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陰雨綿綿的蘇格蘭。
在一處戒備極其森嚴的中世紀古堡內。
被剝奪了軍裝的魯道夫·赫斯。
也從看守他的英國情報軍官口中,聽到了來自柏林國家廣播電臺的那段無情宣告。
“精神病?他們說……我是精神病?”
赫斯呆立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被抽干。
小丑竟是他自已。
他圖什么啊?
為了恢復自已在元首心中日益下降的地位。
為了像日耳曼傳說中的英雄一樣,以一已之力促成偉大的德英和平,
他冒著被高射炮打成碎片的風險,單機飛越狂暴的北海。
他本以為自已是帶來圣火的普羅米修斯。
就算行動失敗,也會是第三帝國載入史冊的悲情英雄!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在元首和那些同僚的眼里。
自已居然只是一團需要被立刻當成垃圾扔掉的瘋子!
巨大的屈辱、被拋棄的絕望,交織著信仰崩塌的痛楚。
讓這位前副元首的心理防線潰堤。
“不!這不是真的!我要向元首解釋清楚!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沒瘋!我沒有瘋!!!”
赫斯撲向牢房的生鐵柵欄,雙手死死抓著鐵棍,
聲嘶力竭地對著走廊瘋狂嘶吼,眼淚和鼻涕糊滿了那張曾經高高在上的臉。
嗒、嗒、嗒。
不急不緩的皮鞋聲在走廊回蕩。
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的英國高級情報官,不緊不慢地走到鐵門外。
他看著里面近乎崩潰的赫斯。
“赫斯先生,請控制您的情緒。我們非常理解您被祖國背叛的悲憤心情。”
情報官微微欠身,語氣溫和。
“事實上,丘吉爾首相閣下非常欽佩您的勇氣。”
“他也十分希望能幫助您,與柏林方面進行一次徹底的溝通,澄清這個令人遺憾的誤會。”
赫斯聞言,渾身猛地一顫。
“真的嗎?你們……你們愿意幫我聯系元首?”
情報官微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我們大英帝國一向講究騎士精神。”
“我們馬上就可以為您接通一條加密頻道的電報線。”
“您可以把這些天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把您想說的任何話,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您的元首。”
赫斯激動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熱淚盈眶。
他迫不及待地對著牢門外,開始語無倫次地口述一封長長的電報。
他拼命地在字里行間為自已辯解,訴說著對帝國的忠誠。
祈求能再次喚醒元首那封存的信任。
然而,隔著一道鐵門。
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正借由這封電報,向著遠在柏林的林楓,悄無聲息地撒下。
.....
柏林,阿勃維爾總部。
窗外的細雨敲打著玻璃。
房間內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的臺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德國軍事情報局局長,威廉·卡納里斯海軍上將,站在書房中央。
看著剛剛破譯的來自英國的電報,臉上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笑容。
這封電報,他直接截留了。
他沒有將電報送往總理府,而是裝進了口袋,徑直驅車來到了蒂爾加滕公園旁的那座豪華公寓。
他現在已經和林楓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林楓的地位越穩固,他在元首面前的話語權越重.
自已那個拯救德意志的秘密計劃,就越有可能實現。
赫斯事件,讓林楓的政治預判能力得到了元首的絕對認可。
卡納里斯知道,這是他進一步加深兩人“合作”的絕佳機會。
他需要一個“外人”,一個能在希特面前說上話。
能讓哈爾德那幫普魯士將軍們放松警惕,又能幫他傳遞關鍵信息的人。
林楓,完美地符合所有條件。
但他還需要最后一次確認。
他需要知道,這個被元首寄予厚望的“外人”。
究竟有沒有膽量,接下這份足以顛覆帝國高層格局的私下交易。
他敲開了林楓的房門。
“將軍,有份有趣的東西,我想您可能會感興趣。”
卡納里斯將那封帶著英國軍情六處密碼烙印的赫斯辯解電報,輕輕推到了林楓面前的紅木桌面上。
林楓接過電報,掃了一眼,便明白了卡納里斯的來意。
這個老狐貍,是在考驗自已。
這封電報,如果交上去,是天大的功勞,能進一步鞏固自已在元首心中的地位。
但如果私下壓下來?
那就是公然截留帝國絕密通訊!
這是死罪!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林楓接過了卡納里斯遞來的“投名狀”。
兩人將在這詭譎的柏林政局中,建立起一個絕對隱秘、休戚與共的同盟。
敢不敢接?
敢不敢在這個諜王面前,展露自已掀翻棋盤的野心?
林楓直接輕笑出聲。
大家都是聰明人,那些虛偽的場面話大可不必。
他連眼皮都沒眨,緩緩將電報折好,隨手就塞進了自已的大衣口袋。
然后,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電報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寫完,他將電報紙推回給卡納里斯。
“上將閣下,麻煩您,用您最快的渠道,把這個回給丘吉爾先生。”
卡納里斯狐疑地低下頭。
當他看清紙上的內容時,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帝國諜王,大腦“嗡”的一聲,當場僵在原地!
寬大的電報紙上,赫然是兩個極度嘲諷的字眼,外加一行龍飛鳳舞的簽名。
【收到。小林楓一郎】
卡納里斯感覺自已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設想過林楓的無數種反應,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直接回復?
還特么署上自已的真名?
這已經不是膽識的問題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個東方人等于在隔空捏著丘吉爾的脖子告訴他。
你們在蘇格蘭搞的那些誘導赫斯的小把戲,我不僅全盤洞悉。
現在這條直通第三帝國最高統帥部的絕密通信線路……
已經被老子強行接管了!
卡納里斯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看著眼前這把玩著打火機的年輕男人。
他猛地意識到,自已這波引來的根本不是一把刀,而是一頭要吃人的怪物。
……
倫敦,唐寧街10號。
當那份十萬火急破譯出來的回電被呈遞到辦公桌上時。
大英帝國首相丘吉爾,死死地癱在了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
“收到……小林楓一郎……”
他感覺自已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么意思?
大英帝國傾盡軍情六處之力,好不容易騙赫斯寫下的攻心電報。
為什么……
為什么最后攔截它、并且傲慢地給出回復的,會是這個該死的島國人?
什么時候,德國的軍情局,輪到一個島國人來發號施令了?
他到底是誰?
他在德國高層,究竟扮演著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攫住了丘吉爾的心。
他猛地驚醒,大英帝國面對的,早就不只是那個愛砸桌子的落榜美術生了。
這臺恐怖的納粹戰爭機器背后,特么藏著一個開全圖掛的幽靈棋手!
在長達五分鐘的沉默過后。
這位向來以強硬著稱的大英帝國掌舵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有些無力地垂下手,將那張帶著極度羞辱的電報紙扔進了廢紙簍。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用沙啞到極點的嗓音,下達了一個令他無比屈辱的命令。
“致電新加坡殖民地總督府……”
丘吉爾痛苦地閉上眼睛,艱難地咬出每一個字。
“讓他們……立刻無條件放行。”
“把我們之前強行扣押的那兩千桶航空汽油,一滴也不許少,完好無損地……發往上海!”
秘書大驚失色,張了張嘴想要勸阻。
在觸碰到首相那灰敗的眼神時,最終只能低頭退下。
丘吉爾痛苦地將臉埋進布滿老年斑的雙手里。
這波大英帝國的底褲都被扒了個干凈。
在這個東方男人制定的死亡牌局里,唐寧街連下桌的資格都沒了。
除了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乖乖跟注。
大英帝國……已經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