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藥?”
“倒吊人”阿爾杰被“魔術師”的描述驚到,忍不住動了動眉毛。
他的直覺告訴他,能被那位“提燈天使”選中的炸藥和他認知中的火藥產物絕非同種。
“炸藥?”
好在“世界”也提出了相同的疑問。
克萊恩同樣沒想通,查拉圖為什么要在貝克蘭德分部周圍布置炸藥來備“不時之需”。
難道這位天使級的“占卜家”看到了某些未來的可能,決定在分部即將淪陷時,通過自毀的方式保護地下埋藏的秘密?
這不是不能理解。
參考群島分部地下的設置,貝克蘭德分部的圣柜大致也配備有“秘祈人”途徑的封印物作為核心,直接溝通遠在南大陸的真實造物主本體。
再大膽一點猜想,或許貝克蘭德分部圣柜的基礎,便是一份“秘祈人”途徑的天使級特性。
以查拉圖的能力,加上“學徒”高序列的機動性,在自毀前傳送走分部內絕大部分成員,包括機密文件和收藏不是問題。
祂們完全能做到只留給魯恩政府一個毫無價值的廢墟……一個,可能有著剛蘇醒“神降容器”等待獵物上門的陷阱。
特倫索斯特人,真實造物主的信徒很擅長神降儀式,這是克萊恩用切身經歷證實過的。
面對兩位同派別成員的疑惑,“魔術師”佛爾思沒能給出準確的答案。
“我無權了解圣柜的藏品。”
“在部門內部有著嚴格按照序列和資歷制定的評級,這一評級由高議會的議員們共同協商確認,排除了家世等因素,哪怕是天使家族的后裔,在序列六之前,也無權進入圣柜的最外圍。”
“那你們普通成員平時要怎么借取封印物?”“正義”奧黛麗好奇道。
她聽供職于軍情九處的康斯隱晦透露過,軍情九處成員平時執行危險任務,可以申請調取部門收容的封印物臨時使用。
“魔術師”掃了她一眼,語氣不變的說道。
“圣柜是分部的核心,分部不只有一處收容封印物的設施,在其他地方,一些小組組長負責的安全屋內,會配有3-2級別的封印物,也就是低序列和中序列水準的封印物,那些是我們可以申請的。”
果然,怪不得群島分部的圣柜里,我只看到了“受難者”、“贖罪者”和“三首圣堂”……克萊恩微微頷首。
緊接著,他又突然想到,他雖然獲得了圣柜的部分權限,卻好像從來沒聽說過其他收容封印物的設施。
雖然他幾乎不需要調取別的封印物。
封印物無論強大與否都會伴隨著負面效果不談,他手中的“蠕動的饑餓”對應“牧羊人”,只要切換放牧的靈魂,就能實現一定程度的“全能”,而且僅有“喂食”一個負面效果。
關鍵是還能賒賬,“蠕動的饑餓”不會和我發脾氣……克萊恩舒了口氣,望向了“太陽”,轉移話題道。
“你在大司書庫中有什么發現嗎?”
戴里克沒有辜負他的期待,目視著所有人,誠懇說道:
“有的,大司書庫內保有的文獻比我預計的要豐富得多,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副奇怪的壁畫。”
“額,是洛薇雅長老指點了我,她是我們白銀城內唯一一個不是‘巨人’途徑的半神。”
非“戰士”途徑的女性半神?
克萊恩棕色眸子一轉,藏在兜帽下的“世界”試探道。
“那位洛薇雅長老,是‘秘祈人’途徑的‘黑騎士’?”
“是的,‘世界’先生。”戴里克相當驚訝,沒想到“世界”一下就猜中了洛薇雅的真實序列。
大司書庫內部的奇怪壁畫,不會是真實造物主故意引導小“太陽”看的吧……克萊恩不敢確定,只好讓戴里克繼續說下去。
“在進入山門城后,首席沒有和我們一起進入大司書庫參觀,他和山門城的首領似乎要討論某些事情。”
“暫時代理領隊任務的洛薇雅長老把我們分成了幾組,訂下會和時間后準許我們自由行動,我和洛薇雅長老恰好是一組。”
說著,戴里克先看向了“世界”,然后再轉向“正義”的方向。
“我主要閱覽了記載古神傳說和光輝紀元史書的部分……嗯,洛薇雅長老在我進入書架區的時候,就站在大廳,欣賞那副壁畫,直到我返回大廳,她都沒有移動過。”
“當時已經超過了約定時間一會兒,我以為長老會訓斥我,就想主動承認錯誤,沒想到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后邀請我一塊去欣賞那副壁畫。”
“因為是在大司書庫,繼承了主純潔和光輝一面的山門城,我沒有懷疑長老被邪惡蠱惑的可能,就去看了。”
“所以,那副畫到底記錄了什么?”
佛爾思已經迫不及待,身為資深小說家、情報員,她嗅到了大秘密的味道。
戴里克咽了口口水,神情突然肅穆,敬畏且激動挺直了腰背。
“那是記錄了黑暗年代末期,造物主統一世界,驅逐殘暴古神的畫作。”
“也是記錄了光輝年代最后,忠誠者面對三位以王的身份掀起兵戈的叛逆,勇武不退縮,踐行主之榮光的畫作。”
“它占據了大廳的整個穹頂,內容橫跨光輝紀元的始末,應該是大災變后,那時山門城城主修繕受損的大司書庫時添加的。”
宛如實質的刺眼的光在戴里克的腦海中閃耀,它們自發凝聚,凌駕于象征戴里克靈體的微弱火苗之上,驅散了火焰中變質的部分。
“洛薇雅長老希望我著重欣賞的,是畫作最后部分,也就是對應大災變的一角。”
“那上面有三道模糊的身影,分別對應墮落的三位王,祂們中有的手持雷霆、腳踏風暴,有的捧起書籍、坐擁白塔,有的背負烈陽、渾身炙熱,最后一位恰好和我在下午鎮廢墟中一副古老畫作上看到的形象相符,過去的封號疑似是‘純白天使’。”
是“永恒烈陽”……克萊恩冷靜判斷道。
其實不需要什么判斷,太明顯了。
真實造物主教會一直將七神中的三位稱為叛逆,只要列出雷霆、書本、太陽一類的異象,明眼人都能看出到底是哪些在大災變中扮演了不光彩角色,又在之后竊取了造物主的榮耀。
當然,凡事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也有造物主自行墮落,三神拯救人類的可能。
不過從后來發生的種種,尤其是第四紀末期蒼白之災時三神的選擇來看,造物主墮落的可能反而是最小的。
真實造物主或許瘋狂,或許手段殘忍,這其中有多少是那場叛亂留下的后遺癥,是“倒吊人”這僅剩的負面途徑的影響……克萊恩不得而知。
傳說造物主出世時,獵殺古神收回權柄,但有兩份是祂自始至終牢牢握在手中,不曾丟失的。
“太陽”和“倒吊人”……克萊恩懷疑,特倫索斯特的戰略目標中,預備成神的魯恩遠排不上第一,信仰“太陽”的因蒂斯才是重中之重。
祂們已經在因蒂斯預演過一次了不是,如果羅塞爾沒有失敗的話……
等等!
上次塔羅聚會得到的一則信息忽然被想起,克萊恩記得羅塞爾曾在日記里提到,哪怕看死了他身邊的“無面人”,“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新研究依舊會出現失竊,而特倫索斯特在被閉關鎖國的情況下,始終不曾拉下世界的發展進度,某些領域甚至更加先進。
這……一個瘋狂的猜想呈現在克萊恩面前,他沒敢揭開去看。
話說回來,“蒸汽與機械之神”在第四紀末期才成神,和真實造物主始終沒什么沖突來著……
戴里克的講述仍在繼續。
“那部分的畫作模糊記錄了叛亂的大致過程,唯一詳細的部分,是充當畫作背景的‘巨人王庭’。”
“傳說叛亂便是在那里密謀,從那里開始的。”
“除去叛亂的參與者,畫作上還有兩道身影,一個是抵御叛軍的守衛者,一個是受刑罰的對象。”
終于說到重點,滿面紅光的戴里克甚至激動地揮起了手掌,念出了那兩道影子的名諱。
“受刑罰的是曾公開斥罵主的巨人王幼子,‘榮譽之神’布拉德爾;抵御叛軍的守衛者,同時也是接過了布拉德爾王冠,堅決捍衛主的榮譽的,是過去‘王庭追獵者’的首領,號稱‘弒光者’的米爾貢根殿下!”
“祂在叛亂中成為了新的‘榮耀者’,至今仍堅守在東大陸上,就在我們計劃前往的‘巨人王庭’。”
“原來有一位主的天使一直在守望著東大陸,祂從未離開過!”
聚會長桌上一片沉默,只有戴里克激動地高昂聲音回蕩。
聚會的大多數畢竟生活在正常世界,很難理解一位天使的守望到底意味著什么。
在東大陸,其實很早就有居民知道,他們的家園在外界被人稱為“神棄之地”,但他們從未承認過。
主仍注視著我們,祂沒有放棄我們,憑什么你們就把我們打入被神拋棄的另冊,用一個倒霉的、令人作嘔的“神棄之地”,給所有堅守在東大陸的受害者戳上標簽。
雖然一直堅定這樣的想法,但東大陸的居民大部分還是有些小小的不自信。
“圣言天使”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城邦間巡視,可更多時候,他們遇見黑暗中的危險,只能靠手中的刀劍解決,祈禱代替世人受苦的主可以萬難中分出精力,再救一救信仰祂的凡人。
奇跡終究是少的,是難以遇見的,差不多所有東大陸人都想過,如果還有一位主的天使能常駐于此,該多好啊。
他們從未將這一期待說出口,因為他們也清楚,主的天使和他們的同信兄弟們,在外界面對的是更為殘酷的戰爭,和邪神、和叛逆、和異端作戰。
所以他們默默忍受,團結在一起,挺過了一個又一個十年。
直到五百城邦會議召開前的一百二十一年。
黎明之光第一次刺破永夜,撕碎了一頭險些將整個城邦屠戮的怪物,那時的人們對拯救者的身份一無所知,懵懂的將這又歸于了主的仁慈。
直到這樣的事情在即使在東大陸中也算得上貧瘠的土地一次接一次發生,一些人終于意識到了祂的存在。
先是生活于谷地的人們,然后是各大城邦的領袖,山門城作為肩負記錄使命的城邦,將祂的身影和名號記錄在了大司書庫中,與諸位天使置于同一殿堂下,歌頌祂的美德。
這便是“弒光者”米爾貢根。
如果沒有祂,五百城邦可能在短短兩百年里,就會消失一半,最后只能剩下規模較大的二十個。
像戴里克這樣年輕一代,又生活在強大城邦,常常有機會見到“圣言天使”的,很少有聽說米爾貢根名諱的,祂的信仰主要散落于東大陸中部。
畢竟那位天使不喜他人傳唱自己,也從不主動透露身份。
終于,短暫寂靜后,思維最跳躍的“魔術師”率先反應過來,曾鐘情于瀏覽各國神話,并讀完了弗薩克巨人傳說的奧黛麗緊隨其后,兩人幾乎同時問出。
“王庭追獵者……”
“是指的‘巨人王庭’內部的追獵者?”
“那位殿下是一名純血巨人?”
最后一句是“魔術師”佛爾思問的。
她知道在帝國有幾支非人類組成的部隊。
“是的”戴里克快速答道。
他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巨人后裔,根本無法克制那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興奮。
“米爾貢根殿下最初追隨巨人王奧爾米爾,和魔狼、異種、精靈、巨龍作戰,后來歸順于主,加入了主的禁衛軍,然后從未背叛,被賜予了‘公義天使’的稱號。”
無怪乎佛爾思和戴里克都無比驚嘆,畢竟在造物主的圣典上,有些天使的經歷只是寥寥帶過,只有抽象符號和主賜予的封號供信徒膜拜。
沒有事跡輔佐判斷,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公義天使”竟會是一頭茹毛飲血的巨人。
不同于沉浸于震撼的諸位成員,克萊恩稍稍抽離了些許理智。
他注意到,“弒光者”米爾貢根的代號和封號都很有意思。
在第三紀元,造物主即是光的化身,祂的宣告使太陽出現,光芒普照大地,所謂“弒光者”,到底是指米爾貢根要殺掉哪一個“光”?
而“公義天使”,“公義”是基督教的詞匯,附和造物主的一貫風格,大概是指人完成贖罪后才能達到的狀態,和完全更新走向成圣的結果。
后者倒是對應的上米爾貢根改信造物主的事跡,可如果這“公義”是前者呢?
米爾貢根到底背負了怎樣的罪?
祂留在東大陸,是否也是贖罪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