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葉隨手將那塊抹布扔回臉盆,笑道:“當然是請君入甕?!?/p>
“現在,無論是四大家族還是鬼冢,都以為我死了。江城這塊他們覬覦已久的肥肉,對他們來說,已經毫無懸念地掉進了嘴里?!?/p>
“我要讓他們狂歡,讓他們慶祝,讓他們把所有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毫無顧忌地擺到明面上來!”
沈葉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熾熱的光芒,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
“當他們最自大、最狂妄、將獠牙伸得最長的時候……就是我一刀,將其徹底斬斷的時刻!”
聽著這番話,饒是李柏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禁心頭一凜。
好一個釜底抽薪之計!
他點了點頭,蒼老的眼中精光一閃,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這次……可曾見櫻花國國師?我聽說他們用了國師的短劍……”
沈葉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用那塊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血抹布擦了擦手。
“一個躲在老鼠洞里玩弄陣法的陰溝貨色,連跟我正面交手的膽子都沒有,也配稱國師?”
“等我騰出手來,揪他出來,就像碾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p>
李柏老爺子眉頭一擰,低聲告誡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你可別輕敵了?!?/p>
沈葉點點頭,隨后對著李柏道:“老爺子,說正事。鬼冢那幫雜碎,恐怕已經知道了卿月是靈女的秘密?!?/p>
“什么?”李柏愕然。
“所以,”沈葉的眼神銳利如刀鋒,直刺人心,“從現在開始,鬼冢的注意力可能會全在卿月身上?!?/p>
“你之后可千萬不能讓卿月和玲瓏知道我還活著,不然我怕她倆藏不住事?!?/p>
李柏沉默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痛苦與掙扎。
讓兩個孫女繼續沉浸在失去摯愛的絕望中,這何其殘忍!
可他更明白,沈葉說的是對的。
與性命相比,暫時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好,”李柏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答應你?!?/p>
……
與此同時,牛家莊園。
一輛黑色的賓利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沖進莊園,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最終在別墅門口一個急剎,蠻橫地停下。
車門猛地推開,一個身形魁梧如鐵塔的男人跨步而出,滿面煞氣,正是連夜從外地趕回的牛震山之弟,牛元洲!
他一眼就看到了滿臉悲痛的牛玥兒和岑悠然。
砰——!
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岑悠然的側臉上!
岑悠然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昂貴的歐式茶幾上,嘩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哇!”
一口鮮血混著碎牙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下潔白的波斯地毯。
“啊——!”
牛玥兒發出一聲尖叫,撲過去扶起岑悠然,“悠然!悠然你怎么樣?!”
她猛地回頭,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瞪著來人,嘶吼出聲。
“牛元洲!你瘋了嗎?!你對他做什么?!”
“我瘋了?我看是你們這對狗男女瘋了!”
牛元洲雙目赤紅,狀若癲狂,指著岑悠然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大哥尸骨未寒!周家大陣里死了那么多人,四大家族高手盡沒!為什么?為什么偏偏就你這個廢物安然無恙地守在外面?!”
他的聲音充滿了心痛與質問,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牛玥兒的心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危險,故意把我大哥推進火坑,你好一個人茍且偷生?!”
“悠然沒有!”牛玥兒哭著反駁,“是我爸讓他留在外面,清掃逃出來的人!”
“玥兒……別說了……”
岑悠然掙扎著推開牛玥兒,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帶著痛苦而決絕的神情,對著牛元洲,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二叔,您打得對!都是我的錯!我沒能保護好岳父大人,我是牛家的罪人!您要殺要剮,悠然絕無半句怨言!”
這番姿態,看得牛玥兒心都碎了。
她猛地站起來,擋在岑悠然身前,沖著牛元洲怒吼:“我爸的決定,你憑什么怪他?!你再敢動他一下,我就去告訴爺爺,讓他給你評評理!”
“好??!評理?”
牛元洲一聲冷笑,眼中卻閃過不易察覺的得色。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元洲,住手。”
眾人抬頭,只見一位頭發花白、拄著龍頭拐杖的老者,在管家的攙扶下,緩緩走下樓梯。
正是牛家真正的定海神針,牛老爺子。
“爺爺!”牛玥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著跑了過去。
牛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岑悠然身上,聲音不帶溫度。
“悠然此次,雖是奉了震山之命,但未能與岳父同生共死,臨陣退縮,確有大過。我牛家,不能不罰。”
“爺爺!”牛玥兒大驚失色。
牛元洲嘴角勾起隱晦的笑意。
“我……我愿代他受罰!”牛玥兒護夫心切,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爺爺,您要怎么罰,都罰我一個人好了!”
牛老爺子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渾濁的眼睛里精光一閃,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好,既然玥兒你如此情深義重,愿意代夫受過,那爺爺就成全你。”
牛老爺子眼中看不出絲毫情緒,聲音冷酷如冰。
“從今天起,你父親名下所有的集團股份、地產和海外資產,全部轉交給你二叔元洲代為管理,直到……此事查清為止。這,便是對你們的懲罰?!?/p>
轟??!
牛玥兒原本激動的心在瞬間冰冷下去。
什么為父報仇,什么懲罰女婿,全都是借口……
牛元洲的回歸,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奪權!
他是要趁著父親慘死,自己六神無主之際,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吞掉他們這一脈所有的產業!
“我不同意!”牛玥兒咬著牙,渾身顫抖,恨意與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剛要發作,跪在地上的岑悠然卻在無人注意的角度,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裙角。
那一下,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眼神里卻帶著深意。
良久,牛玥兒或似想到了什么,只能咬牙點頭。
“行,我……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