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剛經(jīng)歷過一場海戰(zhàn)，“海盜獵人”號的甲板上卻少見傷員，僅有幾個沒有非凡力量的倒霉蛋被流彈和破片劃破了大腿和手臂，傷的不算太重。
注意到突然從船艙出來的格爾曼·斯帕羅，索托斯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主動靠了過來。
“出了點小問題。”
“兩個賞金五百鎊左右的小海賊團，他們帶了大量的彈藥，和他們硬拼很容易虧本。”
索托斯解釋著他下達的放棄追擊的指令，神態(tài)放松自然，好像所談的話題不是血淋淋的海戰(zhàn)，而更像一次海釣，一次郊外散步。
果然是職業(yè)化的冒險家，將狩獵海盜當作生意，和其他零散分布在海上，對海盜唯恐避之不及的冒險家不一樣……嗯，這背后可能還有軍方支持的底氣……克萊恩目視著恢復(fù)平靜的海面，低沉說道。
“目的地是哪？”
索托斯眉頭一挑，本就較深的眼窩更深刻了一些，摩挲著下巴，語速較慢的說道。
“這次航行的距離不遠，在奧拉維島附近轉(zhuǎn)一圈，頂多往北邊靠靠就會回來。”
似乎是為了抓住格爾曼·斯帕羅的興趣，索托斯故意額外泄露了一些信息。
“不過下一次航行，我們會去拿斯，你可能不清楚，那里被稱為‘白色之城’，是海上有名的鯨油出產(chǎn)地，是弗薩克人開拓的殖民島嶼，是一個以捕鯨為生的地方。”
弗薩克的領(lǐng)地……克萊恩微不可察地目光一掃，奇怪得瞧了索托斯一眼。
第一次航行的只在奧拉維附近，第二次就敢直接深入弗薩克控制的海域，跑到極地海附近？
冒險家互助會雖然是民間發(fā)起的松散組織，但既然能在這里幾年以狩獵海盜開源，克萊恩不信弗薩克海軍，尤其是蘇尼亞海附近的弗薩克艦隊，會對這個所謂的民間互助組織沒有一點了解，只要多有關(guān)注，就能鎖定比爾特·白蘭度背后的魯恩海軍勢力。
一個魯恩軍方下線敢跑去敵對國的海上領(lǐng)地執(zhí)行暴力……克萊恩沉吟不語，在心中微微搖了搖頭。
除非比爾特·白蘭度掌握了一條不會被弗薩克海軍關(guān)注的航線，否則他就是從某個渠道提前獲得了消息，篤定下次“海盜獵人”出航時弗薩克海軍顧不上這一船小魚小蝦。
兩邊的可能性都很大，不好判斷啊……沒有多說什么，克萊恩朝索托斯點了點頭。
“我在船上看看。”
“好的，沒問題。”
沒太在意，索托斯只交代了幾個區(qū)域不能隨便進入，就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只留下克萊恩一人閑逛。
在他看來，格爾曼·斯帕羅再難以控制，也無法在他的船上惹出什么風浪，與其處處刁難，不如在有把握的掌控下隨他去吧。
……
海盜獵人號，鍋爐室。
一席較薄的黑色長風衣拖著令人煩躁的熱浪緩步向前，打扮正式的格爾曼·斯帕羅和蒸汽鍋爐房骯臟悶熱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他悠閑參觀著深埋在船只體內(nèi)的動力心臟，陌生的臉孔，異類的打扮，卻沒有驚動任何一個鍋爐工注意。
那些赤裸上身的男人仍在舉著鐵鏟，用力鏟動堆積成小山的黑色煤炭，往滾滾火海中送去，讓精密龐大的鍋爐吐出新的蒸汽。
抹掉臉上飛速凝聚的汗水，克萊恩的視線鎖定在了鍋爐房中，除他外皮膚唯一沒有沾染太多煤黑痕跡的男人。
那人將模仿船長服制作的外套系在腰間，全身肌肉緊實，頭頂?shù)慕鸢l(fā)略有稀疏，深灰色的眼睛像兩顆石頭，照映著鍋爐內(nèi)的大火，熾烈的橘紅閃動。
“海盜獵人”號的二副？
用排除法在腦中劃掉已知的幾個名字，克萊恩猜測起男人的身份。
他無聲開啟靈視，沒有嘗試抓取靈體之線。
經(jīng)歷了一段時間的審視，他才在男人使用逸散靈性隔絕熱氣的嘗試中，確定對方的非凡者身份。
低序列，而且是偏向于強化肉體而非靈性的中序列……手掌舒展，濃郁的血色中深不見底的黑暗暈開，沿著克萊恩的手指流淌向下，籠罩了附近的生靈。
轟！
本在正常運行的鍋爐突然發(fā)生巨響，乳白色的蒸汽變得污穢惡臭，染上了黏膩的黑。
“海盜獵人”號的二副目視著這突來的變化，本能想要逃離幾乎封閉的動力艙，扔下被恐慌支配的爐工一路向外，直到?jīng)_到了被熱量熏紅的鐵壁前，才猛然發(fā)現(xiàn)，動力艙連同走廊的保險門竟然消失了！
這……他雙眼睜大，顧不上疑惑，身上肌肉鼓起，果斷地撕下了系在腰間的外套，纏住右手，瞄準原本保險門的位置，一拳砸了上去。
一時間，仿佛兩塊硬度旗鼓相當?shù)慕饘倥鲎玻诜忾]空間內(nèi)發(fā)出陣陣錚錚之聲，附著在墻壁表面的高溫也迅速烤焦了男人裹在拳頭最外層的布料，散出的黑煙和他背后不斷濃郁的黑霧混作一團。
草！
驚恐的情緒爬上男人的大腦，這個面對海盜的彎刀和大炮都不曾眨眼的男人此時卻慌亂無比。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沒有意義的死！
“格斗家”的能力被發(fā)揮到極限，男人一下一下有力錘擊著并沒有太厚的鐵質(zhì)墻壁，不斷砸出令人耳郭生疼的回音。
一下，兩下，三下……
短短幾十秒過去，依舊是鋼鐵般的拳頭砸下，這一次卻悶得像石頭砸進了被子里。
高度缺氧的男人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向后倒退，視野逐漸模糊，失去了意識……
啪。
清脆的響指聲比起鋼鐵交擊的錚鳴格外微弱，可在火海濃霧中又無比明顯。
它仿佛號令，隨著這小小的動靜消失，熊熊大火和令人窒息的黑煙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雜亂但清涼空曠的動力艙，和癱倒在地上的“格斗家”。
下次得換個方式，不然容易出人命……克萊恩目視著躺在地上的男人，目光有些心虛，也有一點愧疚。
他快速掏出隨身攜帶的通靈用品，憑空抓出過去用過的一張面具戴在臉上，直接在“夢魘”創(chuàng)造的夢境中布置起儀式。
隨著可以讓人思緒安寧的花香蔓延開來，“格斗家”的靈體也隨著克萊恩的手掌在他頭頂抽起，飄向了半空。
他雙目呆滯的望著前方，深灰色眼睛里倒映出一張給人以詭異感的鏡子面具。
“你的名字。”
失焦的雙眼找回焦距，“格斗家”的靈體渾渾噩噩回答道。
“圖蘭特·紐。”
克萊恩回憶著老尼爾和戴莉過去教導(dǎo)的通靈細節(jié)，循序漸進。
“這艘船上有多少非凡者？”
“十一個。”
“索托斯是哪個途徑，序列幾？”
圖蘭特·紐的靈體顫抖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給出答案。
“‘縱火家’，他是‘獵人’。”
“獵人”和“格斗家”……克萊恩若有所思。
除了海上比較流行的“水手”，“海盜獵人”號上的高層反倒是弗薩克軍方和王室掌握的途徑……這都是魯恩軍方有意支持下，和弗薩克軍方摩擦獲得的戰(zhàn)利品？
他點了點頭，繼續(xù)深入，嘗試問起關(guān)鍵的問題。
“這次出航的目的是什么？”
“你們的頭兒，比爾特·白蘭度是否掌握了一條通往拿斯島的隱秘航線？”
靈體狀態(tài)下，圖蘭特·紐顫抖的幅度又大了一些，但還是老實回答道。
“頭兒和索托斯說，這次航行是為了確認海巡線的狀態(tài)，最近海盜們的火氣很大，很有可能在海巡線上爆發(fā)戰(zhàn)斗，我們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賺上一筆。”
“我們沒有掌握通向拿斯島的隱秘航線，那里雖然沒有弗薩克的海軍主力，但是有一個弗薩克本國來的男爵，還有他們軍方軍方的人，戰(zhàn)神教會在上面也有教堂。”
也就是說，拿斯島上至少有三個中序列……克萊恩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揚起，對整件事情的走向有了把握。
果然，讓比爾特·白蘭度對下一次海航的底氣不是源自航道上的安全，而是他通過軍方的渠道，確定了下次海航前，弗薩克方面大概率不會顧得上他們這只較小且相對安定的海上勢力……
中蘇尼亞海艦隊也在關(guān)注“黃昏中將”和“血之上將”即將爆發(fā)的沖突？
克萊恩對此并不感到奇怪。
先不說“黃昏中將”是弗薩克在海上豢養(yǎng)的獵犬，屬于“玫瑰學派”分支的“血之上將”更是需要他們打擊的對象，并且是實實在在的功勛來源。
“織法者”艾彌留斯是想趁著自己還沒被調(diào)離奧拉維島，在走之前干一票大的？
想到這，克萊恩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
魯恩海軍的想法好像和他們不謀而合了，就算放任艾彌留斯麾下的艦隊不管，他和A先生制定的計劃也能安然繼續(xù)下去。
不過要是在“玫瑰學派”的支援到來之前，塞尼奧爾就死在了海軍手里……
長舒了一口氣，克萊恩不由擔憂起他本來確定的切入口。
如果塞尼奧爾提前被殺，“玫瑰學派”很難說會顧及剩下的船隊，也就不會派遣常在海上行走的那幾個半神之一前來幫助，反而會加緊對他們手中僅有幾個偏港口城市的控制。
這反而會大大加大A先生他們行動的困難和風險！
到最后，我反而要保證塞尼奧爾的安全，這真是……下意識捂住臉孔，克萊恩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下時間，他沒再問有關(guān)“海盜獵人”號上的秘密，只是簡單問了些航道和聯(lián)絡(luò)上的問題，便結(jié)束了對圖蘭特·紐的掌控。
夢境散開，熟悉的悶熱和一陣灼痛瞬間沖進圖蘭特的大腦。
旁邊爐工的大喊變得清晰，剛找回清醒的圖蘭特猛地發(fā)出了一聲慘叫，倒退著遠離了煤堆。
他面色猙獰的用力控制手掌，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上，堆積的煤炭不知何時被鍋爐里飛濺的火星點燃。
這些易燃物因為有蒸汽的覆蓋和爐工及時潑出的清水，沒能真正燃燒，但還是表面變得滾燙，燙傷了出神的自己。
“老大？”
爐工殷切的聞訊聲猶在耳畔，圖蘭特卻顧不上回應(yīng)。
方才那噩夢般的圖景仍牢牢占據(jù)著他的腦海，嚇得這“格斗家”顧不上理會身體上受到的傷害，甩開爐工遞來的手帕，快速環(huán)顧起動力艙內(nèi)的情況。
他操著粗重的嗓音問道。
“你們剛才聽到爆炸聲了嗎？”
幾個爐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茫然地表情。
其中給圖蘭特遞來手帕的一個，緊皺著眉頭，反問道。
“哪里有爆炸？”
他舉起手在圖蘭特眼前掃了幾下，又指著已經(jīng)被撲滅的煤堆說道。
“剛才你站在那突然就不動了，像睡著了一樣，我們一開始沒發(fā)現(xiàn)，后來煤堆燒了起來，你還是沒有動作……”
“老大，是不是今天太熱了？”
他沒說出來后邊半句。
太熱了？
圖蘭特疑惑的撓了撓頭，沒有點頭，心里卻有些相信這個可能。
只是，他一個狀態(tài)不錯的“格斗家”，竟然會因為高溫出現(xiàn)幻覺？
……
貝克蘭德，東區(qū)。
一只金屬麻雀扇著沉重的翅膀從天空降落，吸引了巷子里兩人的注意。
“昨天是你們留下的記號？”
它轉(zhuǎn)動著齒輪堆疊的脖頸，寶石充當?shù)难劬﹂W爍著冰冷的微光。
地面上，佛爾思和休快速對視一眼，挎著女士小包，全身被長袍籠罩的佛爾思往前一步回答道。
“和您簽訂公證書的那位先生因為些事情，現(xiàn)在不在貝克蘭德，他委托我們替他完成剩下的交易內(nèi)容。”
同外表一致，金屬麻雀背后的“工匠”并未展現(xiàn)出多余的情緒，在聽到合作伙伴疑似出了什么問題后，也沒有多問，僅僅點了下頭。
“物品我做好了，尾款在哪里？”
根據(jù)他和克萊恩的契約，除了八千鎊的定金，克萊恩還需要支付他兩千鎊的尾款。
摘下斜挎在身上的小包，佛爾思將包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了整齊放在其中的紙幣。
“工匠”掃了一眼，微微頷首，空中又有兩道煽動氣流的聲響傳來。
他視線在佛爾思和休的兜帽處掃過，聲線呆板道。
“制作出的成品基本符合他的要求，是一只護腕，叫做‘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