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老屋,立刻吸引了正在風雨中幫忙疏散的凌薇一行人的目光,她們剛協(xié)助幾位通情達理的老人帶上必要品離開。
周圍不乏同樣年邁但聽得進勸的村里人,焦急地幫腔:“老王頭,犟什么呢,命要緊啊!東西沒了還能再置辦,人沒了就真沒了!”
“誰愛走誰走!我死也要死在我自已屋里!”王老爺子油鹽不進。
凌薇舉著傘靠近,雨水斜打進來,浸濕了她的袖口。
她看著村干部既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又抬眼望了望暮色沉沉的山巒,下意識擼了兩把濕漉漉的袖子,想要上手了。
不能再拖了,萬一真出了人命,她的偶像夢別說璀璨了,恐怕要和“某選秀節(jié)目錄制地發(fā)生慘劇”這類社會新聞標題一樣,徹底慘淡收場。
她太了解了,官方絕不會讓最終的冠軍與任何負面社會事件捆綁在一起,哪怕這事本身與她無關(guān)。
可是,粗魯?shù)匕岩晃焕先藦娦信撸?/p>
這畫面要是被拍到,對她這個偶像預備役來說,算是薛定諤的開箱,迎來的是贊揚還是謾罵,也說不清楚。
她不自覺地擰緊了眉,曲辰沉默地來到她身后,那把黑色的雨傘在狂風中東倒西歪,勉強遮蔽著風雨。
他的視線落在她濕透的側(cè)影和那帶著明顯焦急的眉眼間,眸色深沉。
就在王老爺子拍著桌子吼出“誰再勸我,我就跟他急”時,一直沉默的曲辰突然動了。
他二話不說,將雨傘塞到凌薇手里,幾步跨進屋里,在王老爺子驚愕的目光中,彎腰,肩膀抵住對方腹部,一個巧勁,直接將人穩(wěn)穩(wěn)地扛上了肩頭。
“哎!你干什么!放我下來!”王老爺子反應過來,揮舞著手腳掙扎。
曲辰充耳不聞,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確保老人不會滑落,然后對目瞪口呆的村干部和凌薇說了句:“走。”
這世上,人就得好好活著。
只有活著,你才能有幸目睹許多超乎想象的畫面,比如眼下,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人,正霸道地將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爺子扛在肩頭。
王老爺子起初還奮力掙扎,手腳并用地撲騰,嘴里嚷嚷著“不成體統(tǒng)”、“快放我下來”。
奈何扛著他的曲辰步伐穩(wěn)健,他那點掙扎如同蚍蜉撼樹,幾個來回后,王老爺子累得氣喘吁吁,終于認清現(xiàn)實,放棄了無謂的抵抗。
他憤憤卻又無可奈何地罵了一句:“臭小子!”
眼見硬的不行,老爺子開始來軟的:“我走!我走還不行嗎?你先放我下來,我得回去拿點東西。”
“你要什么,我補給你。(霸道版)”
“哼......臭小子!(嬌羞版)”
小跑著替他們打傘的凌薇:“......”
系統(tǒng):“......”
凌薇沒忍住對著系統(tǒng)懷疑人生:“這個人,似乎很容易收割老年人的喜愛??”
系統(tǒng)也很驚訝:“我的老天爺,按道理救贖文男主的溫暖應該投向女主,但這、這種和爺爺奶奶們打成一片,甚至顯得如魚得水的操作......我也是第一次見。”
風雨中,曲辰扛著王老爺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撤離隊伍中,途中遇到其他行動不便的老人或帶著幼童的婦女,他甚至能空出一只手去攙扶,或是干脆將哇哇大哭的孩子也一并接過來,掛在另一個肩頭。
那畫面,活像是一個人形移動避難所,身上掛滿了需要幫助的老弱婦孺。
等所有人終于抵達作為臨時安置點的村小學校舍時,幾乎人人都渾身濕透,精疲力盡。
臨時安置點里人聲嘈雜,于奶奶和她的好友們根本閑不住,自發(fā)地幫著拼湊課桌,手腳麻利地整理出能讓人暫時歇腳的地方。
Zoothys的成員們也分散在人群里,遞水、分發(fā)紙巾、柔聲安撫著受驚的孩子。
曲辰將王老爺子安頓在相對干燥的墻角,確認老人無恙后,便獨自退到人群邊緣,沉默地靠墻坐下。
他微微仰頭,后腦抵著冰涼的墻壁,黑發(fā)凌亂地搭在額前,視線偶爾會穿過嘈雜的人群,無聲地落在那個正蹲在地上,耐心給小孩擦臉的凌薇身上。
只停留片刻,便又移開,仿佛只是不經(jīng)意地一瞥。
校舍內(nèi),混亂漸漸平息,只剩下窗外依舊嘩啦啦的雨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吸。
大多數(shù)人蜷縮在臨時鋪位上,凌薇剛躺下喘口氣,卻隱約聽到外面走廊傳來壓低卻急促的爭執(zhí)聲。
凌薇累的不想動,派出系統(tǒng):“統(tǒng),幫我看看什么情況。”
系統(tǒng)領(lǐng)命,片刻后回來:“報告!他們在說北邊山上那個廢棄的備用水庫,之前下雨怕積水,臨時把泄洪閥門打開了一條縫減壓,后來雨停了,就給忘了,沒關(guān)死。”
凌薇唰地一下驚坐起來,把旁邊迷迷糊糊貼著她的陸曉曉嚇了一跳。
“隊長?”陸曉曉帶著擔憂。
凌薇已經(jīng)起身,順手安撫地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語氣盡量平穩(wěn):“沒事,我出去看一下。”
她走到門口,細聽樓梯拐角的聲音。
“......真忘了!上次檢修完,以為關(guān)緊了,誰想到這雨沒完沒了!那老壩體要是泡軟了,水位再一頂,萬一潰開個口子,下面那幾戶新修的民宿和回遷房......”
緊接著,就聽到村支書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去關(guān)。”
老陳一把拉住他:“老趙,你醒醒!現(xiàn)在外面什么鬼樣子你不知道嗎?風大雨大,路都看不清了!怎么去?沒車寸步難行!”
“車?對了,摩托車!”旁邊有人急中生智,“校舍有輛摩托,支教的老師留下的,他前幾天家里有急事,臨時請假回城了,鑰匙就放在門衛(wèi)室!”
村支書一咬牙:“我年輕時候騎過,老陳,你跟我去,你給我指路!”
有腳步聲往樓下去了,留在原地的人憂心忡忡,低聲議論清晰地傳了過來:
“老陳他知道具體方位嗎?那水庫荒廢好久了......”
“沒辦法啊!水庫閥門那些事,以前都是村里那幾個小年輕在弄,現(xiàn)在都出城務工了,留在村里的,誰還清楚那個啊......”
聞言,凌薇仰頭嘆了一口氣,“統(tǒng),你能導航到那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