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的目光落在神色自若走在殷年雪前面的少年身上。
作為京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子弟,殷年雪居然也不覺得冒犯,毫無芥蒂的跟在他身后。
許季宣面上的神情不覺鄭重起來。
父王給的信息也許相對京城目前的格局來說有所滯后,對貼身小廝使了個眼色。
“剛才你是不是故意只擊落兩支箭,還留下一支箭射到他跟前的?”
“不全是,寶靈弓射出的箭矢速度太快,擊落兩支箭已經是我的極限,見你沒真想要他命,后面那一箭也就沒再拉弓。”
殷年雪幫她掀開車簾,待人上去后看了眼斂眉低目跟上來的少年,疑惑道:“這位是?”
“我朋友。”
“朋友?”
“對啊,朋友,以后還是同窗。”
衛迎山招呼孫令昀上馬車,隨口答道。
見此殷年雪也沒再多問,只是多看了兩眼從始至終沉默不語的少年。
殿下去哪里交的朋友?可別被騙了。
感覺到落在自已身上的目光,孫令昀神色一緊,把頭埋得愈發低。
他認識這個人,或者說從姐夫口中聽說過對方的名字,是個很厲害的人。
“令昀膽子小,你別盯著人家看,正好我有事請你幫忙。”
衛迎山從手臂上取下袖箭。
黑亮的杏眼眨了眨:“你要是有時間給我弄些外觀不同的箭矢唄,最好是材質也不一樣。”
那樣放暗箭才不會讓人抓到把柄。
見他要拒絕,壓低聲音道:“我悄悄告訴你一個事,玄弟想學槍,過不久你就要多一個徒弟了,你提早做好心理準備。”
突聞噩耗,殷年雪面上有一瞬間的空白,嘴唇張了張,干巴巴的道:“我已經干了兩份活,身體只怕吃不消……”
“你和我說沒用,我也就提前把內幕消息告訴你,免得你到時兩眼一抹黑,還有就是……”
少女眼睛彎成月牙:“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你要是不答應幫我忙,過不了多久將會多兩個徒弟,正好我對百兵之王也挺感興趣的。”
殷年雪一言不發的看著窗外,許久后認命的點頭:“過幾日拿給你。”
這樣精力旺盛的徒弟,他實在無福消受,連三皇子那里都要想法子躲過去才行。
光想想自已每天苦哈哈教人使槍的場景,就覺得眼前發黑。
見他實在頹喪得很,衛迎山裝模作樣的安慰兩句:“能者多勞嘛,別喪氣。”
正說著話,行駛平穩的馬車猝不及防地停住,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兩人對視一眼,面色凝重起來,在京郊出現這么大規模的馬蹄聲……
同時掀開簾子往外看,松了口氣,還好是自已人。
為首的是定威將軍祁盛,明章帝的心腹。
落后祁盛半步,一身緋色官服的青年,正是今日把李啟明等人帶走的沈青玉。
一文一武帶著軍隊出城,這是要去益州抄家?
父皇辦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
“那不是大公主殿下和年雪嗎?他們怎么撞到一處了?后面那輛馬車上的人瞧著也眼熟。”
“是汾王世子。”
“對對對,就是汾王世子,和他爹年輕時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他們幾人……”
像是想到什么,祁盛睜大眼:“汾王世子不會是因為今天早上在城門口發生的事,下考后找大公主尋仇吧?”
“當真是年輕氣盛。”
見同僚疑惑的看向自已,便把早上城門口發生的事說給他聽。
沈青玉:“……”
陛下讓派自已去書院的任務,或許比去全國各地巡查百官要難上許多。
兩人從馬上下來,朝馬車走過去。
坐在后面馬車上的許季宣見有軍隊靠近,為首的武將他要是猜得沒錯,應該是定威將軍祁盛,隨行的文臣品級也不低。
這樣身份的兩人居然主動下馬,走到殷年雪所乘坐的馬車前打招呼。
許季宣隔得遠看不真切。
但遠遠的也能看出祁盛二人也認得那小子,甚至對他的態度十分和善。
要是他記得沒錯,當今年紀最大的皇子也才十歲出頭,兩人年齡對不上,所以那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腦海里思緒萬千。
“您去東衡書院后暫時勿要和人起沖突,以免傷了自已,一切等臣回來再說。”
衛迎山一臉懵的望著向來正直端方的沈舅舅,這話怎么聽著有些奇怪呢?
什么叫暫時不要和人起沖突。
“哈哈哈哈,沈御史這是變相和您說闖禍可以,但要等他回來,不然怕您在書院吃虧。”
連殷年雪也忍不住彎唇:“趁著沈御史不在這段時間,休養生息。”
“我等還有皇命在身,便先行告退。”
祁盛朝馬車內的人虛虛的抱了抱拳,眸光瞟到巡防營隊伍后面的馬車。
猶豫片刻才道:“要是汾王世子行為沒有太出格,還請您高抬貴手。”
“祁將軍放心,我心里有數。”
其實衛迎山想說不是她不愿意高抬貴手,是那位非要殷年雪處置她。
但怕耽誤他們時間,沒有多說什么,很干脆的應下,反正只要不是太蠢,這一路下來也該知道很多事必須揭過。
軍隊走遠,馬車繼續朝城內行駛。
“我聽聞今日東衡書院門口有學子大打出手,其中一名學子還被廢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
衛迎山以手為枕悠閑的躺在馬車上:“其實我并不是什么喜歡惹是生非的人,怎奈何有的人老喜歡自已撞上來,這才給大家留下刻板印象。”
說完惆悵的長嘆一口氣,幽幽的盯著明顯不信的殷年雪:“就像你被迫騎馬被迫干活,我是被迫動手,年雪啊,咱們都不容易。”
殷年雪被盯得背脊一寒。
一臉警惕的開口:“確實各有不易,下回別再威脅我就行。”
“你看你,怎么老是揣度我呢,那不叫威脅,叫友好協商,比如我現在就有要和你友好協商的事。”
“令昀,你還記得考卷上的內容吧?”
“記得的。”
“還請你把考題寫一份出來,趁著時間充裕讓殷小侯爺也答答題,年紀輕輕就能靠腦子吃飯的殷小侯爺寫出來的答案,離標準答案想來很近,方便我等借著參考一二。”
孫令昀從書袋里拿出紙筆,埋頭刷刷的把試題默出來,和他人核對一二,確實會更有底。
所以他為什么要引狼入室?平白給自已找這么多麻煩。
殷年雪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氣,在少女笑吟吟的目光中,接過寫考卷試題的紙。
干完文官的活還要干武將的事,現在還要在馬車上寫考卷。
世上沒有比他更慘的小侯爺。
少年好看的眉頭擰成一團,手上卻沒停。
“別用大師字體,看得費勁。”
大師字體被提前制止,筆峰一轉,缺胳膊少腿的字瞬間板正起來。
“行啊你,收放自如。”
“熟能生巧。”
偷懶的最高境界,勤勉中夾雜著敷衍,寫字也是如此,正經字體中夾雜著大師字體,讓人挑不出錯。