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
數名青年合力抬著頭野豬。
哼哧哼哧的自安置所而過。
自從公孫劫巡視后,汶山災民也終于有了活路。隨著禁苑開放,很多獵戶都在其中捕獵。他們今日運氣就很不錯,順利抓了頭大野豬。
“是野豬!”
“好小子,這射術不錯!”
“這兩天起碼能有肉湯喝!”
“正好給些小的補補?!?/p>
“還有些傷患,現在也缺肉吃?!?/p>
眾人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他們都是當地的夷人,彼此間沾親帶故。天災無情而人有情,便在秦吏的指揮下互相幫助,各司其職。縣城廢墟基本都已收拾好,很多地方已經開展重建工作,有些災民都已提前搬了回去。
“把這豬肋排給丞相送去?!?/p>
“丞相都已數日沒吃過肉了?!?/p>
老者捋著胡須,低聲道:“我特地問過純先生,他說丞相不喜肥膏,最好這排骨。吾等現在能填飽肚子,可全靠丞相開放禁苑。后面還有無息借款和定點幫扶,咱們可不能做喪良心的人。”
他這話其實是沒問題的。
偏偏司馬尚就在遠處。
聽到老者的話,老臉頓時一黑。
有種莫名被cue了的感覺。
還有些遷來的邯鄲人都抬不起頭。
連這些村野夷人都知道報恩。
可偏偏他們當初卻不知道。
公孫劫對他們好的沒話說,甚至是承擔了很多風險??僧敼珜O劫被廢黜時,他們卻寧愿相信郭開,反而是各種慶祝。在公孫劫離開邯鄲時,無一人去送。此次遭逢地動,公孫劫卻是不計前嫌,對待他們是一視同仁。
……
遠處城邑方向,依舊是熱火朝天。也幸虧當地以竹屋木屋為主,重新建造也更為容易。特別是現在中尉軍還在,在他們的幫助下,城邑是迅速重建。
秦始皇走在前面。
身后跟著諸多朝臣。
“阿劫,武成侯已帶著都尉軍返回咸陽。”他看著城墻,輕聲道:“汶山縣城也正式開始重建,這城墻恐怕還要一年半載的方能建好?!?/p>
“有中尉軍相助,已經算快了。”
“哈哈?!?/p>
秦始皇爽朗大笑,捋著胡須道:“此事也就你能這么想。你要知道,秦軍是用來開疆拓土的。昔日秦國遭災,也會派遣軍隊,只不過是為了防范災民嘩變,搶奪糧倉?!?/p>
“賁記得,此事最早還是在趙國?!蓖踬S遙望遠處,低聲道:“昔日代地巨震,丞相就是令武安君李牧率軍賑災。只是軍中將士對此事頗有微詞,反對者也比比皆是。包括這回中尉軍,也同樣如此?!?/p>
“正常?!?/p>
公孫劫卻很能理解。
時代不同,有意見就很正常。
就以現在來說,真要發生什么天災,那絕對是賊來如梳,兵來如篦。百姓們對士卒也是避之不及,生怕搶奪他們僅剩不多的口糧。
生產力擺在這。
想要賑災就得花大價錢!
還有各種中間商貪點油水。
自遠處運糧,路途上也有損耗。
士卒來至災區后,對災民自然也沒什么好臉色。能不欺壓百姓,搶糧搶女人已經是兵員素質極高了。指望他們幫助災民重建家園,這年頭幾乎是不可能。就算在軍中有著極高的威望,也難讓所有人都滿意。
讓他們救公孫劫,他們沒話說。
可要救別人,那憑什么?
他們是上戰場殺敵立功的!
好在公孫劫多少有些面子,將士們也都能理解。加上秦始皇親自下令,他們自然不敢違背。
“敢問諸位,甲兵是為何事?”
“殺敵立功,開疆拓土!”
王賁是不假思索的開口。
這種想法也得到秦始皇的認可。
這就是士卒的天職!
公孫劫卻是笑著搖頭,“那隨著六國平定,南征北伐結束后呢?”
“打西域!”
“打西南夷!”
“打箕子朝鮮!”
“還有海外的疆土!”
“……”
公孫劫看著亢奮的他們,收起笑容,認真道:“短時間內就別想了,仗總有一日是會打完的。”
“丞相是要馬放南山?”
“錯!”公孫劫搖了搖頭,“本相讓他們救災,其實就是練兵。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就以此次地動來說,隨著詔令下達,各地迅速響應馳援。就以陳豨所率中尉軍來說,日行已經超過兩百里。在我看來,士卒不僅僅是為開疆拓土,更是為了保家衛國!”
“保家衛國……”
秦始皇瞇著眼輕聲呢喃。
這個詞還真是新鮮。
戰國亂世,諸侯國互相吞并。
自商君制定耕戰制起,秦軍就是為了開疆拓土而生的。只有斬首殺敵,才能擁有爵位;只有不斷開疆拓土,才能滿足軍功制這只吞金巨獸!
商君的軍功制,讓秦軍有了軀殼。公孫劫所提出的保家衛國,則讓秦軍有了靈魂!
其實公孫劫這些年的操作也很明確,就是以收取民心為主。如果從頭看過來,就會發現他一直都拽著韁繩,生怕秦國這輛戰車會因軍功制而失控!
包括這回提出的保家衛國,也是有這想法。他得讓這些士卒能發自內心的自豪,知曉自已當兵的意義。在滿足自已生活所需的同時,還能做更多的事。
秦軍以后不是只能打仗!
在國境內,也可抗災救民!
王賁并未直接回答。
只是看向遠處忙碌的中尉軍們。
軍中本就跟著有些工師,在他們的幫助下,汶山縣正在迅速恢復。如果說光靠汶山或是蜀郡的人手,起碼得要兩三年的時間。畢竟他們還不能耽誤農耕,根本沒時間重建家園。
他們是邊走邊聊。
最后來至城墻前方。
此地已立起塊巨石。
足足有丈許高。
上面有石匠正忙著鑿出云紋。
“此次地動雖然可怕,但蜀郡死傷尚且可控。包括此次各路馳援也很及時,災民們也都得到妥善的安置。”公孫劫朝著秦始皇抬手作揖,“應黔首請求,特地是在汶山縣城門口立石誦功。”
“是嗎?”
秦始皇不由一笑。
作為國君,他本就是好大喜功。
此前東巡,他經??淌b功。
可這回卻是黔首主動要求的?
“嗯。”
公孫劫點了點頭。
提起加粗的朱筆。
在光滑的石面上揮毫潑墨。
最后就只留下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