩臨時起意,隨手挑選留下的紙牌翻了個身,露出了正面真容。
“皇帝。”
……
冰冷瘆人的迷霧輕柔包圍了一只只從黑色隙縫中睜開的眼球,光芒黯淡的提燈漂浮在迷霧內,照亮了跌落于地的“丑小鴨”。
在貝爾納黛警惕的目光中,須發皆白的查拉圖微微彎腰,蒼老嗓音帶著笑意道:
“好久不見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