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燼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云韻一半的熱情。
用異火在經脈里灼燒?
光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但一想到要頂著這個封印,像個廢人一樣,她就無法接受。
她咬了咬牙,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能忍住!”
“很好。”
玄燼也不廢話,將手掌貼在了她的后背上。
“收斂心神,不要抵抗我的斗氣。”
他低喝一聲,一團深藍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海心焰!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云韻也能感受到那火焰中蘊含的恐怖高溫。
這就是傳說中的異火!
她心中再次一震,對玄燼的身份,再無半分懷疑。
玄燼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比發絲還細的藍色火線,順著自己的斗氣,緩緩探入云韻的體內。
火線進入經脈的瞬間,云韻的身體便猛地一顫。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仿佛有人拿著燒紅的烙鐵,在她的經脈里來回刮動。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玄燼操控著火線,慢慢靠近那團紫色的封印能量。
“滋啦!”
當藍色火焰與紫色能量接觸的剎那,一陣輕微的聲響在云韻體內響起。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強烈十倍的劇痛,轟然爆發!
“呃——啊!”
云韻終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玄燼的眉頭緊緊皺起。
“不行,她的身體承受不住異火。再這樣下去,她的經脈會先被狂暴的能量沖垮。”
玄燼能感覺到,云韻體內的斗氣已經開始暴走,正在和他的異火之力互相沖撞。
“壞了。”
玄燼低罵一聲,果斷地收回了異火。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云韻癱軟在靠在他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玄燼看著她那副嬌柔模樣,有些頭疼。
“我只在你那封印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剩下的,靠你自己體內的斗氣慢慢磨吧。大概三天時間,就能完全恢復了。”
云韻抬起頭,那張平日里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看著玄燼,想說聲謝謝,卻因為脫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燼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本來想解了封印就走人,現在看來,是走不掉了。
“算了,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玄燼在心中安慰自己,再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云韻的嘴里,便在一旁坐了下來。
這三天,是必須得待下去了。
接下來的三天,對于云韻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特體驗。
而對于玄燼來說,并沒什么區別,區別就在于當時身邊是小醫仙,現在是云韻。
大部分時間,玄燼都在山洞的一角盤膝打坐,修煉自己的斗技。
帝印訣玄奧繁復,正好趁這個時間好好參悟一下。
偶爾,他會出去打只野味,用火焰烤熟了,扔給云韻一半。
兩人之間,有交流,但并不算頻繁。
云韻的性格本就清冷,雖然玄燼救了她,但她并不會像女子一樣展現自己。
山洞里的氣氛,偶爾會安靜得有些尷尬。
云韻這幾天里,卻是放下了宗主的身份,像一個普通人一般生活。
畢竟,斗氣被封印之后,無法修煉。
不過,云韻卻對玄燼身份和背景,愈發的好奇了。
盡管云韻不會主動,但她是會偷偷地觀察玄燼。
玄燼修煉時的專注,烤肉時的隨意,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淡然。
這三天時間,玄燼結束修煉后,就會和云韻閑聊。
三日里,玄燼多數時候靜坐修煉,周身斗氣流轉的軌跡,是云韻在加瑪帝國從未見過的模樣。
偶爾他會外出捕獵,歸來時指尖騰起的藍色異火,輕易便能將野味烤得香氣四溢。
那在加瑪帝國堪稱至寶的異火,在他手中卻像尋常燭火般隨意。
閑聊時,玄燼會偶爾問及加瑪帝國的勢力分布,或是塔格爾沙漠蛇人族的近況,云韻一一應答。
云韻聽著玄燼對煉藥術、對斗氣的輕描淡寫,看著玄燼始終沉穩淡然的神情,心中對玄燼的好奇愈發濃烈。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山洞時,云韻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失而復得的強大力量,在她體內蘇醒。
斗氣,完全恢復了!
她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斗氣,一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重新回到了身上。
但云韻卻莫名的感受到一抹失落,今天以后,她又是那個云嵐宗宗主。
做好一個宗主,真的很累。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打坐的玄燼,也睜開了眼睛。
玄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既如此,我也該走了。”
玄燼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告別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
云韻看著他,心中的不舍更多了幾分。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恢復了一宗之主的氣度,鄭重地對著玄燼行了一禮。
“玄燼公子,救命之恩,云韻沒齒難忘。
這份恩情,我云韻必將銘記。日后公子若有任何差遣,云韻定當萬死不辭!”
“若有緣,自會再見。”玄燼的反應依舊平淡。
隨后,玄燼從納戒中取出一塊紫光瑩瑩的晶石,拋給了云韻。
“這個給你,你來此,應該也是為了這個吧。”
云韻下意識地接住,正是紫靈晶。
“這……”
“就當是臨別贈禮了。”
說完,玄燼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向洞外走去。
“等等!”云韻急忙喊道,“公子要去哪里?”
“塔格爾大沙漠。”
玄燼的聲音從洞外傳來,下一刻,他的氣息便徹底消失了。
山洞里,只剩下云韻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塊紫靈晶,又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洞口,心中百感交集。
“塔格爾大沙漠……難道是去蛇人族?那里有什么值得他去的呢?”
云韻喃喃自語,她對這個謎一樣的男人,愈發好奇了。
心中也愈發的感激。
下一刻,云韻神色一變,立刻恢復了宗主的清冷。
現在的她,是云嵐宗宗主。
但她并不想如此。
云韻知道自己的性子,做一個合格的宗主,與她而言,真的好難。
……
另一邊,離開魔獸山脈,玄燼一路向西,直奔塔戈爾大沙漠。
他的目標很明確:
石漠城,青鱗。
“碧蛇三花瞳,天下第一奇瞳,能控制天下萬蛇。若不夭折必成斗圣!投資小,回報卻是極大的。”
玄燼心中盤算著。
三日后,一座建立在黃沙之上的巨大城市,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石漠城,到了。
干燥炙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風沙的味道。
玄燼沒有收斂了自身氣息,斗氣強盛,才能讓有效的避免一些蒼蠅。
一入城,喧鬧嘈雜的聲音便灌入耳中。
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店鋪和地攤,來來往往的,大多是皮膚黝黑,氣息彪悍的傭兵。
玄燼沒有閑逛,龐大的靈魂力量悄無聲息地席卷而出,覆蓋了整個石漠城。
他在尋找。
尋找一股微弱,卻又與眾不同的特殊氣息。
很快,在一處偏僻的巷子里,他找到了目標。
那里正圍著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似乎在欺負什么人。
玄燼眉頭一皺,邁步走了過去。
“滾出去!你這個蛇人的雜種!”
“別碰我!臟死了!”
“城里怎么會有這種怪物?快把她趕走!”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玄燼撥開人群,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淡綠色衣裙,正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抱著頭,瘦弱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的哭聲很小,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玄燼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找到了,青鱗。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滾。”
這個字,他用上了一絲斗氣。
聲音不大,但震懾力卻極大。
那幾個正在叫罵的傭兵和婦人,只覺得胸口一悶,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們驚恐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袍青年。
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壯實的傭兵,仗著自己有幾分實力,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他媽誰啊?敢管我們沙之傭兵團的閑……”
話還沒說完,那人便化作了一團血霧,連尸體都沒有留下來。
“啊!!!”
周圍的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發出一陣尖叫。
連滾帶爬地跑了,生怕跑得慢了,小命就沒了。
嘈雜的巷子,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只剩下玄燼,和那個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巷子里安靜得只剩下小女孩壓抑的抽泣聲。
“對不起……求求你……不要打我……”
青鱗還以為自己要挨打了,把頭埋得更深了。
玄燼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
他的身影,擋住了刺眼的陽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將青鱗小小的身體籠罩其中。
此時的青鱗,應該在十一歲的樣子,但看起來卻只有八九歲,可見生活不易。
青鱗感覺到光線變暗,從指縫間偷偷看了一眼。
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嚇得一哆嗦,閉上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拳打腳踢。
然而,等了半天,疼痛并沒有降臨。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他們都走了,起來吧。”
青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護著腦袋的手臂。
她抬起頭,看到了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
這個大哥哥,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用厭惡和鄙夷的表情看著她。
他的臉上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溫和。
眼前的女孩,身子嬌小,一張精致的瓜子臉,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蒼白,上面還掛著淚痕和灰塵,像個被遺棄的瓷娃娃。
一雙碧綠色的眸子,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他,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你……你也要打我嗎?”青鱗用蚊子般的聲音問道。
玄燼心中微動。
這就是傳說中的碧蛇三花瞳。
現在,這雙能讓天下萬蛇臣服的眼睛里,卻只有卑微和怯懦。
這個世界,對青鱗確實太殘忍了。
玄燼伸出手。
青鱗的身體猛地一縮,又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玄燼的手,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輕輕地放在了她毛茸茸的頭頂上,安撫似的揉了揉。
“我不打你。”
掌心傳來的溫暖,是青鱗從未感受過的。
不是推搡,不是拉拽,更不是巴掌。
是溫柔的,帶著暖意的觸碰。
她呆呆地睜開眼,碧綠的瞳孔里,映出了玄燼的倒影。
“你叫什么名字?”玄燼問道。
“青……青鱗。”
“青鱗,很好聽的名字。”
玄燼笑了笑,
“我叫玄燼。從今天起,你跟著我,我保證,以后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青鱗徹底傻了。
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怪物”、“雜種”、“滾開”。
第一次,有人說她的名字好聽。
第一次,有人說要她跟著。
第一次,有人說要保護她。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我是怪物……”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幾片細小的青色鱗片,聲音里帶著哭腔。
“你不是怪物。”
玄燼的語氣很認真,
“你很特別。這不是詛咒,是上天賜予你的禮物。我會教你,如何運用這份力量。”
玄燼站起身,向著依舊坐在地上的青鱗,伸出了手。
“你,愿意跟我走嗎?”
青鱗看著那只干凈修長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玄燼真誠的臉。
陽光下,這個大哥哥的笑容,比她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溫暖。
她猶豫了片刻,終于鼓起勇氣,將自己那只又瘦又臟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玄燼握住她的小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走吧。”
他牽著這個小小的女孩,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巷子,走向了外面的陽光。
玄燼牽著青鱗,走在石漠城寬闊的街道上。
路上的傭兵們看到這奇怪的組合,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一個氣度不凡的黑袍青年,牽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孩,這畫面怎么看怎么違和。
但沒人敢上前來搭話,玄燼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強者氣息,讓所有心懷不軌的人都望而卻步。
青鱗被玄燼的大手牽著,小腦袋一直低著,不敢看周圍的人。
她小聲地問道:“大哥哥……我們,我們去哪里?”
“去和你的團長說一聲。”
玄燼的回答很簡單,
“你是在漠鐵傭兵團做事的,對吧?”
青鱗點了點頭:“嗯……團長待我很好的,大家都欺負我……只有……只有團長不會。”
玄燼點點頭,蕭炎的大哥蕭鼎和二哥蕭厲,為人確實也不錯,對待小青鱗也很好,否則青鱗不見得能活到現在。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漠鐵傭兵團的駐地。
門口守衛的傭兵,看到青鱗,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但看到她身邊的玄燼,又不敢造次,只能攔住他們。
“站住!什么人?”
玄燼沒有理會門口傭兵的喝問,只是平靜地開口。
“我找你們團長,蕭鼎和蕭厲。”
那守門的傭兵見他直呼自己團長的名諱,臉上橫肉一抖,正要發作,卻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拉住。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傭兵,眼力要毒辣許多。
他看得出眼前這個黑袍青年,氣質與這黃沙漫天的石漠城格格不入。
那種從容,絕非普通人能有。
更何況,他身邊還牽著那個團里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小怪物。
“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年長的傭兵不敢怠慢,匆匆跑進了駐地。
不多時,兩個身影從里面快步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儒雅的青年,正是漠鐵傭兵團的團長,蕭鼎。
在他身旁,是一個身形更為健碩,面相帶著幾分悍氣的男子,蕭厲。
兩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玄燼,以及躲在他身后,只敢探出半個腦袋的青鱗。
蕭鼎心中一凜。
來人的氣勢太沉穩了,沉穩得讓他這個大斗師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他走上前,對著玄燼抱了抱拳。
“這位朋友,在下蕭鼎,漠鐵傭兵團的團長。不知閣下帶青鱗前來,有何貴干?”
“玄燼。”
玄燼報上名字,然后直入主題。
“我看這孩子不錯,打算帶她走。她告訴我,你們對她多有照顧,我特來告知一聲,順便道謝。”
蕭鼎和蕭厲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懵。
帶走青鱗?
他們收留青鱗,不過是看她孤苦伶仃,動了惻隱之心,給了個雜役的活讓她混口飯吃。
怎么會引來這么一號人物。
“閣下客氣了。”蕭鼎連忙擺手,“不過是順手而為,青鱗這孩子也確實可憐。”
蕭厲脾氣更直,甕聲甕氣地說道:“我們兄弟倆就是看不得她被那些混蛋欺負死,算不上什么照顧。”
玄燼看向身后的青鱗。
青鱗被玄燼看得縮了縮脖子,但在玄燼的示意下,還是鼓起勇氣,對著蕭鼎和蕭厲小聲說了一句。
“謝謝……謝謝團長和二團長收留青鱗,青鱗不會忘記團長和二團長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