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拿?人家用的是玄真子的筆法!咱們連門都摸不著!”
“完了完了,畫壇的天塌了.......”
“我奶奶是裱畫師,剛才過來看了一眼,直接捂心口回房了……”
彈幕刷得飛快,紅的、黃的、白的文字擠成一團,有的字大得占了半個屏幕,有的小得像蚊子腿,卻都透著撕心裂肺的疼。
有人發了個黑屏截圖,上面寫著“敬道玄生花筆”,瞬間被頂到了熱榜第一,后面跟著成千上萬條“敬玄真子”“敬咱們沒守住的傳承”。
連平時最跳脫的幾個主播號都沒了動靜,只有個ID叫“硯臺裂了”的用戶,反復刷著同一句話:
“那筆桿上的刻字,我看清了,是‘守拙’啊……守拙……”
突然一條金色彈幕沖破混亂:
“都別嚎了!記著這感覺!明天開始練!從握筆姿勢開始!我就不信十年后拿不回來!”
緊接著又一條金色彈幕跟上:
“算我一個!我把攢了買游戲機的錢全買宣紙了!”
但很快就被更密集的絕望淹沒——
“十年?人家小林廣一現在就站在山頂上了!”
“醒醒吧!這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差距!”
彈幕滾得越來越快,像下暴雨時的屋檐水,砸在屏幕上噼啪作響,卻連一絲暖意都帶不出來。
有人開始刷空白彈幕,有人發純黑圖片,還有人反復刷著“玄真子”三個字,像在念悼詞。
直到一條加粗彈幕飄過:
“看!那筆在發光!”
所有人瞬間盯住屏幕——道玄生花筆的筆鋒上,果然凝著一點微光,像顆不肯熄滅的火星。
但這點光,在鋪天蓋地的絕望里,實在太微弱了。
“那是.........最后的體面嗎?”
“像不像玄真子畫圣在說‘別急’?”
彈幕又靜了靜,隨即爆發出更猛的哭聲。
“玄真子圣師!我們對不起您啊——!”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一側穩坐釣魚臺觀看小林廣一作畫的田中雄繪緩緩站起身。
他理了理和服下擺,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晏逸塵,嘴角勾起一抹刻意壓制的得意:
“逸塵君,如今我這關門劣徒小林廣一的《梟蹲寒林卷》已成,不如就請您來點評一二?也好讓全網觀眾聽聽,這副畫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人臉上。
誰都明白,這哪里是請點評,分明是逼著晏逸塵在全網直播前,親手給這場碾壓式的勝利蓋上印章。
晏逸塵的手指死死攥著拐杖,指節泛白,連帶著手背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風浪,年輕時在巴黎畫展力壓群雄,中年時為守護古畫與文物販子周旋,卻從未受過這般羞辱。
早上蘇墨軒認輸時,田中雄繪已經讓他點評過一次《山水睦鄰繪》,如今再來一次,分明是要將華夏畫壇的體面碾成碎泥。
“師父........”
蘇墨軒哽咽著想說什么,卻被晏逸塵抬手制止。
老人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畫案前。
目光落在《梟蹲寒林卷》上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寒林的皴法與梟鳥的戾氣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道玄生花筆的光澤在墨色間流轉,每一筆都透著大師級巔峰的沉穩與狠勁。
“好一幅《梟蹲寒林卷》。”
晏逸塵從畫作水平的方向,公平的點評著。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異常清晰:
“勾線如鐵鑄,上色似天成,點苔見匠心。
尤其這股子戾氣化入筆墨,讓靜態的畫有了動態的殺心,已遠超尋常大師級巔峰水準。”
隨著晏逸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網,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在所有看直播的人心上。
直播間里的彈幕瞬間凝固,連滾動的速度都慢了半拍,隨即爆發出更洶涌的哀嚎:
“當代大師級巔峰……晏老親口說的……這是把咱們的臉摁在地上摩擦啊!”
“一個番邦小國的畫師,用咱們祖宗傳下來的筆,畫出碾壓咱們的畫,還要咱們的泰山北斗親口承認……這屈辱,比割地賠款還疼!”
“我太爺爺參加過抗戰,總說‘寧死不做亡國奴’,今天我算懂了這種滋味——連自已家的文化都守不住,跟亡國奴有什么區別?”
“看櫻花國的論壇了嗎?他們把晏老點評的截圖做成表情包,配文‘謝謝華夏認證’,我氣得渾身發抖,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以前總覺得‘落后就要挨打’是說科技,現在才知道,文化被人踩在腳下,更讓人抬不起頭!”
有位須發皆白的老畫師發了段視頻,鏡頭里他正將自已畢生心血畫的《山河圖》付之一炬,火苗舔舐宣紙的聲音里,夾雜著他泣血的嘶吼:
“畫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到頭來連個外邦小子都不如!這畫留著還有什么用?不如燒了干凈!”
彈幕里,無數人刷著“對不起”三個字,有的是給玄真子的,有的是給歷代畫師的,更多的是給這片土地上綿延千年的筆墨傳承。
有人發了張清末列強瓜分中國的老地圖,疊在《梟蹲寒林卷》的畫面上,配文:
“百年前丟的是土地,今天丟的是魂。”
連平時最跳脫的年輕網友都沉默了,一條彈幕被頂到熱榜第一,后面跟著百萬點贊:
“現在終于懂為什么老一輩總說‘文化自信’了。
當別人用你的東西打敗你,還要你笑著鼓掌時,那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屈辱,能把人逼瘋。”
晏家庭院里。
風卷起地上的宣紙碎屑,像無數破碎的尊嚴。
晏逸塵站在那里,背影佝僂卻依舊挺直,可所有人都看得出,那挺直的脊梁上,正壓著千斤重的屈辱。
晏逸塵強撐著心神,盡量表現的不露出 樣和丟人的感覺,頓了頓,目光掃過直播間的鏡頭,一字一句道:
“比起上午的《山水睦鄰繪》,此畫更勝三分。
無論筆法、氣韻還是意境,都可稱為........當代大師級巔峰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