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兒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腰間極其別扭地交疊，她微微屈膝一禮，只是聲音有些發虛：
“焚炎谷唐火兒，見……見過玄燼大師。剛才多有……多有失禮，還望大師海涵。”
說完這話，唐火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太丟人了！
這還是那個帶著護衛隊滿山追著高階魔獸砍的焚炎谷“小霸王”嗎？
唐震在一旁看得直捂臉，心里暗罵這丫頭平日里讓她學禮儀像是要她命，這時候倒是裝得像模像樣，只是這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玄燼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這個明顯處于“死機重啟”狀態的紅衣少女，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這便是原著中那個性格豪爽、敢愛敢恨的唐火兒？
此時的她還沒有經歷九龍雷罡火的反噬之痛，眉宇間少了幾分病氣，多了幾分這個年紀特有的鮮活與靈動。雖然看著咋咋呼呼，但倒是不惹人厭。
“唐姑娘客氣了。”
玄燼站起身，并未托大，很是隨和地回了一禮，臉上掛著那一抹標志性的溫和笑容：“我也只是個晚輩，這聲大師若是唐谷主叫也就罷了，唐姑娘若是也這么叫，反倒顯得我老氣橫秋。”
聲音清朗，如珠落玉盤，聽得唐火兒耳根子又是一熱。
這人……怎么說話也這么好聽？
“那……那我就叫你玄燼大哥？”唐火兒也是個順桿爬的性子，見玄燼沒架子，膽子立馬肥了起來，那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玄燼，似乎想看看這個妖孽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
“火兒！不得無禮！”
唐震瞪了她一眼，隨后有些歉意地看向玄燼，“玄大師見笑，這丫頭自幼喪母，被我寵壞了，沒大沒小的。”
“無妨，唐姑娘性情率真，在這爾虞我詐的中州，倒是難得。”
玄燼擺了擺手，隨后微微側身，將一直安靜跪坐在身后的青鱗讓了出來。
“這位是我的貼身侍女，青鱗。”
玄燼的手很自然地在青鱗那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拍了拍，并沒有因為這里是斗尊強者的地盤而有絲毫拘謹，“此番出門歷練，便帶她在身邊照顧起居。”
一直低著頭的青鱗這才緩緩站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綠色的羅裙，在這滿谷的火紅中，就像是一株剛剛抽芽的嫩柳，清新脫俗。雖然年紀尚小，身段還有些青澀，但那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面容，以及那雙始終低垂卻難掩奇異光澤的眸子，都讓人無法忽視。
聽到自家公子介紹自己，青鱗連忙上前一步，小手交疊，對著唐震和唐火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青鱗見過唐谷主，見過火兒小姐。”
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幾分怯生生，活脫脫一直受了驚的小兔子。
“侍女？”
唐震那兩道濃眉微微一挑，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在青鱗身上掃了一圈，隨后瞳孔猛地一縮。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小丫頭雖然看著柔弱可欺，甚至連斗氣波動都壓抑得極好，但他剛才分明從這丫頭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為隱晦卻異常兇悍的氣息。
那種氣息……陰冷、暴戾，不像是人類，倒像是某種洪荒巨獸蟄伏在深淵之中。
這哪里是什么普通侍女？
誰家侍女身上會有這種讓斗尊都感到一絲心悸的味道？
“呵呵，玄大師身邊的人，果然都非同凡響啊。”
唐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并未點破，只是看向玄燼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與重視。
這年輕人，背景深厚，自身實力強橫，連帶著身邊的侍女都藏著大秘密。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此處簡陋，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唐震收起心中的思緒，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一身大紅色的錦袍在熱風中獵獵作響，“玄大師，若不嫌棄，還請移步我的書房。那里備有好茶，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客隨主便，唐谷主請。”
……
焚炎谷的內谷，更是別有一番洞天。
穿過幾道森嚴的禁制，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熱感反而消退了不少。
四周的赤紅巖壁上，鐫刻符文，隱隱流轉著暗紅色的光暈，將地底那狂暴的火脈之力化作濃郁精純的火屬性斗氣。
一行人穿過長廊，來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宏偉大殿前。
這里便是唐震平日處理谷中事務和閉關修煉的場所，書房。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陽剛的火氣撲面而來。
書房極為寬敞，陳設古樸大氣，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裝飾，入眼皆是赤紅色的沉香木家具，墻上掛著幾幅氣勢磅礴的山水圖，隱隱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意境。
分賓主落座后，早已有機靈的侍女奉上了焚炎谷特供的極品香茗。
唐火兒并沒有離開，而是搬了個小凳子，乖巧地坐在唐震旁邊，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玄燼身上轉悠，那是越看越順眼，越看越覺得自己之前那個“把人扔出去”的想法簡直是大逆不道。
茶過三巡。
唐震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著，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爽朗卻又不失精明的笑容。
“玄大師。”
唐震身體微微前傾，開門見山道，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我焚炎谷雖然在中州有些薄名，但與丹塔相比，那還是有些差距的。而且此處地處偏遠，除了這些燙腳的石頭，也沒什么好風景。”
“玄大師身為玄衣尊者的愛徒，如今又是名動中州的八品宗師，放著圣丹城的繁華不待，大老遠跑到焚炎谷……”
唐震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玄燼，“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來喝這一杯茶吧？”
到底是坐鎮一方的霸主，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玄燼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就喜歡和這種直來直去的人打交道。
“唐谷主快人快語，我若是再藏著掖著，倒顯得不夠敞亮了。”
玄燼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白玉茶杯，那修長的手指在紅潤的茶湯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