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爾思的眼前霍然清晰，看見了坐在長桌對面的兩道身影。
“倒吊人”先生晉升了？她念頭一動，又迅速沉淀。
此時此刻，她并不關心塔羅會是否有成員晉升，腦袋里都是上周大霧霾和瘟疫的事情。
她清晰地記得，上次的聚會前夕，“愚者”先生突然降下了神諭，暫時取消了一周的塔羅會，而在那之前，貝克蘭德出現了史無前例的傷亡，皇后區西北方向更是被末日般的恐怖異變籠罩，那天大半天穹被永夜和風暴籠罩的景象，讓她不禁聯想到了教皇冕下有關末日的預言，還有曾從部門前輩那聽來的一些傳聞。
大霧霾之后，部門就收縮了在貝克蘭德的活動范圍，除了已取得成功，仍需跟進的調查，其他一律暫停，進入了不限期的停擺狀態。
據報道，魯恩的埃德薩克王子也死在了那場大霧霾里，疑似被邪教徒刺殺……回憶著十天前的報紙內容，佛爾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把握不住，一時竟有些惶恐和不安。
天可憐見，她才剛剛湊齊了金鎊，晉升序列七，休也才堪堪脫離序列九范疇，正在情報部的幫助下，嘗試接觸軍情九處，向調查她父親死亡的真相，邁出了真正的第一步。
唉……佛爾思將嘆息深埋心底，轉過了頭，跟著“正義”的步伐，同其他塔羅會成員一起，向最上首行禮問好。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諸位。”克萊恩嗓音醇厚的含笑回應道。
他的視線從一位位聚會成員上掃過，維持著形象，沒有解釋上周為何會突然暫停聚會。
畢竟，那天和各位成員聯絡交流的并不是他，而是……想到這，克萊恩若似無意的瞥了眼身側相比之前濃郁了許多的灰霧。
“詭秘”口口聲聲說著祂不過是活在歷史里的亡靈，無法干預當下的現實，結果在我昏迷的時候，還是多做了不少事情……
這時，奧黛麗突然道：
“很抱歉，‘愚者’先生，因為三大教會和軍方還在對貝克蘭德進行清理，我沒能拿到后續的羅塞爾日記，還請您再等待一周。”
“可以。”克萊恩平淡沒有波瀾的說道。
聽到兩人的對話，分心思考的“魔術師”佛爾思和“倒吊人”阿爾杰威爾遜同時看向上首，前者驟然驚醒有些驚慌，后者則早有準備，請求具現出了已經收集好的日記。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收集到三頁羅塞爾日記。”
佛爾思則慚愧的低下了頭。
“主，最近教會和部門都在抓緊收縮工作，我沒能調取其他分部收藏的日記。”
“不必在意。”
克萊恩不太在意的朝“魔術師”落座的方向搖了搖頭。
他接過了“倒吊人”阿爾杰具現的三頁日記，身體靠向了背后的椅背，不急不忙的閱讀起來。
“二月十一日，今天知道了索倫家族的幾個秘密，哈哈哈，笑死我了！”
“原來，他們掌握的‘獵人’途徑會在序列四變性，男人不變，女的變男！難怪我了解的索倫家族的強者，尤其是可以確定‘獵人’途徑的強者里，沒有一個是女的，‘鐵血騎士’果然是鐵血真漢子！”
“關鍵，最有意思的是，他們家族的先祖，那個第四紀索倫家族的大公爵，祂竟然最開始的時候是個女人！”
“索倫這么大一個家族，都是一個女人讓其他女人懷孕生下來的！”
“查拉圖真夠意思，這種好事情沒忘了我……唉，也就是這個消息是從查拉圖那里得來的，要不然我都想下次見到弗洛朗的時候狠狠嘲諷他！”
“他像的那位索倫家的先祖，原本也許是個女的！”
“這魔藥也太坑了吧？不愧是魔女途徑的互換途徑，這一點就不如我們‘通識者’，至少我在教會里見過女性高層，我以后肯定不會遇上這么惡心的事情。”
目光暫時從日記上移開，克萊恩的表情瞬間有些崩壞。
大帝，原來你在中序列就已經知道了“魔女”途徑的秘密，那你為什么還會在成為半神后，坦然的和魔女情婦摟摟抱抱？
你不會在那種時候，突然回想起你的情婦原本可能是一個比你還大的男人嗎？
將突然冒出的不靠譜的吐槽拋之腦后，克萊恩神情復雜地繼續看起日記。
和上面的內容不同，下一頁日記從口吻和用詞來看，都已經到了羅塞爾的晚年，奇怪的是，這兩頁日記之間，內容上竟然是有聯系的。
“呵，我從未想過以前查拉圖講給我用來取樂的那些神秘學知識和八卦里，還會隱藏著高層次對立、博弈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是那個組織，不是赫密斯在聚會上提到了祂最近關注的一些事，打開了其他成員的話匣，我甚至都不會將這兩樣看似無關的線索聯系在一起。”
“怪不得弗薩克會在西拜朗的戰爭里，主動讓出一部分份額給同樣向西進攻的特倫索斯特軍隊，又古怪表現出強硬態度，和魯恩在星星高原打了一場，硬是把魯恩的影響范圍趕出了離特倫索斯特第二帝國國境線一百公里之外的運河邊緣。”
“這不僅是艾因霍恩王室的決定，祂們背后的那位‘戰神’，恐怕也有暗中授意。”
“和費內波特親近真實造物主陣營的理由不完全相同，艾因霍恩的先祖，那個和索倫家過去的大公爵一樣，從小姑娘變成‘征服者’的倒霉蛋，也落在了‘紅天使’梅迪奇的手里。”
“在推翻索倫家族，得到因蒂斯的皇冠后，我第一時間封查了索倫家原本的收藏，包括祂們對第四紀歷史的寶貴記錄。”
“四皇之戰時，特里爾作為‘血皇帝’圖鐸的國都與隕落之地，這里埋葬了那位瘋神死后的骨血，也埋藏了祂帶來的隱秘的污染。”
“這些污染被保留在了特里爾地下的那個第四紀的舊特里爾城的最深處，甚至在我沒搞清具體來歷的，和深淵氣息相近的污染之下。”
“我花了不少力氣，才采集到了圖鐸留下的污染樣本，從中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實。”
“圖鐸死后，作為曾經的‘紅祭司’，‘獵人’唯一性的象征并沒有隨著祂的死亡而失去具體的指向，反而回到了它過去的主人身上，‘紅天使’梅迪奇重新拿到了戰爭之神的名號，而圖鐸似乎和更神秘的存在聯系在了一起，成為了那東西，也就是特里爾地下污染源頭的一部分。”
“從這點來看，不知用何種方法，控制著索倫和艾因霍恩家族先祖，以及唯一性指向的梅迪奇，確實有能力影響其他保留著‘獵人’高序列力量的兩個王室。”
“可是不同于衰敗的索倫，艾因霍恩頭上的戰神相當強勢，他們當代的家主掌握了一份對應‘征服者‘的物品，‘獵人’途經的唯一性也在并非遙不可及，只要能付出和封印物0-01對等的價格。。”
“艾因霍恩明明是有希望在戰神的支持下嘗試沖擊‘紅祭司’的，就算不成，也能保持足夠的獨立，屏蔽來自梅迪奇的影響。”
“有這樣的優勢，他們為什么會像是被抓住了命門一樣，刻意向真實造物主陣營示好？”
“其中到底有什么還是我不知道的？”
索倫和艾因霍恩的先祖竟然在“紅天使”的手上？
自稱“眾生之母”的大地母神想和“萬物之父”真實造物主扯上關系就算了，怎么戰神也想討好祂？
后面的內容非常長，占據了第二頁和第三頁足足兩張紙的篇幅，看的克萊恩眉頭微動，臉孔全部沉入了灰霧。
結合不久前阿茲克先生和自己說的那些，他突然發現，除了和真實造物主在相鄰途徑互換范疇內的永恒烈陽、風暴之主、知識與智慧之神外，其他北大陸所謂的正神，多多少少都和真實造物主有聯系。
蒸汽與機械之神的動機不明，女神當初借著圣物投下注視后的態度，現在看起來也很耐人尋味，大地母神和戰神更是已經投出了善意的橄欖枝，就算后面弗薩克、費內波特和特倫索斯特結盟，克萊恩也不會表現的很驚訝。
但是，為什么第五紀的一千多年里，七神聯盟一直沒有出現過較大的沖突，會站在同一陣營里敵視真實造物主控制的特倫索斯特，把這個占據了整個東拜朗的帝國視作洪水猛獸，拒絕承認真實造物主的正神地位？
很矛盾啊！
而且第四紀末，殺死“詭秘”，驅逐真實造物主遠離北大陸的是當時的六神，小“太陽”祂們在神棄之地下午鎮遺跡里發現的苦修士怨靈，也隱約指證殺死第三紀白銀城信仰的造物主的，除了永恒烈陽等三神外，還有其他神靈參與的影子。
想想也是，當時除了“詭秘”，剩下的也就是三個天使之王，怎么和殺死古神，佇立在一般神靈之上的造物主較量。
一定是還有別的原因，否則無法解釋七神中那幾位矛盾的行為……克萊恩舒了口氣，只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這三頁日記包含的信息太大了，就算沒有我后面的聯想，光是羅塞爾大帝在特里爾地下發現了污染的那一段，放出去都能掀起軒然大波，直接爆破特里爾的經濟。
嗯，既然當初羅塞爾是靠著索倫家族的收藏發現的污染，那說明因蒂斯的兩大教會，甚至其他正神也很清楚特里爾地下到底埋藏了什么……那些污染一直留到了，最少是羅塞爾活躍的那個年代，就說明即使是真神處理起來也相當費力，付出的成本大于得到的收益。
當然，也可能是連真神都無法完全解決，就像是深淵一樣……
想著，想著，克萊恩突然動作一滯。
他緩慢低頭，重新看向已經閱讀完畢的日記，指尖摩梭，將重疊的三頁紙張搓開，分別露出一部分。
不對，有問題。
塔羅會的成員根本不懂中文，除了守著一整個資料庫的“魔術師”小姐，其他人平時收集日記的渠道，都是野生非凡者私下組織的聚會，“倒吊人”先生怎么會恰好就拿到了完整記載著羅塞爾發現的日記？
克萊恩略微前傾，邊讓手里的日記消失，邊瞧了瞧桌面，口吻不甚在意的向耐心等待的“倒吊人”問道。
“你是從哪里得到這些日記的？”
突然被“愚者”先生發問的阿爾杰驟然一驚。
他不清楚“愚者”先生為什么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只能誠實回答道。
“是在‘五海之王’舉辦的海盜大會上。”
上上星期，他賣出“世界”委托給他的特性與封印物后，順便在海盜圈子里有意無意的求購了一圈羅塞爾日記。
追尋羅塞爾大帝步伐的信徒到處都有，海盜里也不乏存在，所以他的行為并不算顯眼。
“海盜大會”上？
克萊恩搭在桌面邊沿的手指無意識機械敲擊著。
我沒記錯的話，“五海之王”納斯特·所羅門的父親，是羅塞爾大帝親自冊封的‘白楓伯爵’，他本人也繼承了父親的爵位，并繼續沿用羅塞爾賜予的封號。
“五海之王”在海上是近乎傳說的存在，他的名字已經籠罩海洋和海岸超過了一百五十年……難道是他在“倒吊人”先生幫我兜賣特性的時候發現了馬腳，繼續調查后，懷疑“倒吊人”是“詭秘”的信徒，所以才送出特意保留的日記試探？
不對，納斯特·所羅門應該沒有和羅塞爾熟到這個程度……猜想短暫閃過腦海，就被克萊恩否決。
一道淡黃色的高挑身影緩緩浮現，給了他新的思路。
羅塞爾的長女，貝爾納黛·古斯塔夫還活著，是一位強大的圣者，她和納斯特·所羅門是舊識，恰好出現在“海盜大會”上也不是沒有可能……想到這，克萊恩借著灰霧的掩護，仔細審視了“倒吊人”的靈體兩眼，確認靈體內沒有被混進奇奇怪怪的東西，才松了口氣。
“‘愚者’先生，我剛才獻上的日記有問題？”阿爾杰戰戰兢兢道。
“不，這幾頁日記很有意思，讓我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
克萊恩搖了搖頭，微笑說道。
“你們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