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創造一切。”
“祂以身軀和智慧開辟了后世流傳三千年之久的非凡體系,無論是真正意義上第一個人類帝國——所羅門的榮光,亦或是四皇角逐的盛景,還是維持和平近一千年的當下,這些被七神欺世盜名,自詡恩賜的一切,不過都是基于我主對祂的造物們無私的饋贈。”
“試問陛下,倘若我主在魯恩建國之初那場災難時,和彼時的六神一樣作壁上觀,現在祂們哪里還會有高踞星界的余韻?”
查拉圖慷慨陳詞的效果并不算多么理想,欣賞著這番誠懇但確實瀆神的言語,喬治三世只是敷衍地歪了下頭。
相比虛無不具有實際意義的演講,祂更想看到實際的利益。
畢竟從當前的大陸格局來看,祂面臨的壓力一點不比當初的羅塞爾小,而且更致命的是,比起羅塞爾那時候黃昏隱士會的實力,剛錯失成神最后一份要素,丟掉“作家”特性的亞當,是否還有資格成為未來皇帝的助力,都需要整體打上一個問號。
當然,這個消息真實造物主和祂的眷屬們看起來還不是很清楚,不過阿蒙畢竟是祂的子嗣,在祂逐步恢復理智的當下,回歸祂的座下也只是時間問題,早晚有一天真實造物主會得到那份序列一特性,吞并“空想家”的神位,然后重現第二紀末尾發生的一切。
“查拉圖卿,不要妄談沒有發生的事。”喬治三世冷淡道,“你說你替你的主帶來了合作的友誼,我更希望聽你講述這份一樣怎么樣的友誼。”
扭曲的力量放棄聚集,散布到議政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和陰影結合,改變了宮殿的格局,走廊和墻壁拼和,天頂和地板替換,虛幻的紗幔橫在御座和殿前,將密談的兩人包了起來,既是隱秘的手段,也是防止談判破碎,再添一手底牌的保險。
“如您所愿。”
查拉圖發出一聲苦笑,似乎是在為喬治三世的焦急哭笑不得。
“陛下,我理解您的急切的心情,只是我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并非只是吹噓、粉飾,我希望以回望歷史的方式,令您熟悉與現在極為相像的過去局勢。”
沒有歷史投影輔助,查拉圖只能用肢體動作配合口才,為御座上不到百年的皇帝候選描述千年之前的舊事。
“所羅門帝國尚在的時候,我主和所羅門陛下統治著北大陸全境,以及一部分南大陸沿海地區,除了死神,其他神祗都是仰仗著祂們的鼻息勉強維持狀態。”
“也正是因為這樣,彼此間矛盾不斷,派系分別,敵對關系瞬息萬變的六神,才會隱秘的定下盟約,以多重保障,拉攏野心昭著的特倫索斯特和圖鐸,秘密推翻所羅門,分裂帝國遼闊團結的疆土。”
“祂們無力正面挑戰創造一切的主的權威,也沒有‘黑皇帝’統御寰宇的能力,只能以這種卑劣的方式挑撥教唆叛逆者,利用帝國內部的猜忌和背叛,謀求自己想要得到的結果。”
“一個強有力的整體,只能從內部破壞!”
”同時,當手段成就了光明的結局時,也就無論高尚或卑賤……“
隨時觀察著喬治三世反應的查拉圖張開了雙手,伸向高處,似乎要擁抱大殿天頂鐫刻的“審判之劍”紋章。
“陛下,如今和過去何等相似!”
“正如您所言,時代變化,局勢變化,曾統治北大陸的我們遷移到了荒蠻的南方,像過去的六神一樣,只能在文明的邊緣勉強維持生息。”
“但我們又不完全和祂們相同,造物主是星界的主宰,是有史以來最強的神祗,沒有任何一個序列零可以和祂抗衡。而且我相信經過不久前您的國土上發生的一些,我們深感抱歉的騷動,您也預料到了,我們的另一位主,偉大的靈界主宰,執掌時空和命運的詭秘之神,也在我們的幫助下,嘗試從沉睡中歸來……”
“那位‘愚者’?”
手掌不自覺緊縮,身體繃直,擺出防御性的姿態,喬治三世再也無法用悠然的態度面對查拉圖。
竟然是真的!
怪不得這次真實造物主敢在打破諸神的默契神降,這里可是貝克蘭德,“萬都之都”貝克蘭德,北大陸的中心腹地!
原來祂們不止在嘗試,而是已經取得一定成果了……喬治三世突然明悟為何今天“原初魔女”的反應會這么大。
祂之所以失控發瘋,是想要接觸一位被真實造物主看重的“閣下”,一位神眷者,不到天使位階的神眷者。
正常來說,就算是神眷者,“原初魔女”只要派出自己座下的天使,也能達成目標,沒必要冒著成為眾矢之的的風險神降。
唯一能解釋祂行為的,就是有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刺激到了祂。
比如,那個神眷者,如果不單單是一個受神眷顧的人,而是某個存在的容器,是一位能令奇克膽寒的夢魘。
喬治三世的手掌收起又攤開,在看到查拉圖頷首確認祂的聽覺沒有出錯,確實是那位“詭秘之神”在嘗試回歸時,微微前傾了身體。
“所以……查拉圖卿,你的意思是,你們希望朕能夠成為那個通向光明未來的手段,為此你們愿意不遺余力的支持朕?”
“是主的意思,陛下。”查拉圖微微一笑,移開了目視著御座的視線,俯身行禮。
喬治三世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祂嘴角現在翹起的弧度有多么夸張。
查拉圖話鋒一轉。
“而且恐怕要讓您失望了,主并不會不遺余力地支持您。”
“畢竟,您也不想過早的成為北大陸諸神眼里的叛徒,遭到‘暴君’和另外幾位的圍剿吧?”
“當然。”喬治三世重新靠住了椅背。
現在對祂的嘗試表現出默許態度的正神不過一半。
永恒烈陽、知識與智慧之神不用多說,祂們是風暴之主的死敵,是最不愿意看到魯恩國力跨越式發展的兩個。
戰神和黑夜女神敵對,大地母神雖然總是曖昧,可如果那個不可言說的聚會上說的是真的,祂與戰神的母子關系,絕對會在最后的戰隊上推動祂走向弗薩克一方,而且祂統治的費內波特,恰好也是“審判者”途徑的家族保有王冠,卡斯蒂亞們不能輕易忽視。
蒸汽與機械之神,當年說服教會讓祂的勢力進入魯恩是再明智不過的選擇,作為少有的橫跨兩個大國傳播信仰的教會,在正神中又沒有因途徑沖突而敵對的對象,祂無疑是七個里最靈活的一個。
別看現在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總部還在特里爾,只要我的嘗試成功,魯恩成為皇帝統治的國家,祂馬上會放棄近些年日漸萎靡的特里爾,搬到更適合技術發展的貝克蘭德……
想到這,喬治三世兩撇小胡子和眉頭一并沉了下來。
唯一的不明朗的是“暴君”,奧古斯都家族名義上的信仰,天空和海洋的王者——風暴之主。
尤其是在“暴君”目睹了阿蒙拿走最后一份流落在外的“作家”途徑非凡特性后,祂的想法就更不明朗了。
祂會和幾分鐘前的自己有一樣的顧慮,害怕真實造物主得到“空想家”的權柄嗎?
喬治·奧古斯都忽然有些害怕,恐懼未來的走向。
祂不知道“暴君”在之后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選擇退縮,不再嘗試破壞北大陸當前的力量分配,甘心維持脆弱的公敵關系,放棄支持王室,還是應激下不顧后果,催促自己成神儀式的進度,盡快推出一位新的盟友,以面對必然腹背受敵的未來,放手一搏。
如果是前者,那么接受真實造物主的友誼就有些冒險了,可如果是后者……憑著真實造物主的眷顧,和最危險的弗薩克與費內波特也不是不能商議,大地母神母子一直有親近真實造物主的意思……
聯想到最后戰場上,“暴君”和黑夜女神可能露出的驚懼神色,喬治三世只覺得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舒爽,盡管祂作為神話生物已經丟掉了這些凡物的特征。
終于,在查拉圖平淡的注視下,喬治三世做出了決定。
“查拉圖卿,朕接受……”
祂稍稍舉起了一只手,在空中僵住,然后招了招。
“咳,亨特卿,近前來講吧。”
……
斷崖之上,高聳直達天際的山峰被數不清的宮殿、高塔和雄偉的圍墻覆蓋。
那些建筑恢弘華麗,層疊環繞,每一個都異常巨大,不像是人類的居所,組合起來更是給人一種難以描述的恢弘史詩感,仿佛奇跡和神話的具現。
黃昏已至,太陽懸掛在云海的極遠處,橘紅的色澤沿著平鋪的云層平等的灑在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光芒宛若凝固。
無數體型高于常人的民眾行走在這龐大建筑上下,有的用長笛吹奏著傷感的旋律,有的虔誠跪拜,一次一個臺階,只為在戰神信仰的圣地——黃昏巨殿前,向神證明自己。
“呵,復原的還不錯。”
“你說祂這么戀舊,會不會在懸崖下面的森林里也給奧爾米爾弄了個和祂祖父母差不多的墳墓?”
層疊臺階最下方,身著便裝的紅發男子和周圍來往的“巨人”幾乎一個高度,嘴角笑容噙著譏諷。
在祂旁邊,個頭足足矮了祂將近三十公分,一身華貴禮服左右細節不盡相同的青年,摸了摸長有狼毫的臉頰,不想附和同伴的垃圾話。
“小心言行,這里是祂過去的神國。”
安提戈努斯抬頭仰望“山峰”頂端最高處的宮殿,不急不緩地繼續道:
“梅迪奇,不要忘記主的囑托,我們來這里不是為了發動戰爭,是要尋找合作的伙伴。”
“是你一會需要和祂談,不是我。”
“紅天使”梅迪奇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左耳銀鏈串起的耳墜隨著身體動作抖動。
“你是要給別人去當孫子,我不一樣,我手里拿捏著祂們祖宗的小命,是祂們需要求我。”
視線跟隨梅迪奇耳墜里挎著一張死人臉,滿是哀怨的靈魂臉孔幾秒,安提戈努斯默默移開了眼。
出于日后的清凈考慮,祂不打算就“戰爭之紅”內部的家事和“紅天使”的私人道德問題,給出任何評價。
再說了,祂其實也能理解。
如果不是父親這么瘋狂,孩子又怎么會懂事、乖巧呢?
可憐的艾維爾如此,祂和芙蘭也如此。
“你自重。”
隨著伸入空氣的手掌拉動,安提戈努斯身上的不對稱禮服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黑紗。
祂邊適應著這突然冒出的“長袍”,邊再次伸手,在視野的邊緣劃定了一個標記。
漆黑無光的眼眸愈發冷漠淡然,仿佛隨時可能冒出另一個靈魂,安提戈努斯最后提醒了梅迪奇一句。
“不要過于強勢。”
“我想主也不希望看到,派出去的四位使者中,只有祂最信賴、最喜愛的‘紅天使’吃了閉門羹。”
在梅迪奇半驚半惱的目光下,“奇跡師”的身影踏步向前,嫻熟利用“嫁接”,消失在了原地,根本沒等祂完全反應過來。
“狗崽子……”
笑罵一聲,抽出鐵盒,手指燃火,熟練點煙……梅迪奇踩著方才安提戈努斯站停的地方,找了找方向,用剛點燃的煙頭,抵了下遠處的另一座正常許多的宮殿,也離開了黃昏巨殿。
祂的目的地是,弗薩克王國王室,艾因霍恩家族的住所。
……
“馬克西姆,你確定是主母殿下要見我,不是洛雷托大主教?”
相貌同樣有些古板,穿著深褐色和黑色拼接禮服的中老年男子,拉著服侍在身側的廷臣,小聲問道。
“陛下,我可以確定,拜帖下面的署名確實是羅蘭殿下。”
“可是……”
費內波特的國王,翁貝托三世還想追問,卻被一旁沉穩許多的廷臣止住了話頭。
在廷臣的暗示下,他看向了大殿側方的一個入口。
星輝在暗調的門扉上泛開漣漪,身著褐色長袍的大地母神教會教皇——主母羅蘭,和一位一身潔白的青年結伴走入,不斷微笑頷首。
“晚上好,陛下。”
主母羅蘭掃過表現誠惶誠恐的國王,禮節問好后望向了更后方正在凝聚的身影,手掌偏向身側,微笑介紹道:
“這位是來自特倫索斯特第二帝國的客人,高議會的議員,羅曼·安布羅休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